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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愤怒与无知 这是一个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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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藏在断楼里面的平地,是李不言带着江浸月手下的人开辟出来的射击场。在这里,李不言日复一日地训练着自己。同时,他也并不阻止其他人观看他的训练或是共同使用这一片场地。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头也没回,“你们来了?那边有我做的模拟枪,先练练手吧。”
但是李不言身边的人却都看向了新来的几人,目光里的震惊越来越深。
“哥。”樊篱看着他。
哥?别说樊黎落三个,几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在无光时代,被光都体制系统认同的兄妹关系,只有来自相同的父源和母源孕育出的人。
李不言握枪的手上骤然用力,他猛地转身,那把枪直直地指着樊篱。
“你来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神一滞,因为骤然用力,手上的枪应声崩坏,他泄了气一般把那枪用力丢开,又咬着牙问了一遍,“你来干什么?”
樊篱看了看周围的人,那些目光里有畏惧,有崇拜,有漠然,也有憎恨。
“你的机器匣子里多了两具尸体的数据,”樊篱对他说,“你跟人战斗了。”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一个盒子应而飘出,飞到了李不言的面前,“药。”
李不言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这时他勾了勾嘴角,猛地一巴掌拍向了那个盒子,冷声道,“你给我走。谁稀罕你的药!”
盒子在空中晃了几下,仍旧固执地悬在李不言的面前。
李不言面色僵硬地看着那个盒子,这时一个温暖握住了他的手肘,他双瞳猛地睁大,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樊篱,她什么时候到自己旁边的?
看着樊篱的手,李不言一阵恍惚,为什么完美品的手也是温暖的啊。
樊篱握着他的右手肘,往上面喷了一些东西,李不言回神下意识左手拳头就挥了出去,而樊篱足下轻轻一点就退出了两三米,轻飘飘地躲开了他的攻击。
“你以前就没有战胜过我,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你说得对,”李不言嘲讽地笑着,“毕竟我的妹妹,你可是不败战神啊。”
樊篱看了看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故技重施,再一次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上面轻轻地揉着。
这一次出乎意料,李不言没有躲开。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把人弄疼一般,很难想象,这样温柔的双手,可以轻轻松松捏碎一块钢铁。
“傅里叶说,她可以为你做一个机械手。”
“呵,那还真是谢谢她。”李不言沉默了片刻,“你给我喷的是什么?”
“药。你的右手没有接受及时的治疗,只能做一些补救。”
“右手?你管这个东西叫右手?”李不言挣脱她的手,举出自己的右手到她的面前,那里从手腕开始往下的部分已经没有了。
离歌伸手拿了那个盒子,塞到他的怀里,李不言却用左手拿出来砸到了地上。
“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樊篱摇了摇头,退了几步,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岳世古几个人还站在那里。
樊黎落久久处于震惊之中无法自拔,这时他的瞳孔骤缩,失声叫了出来,“小心!”
原本站在原地观望的一个人出乎意料的举起了手上的枪,子弹划过空气迅速地飞向了樊篱。她回头,伸出手随意地抓获了那枚子弹,搁在手心看了一眼,看来就算是直接击中心脏也死不了。
她看向那个人,他身上衣服残损不堪,脚下装着假肢,面目狰狞地看着她。看来也是被光都流放的人,她并不认识他。
“怪……怪物!”那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脚下不停地踹着土地让身体倒退着,同时手上连连地开枪。他惊骇得脸色大变,快逃!会被杀死的!
……
樊篱抬步,瞬间就闪身到了那人面前,快得樊黎落等人只能看见隐约的影子,然后那个人就倒下了。樊篱随手扔掉了从他手上抢来的那把枪,冷冷地看了看那人,转身欲走。
“杀……杀人狂!你就是个恶魔!”另一个声音颤抖着控诉她。樊篱回看去,正见原本只是站立在一边的垃圾桶移动了过来,那个人立刻去跟垃圾桶抢夺最初开枪的那个人,但是垃圾桶最终还是吞下了那个人。
“樊篱,你难道只会杀人吗?”李不言盯着她说。
樊篱看了看他,她其实只是用枪托砸晕了那个人,她从不会出现错误的判断。因而她又多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这个城市里布满了这种收敛死尸的垃圾桶。
“你是杀人恶魔……你杀了他……”那个人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攻击了我。”她的教育告诉她,所有可以被命名为“攻击”的行为,她都可以全力以赴地反击。
“他根本杀不死你!你不是没事吗?”
“喂,你讲不讲道理?如果不是她,换成任何一个人,现在不死也重伤了吧?”樊黎落冷笑着开口,“莫名其妙地攻击别人,难道还怪别人回击吗?”
“樊黎落,你给我安静!”李不言呵斥了他,樊黎落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闭上了嘴。
“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那个人疯了一般地狂笑,“你不认识我们?哈哈哈,你这高高在上的战神,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们就要被流放到这地狱来。”
“光都永远不会流放强者。”樊篱再也没有停留,也没有看任何人,真正地消失在了这片空地。
“杀人机器!魔鬼!你这个恶心的婊子!”见她已经离去,这个人终于可以开始发泄自己的怒火,他口不择言地说着各种骂人的脏话。
李不言看着地面,岳世古他们看着他。
李不言蹲下去捡起地上那个盒子装进了自己的收纳机器,然后反手拿出了自己的枪,对着那个仍然在骂骂咧咧的人扣动了扳机。
“给我闭嘴,你太吵了。”李不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个人面色惨白地捂着肩胛上的伤口,吓得立刻闭紧了嘴。
“李老师,”樊黎落皱着眉头,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李不言,紧盯着他,“为什么明明离歌大人没有做错,你却责怪她?你难道没有基本的感激之心吗?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嫉妒她的强大?”
岳致古兄弟俩站在他的身后,吓得连忙拦他,但是樊黎落根本不管不顾。
“樊黎落,你有那个功夫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李不言嗤道。
樊黎落却不依不饶地缠着他,“他不是你的妹妹吗?你为什么……”
“樊黎落,你给我闭嘴。”
“又让我闭嘴,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说?”他指着那边那个人,厌嫌地说,“那个人跟刚刚死了的那个,才是真正的人渣!偷袭别人的人,是最恶心的存在。”
“樊黎落,你这是自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你以为你都是对的吗?樊黎落,你以为这几个是人渣,就可以改变她樊篱滥杀的事实吗?”
李不言一把推开他,快步地走了出去。
樊黎落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还是岳家兄弟俩个担心地从旁劝慰他。
岳致古道,“其实我说不上来谁对谁错,黎落,我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立场。而且老师和离歌大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一无所知,不应该就这样轻易下决断的。”
樊黎落不满地嘟着嘴低着头,岳世古奇怪地问他,“你刚刚路上不还跟她吵架吗?”
“樊篱真的挺让人讨厌的。”樊黎落感慨万千,“你们注意到没有,哪怕是在给老师上药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没有变化。那个时候我就想到,这样的人,你其实怪不了她,她可能真的只是没有感觉。”
末了他叹口气,然后挠挠头笑了笑,“明儿我再给老师道歉吧。”
“那就好。”岳致古安心地松了一口气,“不然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樊篱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导航仪已经规划出来了新的路线,绕过几条街道之后,只要慢慢地沿着大街直走,就能到光都与流放之地的通道,也就是她来时的那个屋子。那屋子就立在大街的边上。
路上有不少行人,有的三三两两地随意走动,有的则是成群结队,一眼望去就知道是混战惯了的人。她一个人孤身走着,倒是没有人找她的麻烦,这些流氓都一群群地超过她急匆匆地往前冲,也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
她继续慢慢悠悠地走着,眼睛捕捉着这座城的细节,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到达一个地方要认真的记住那个地方。它的生态,它的环境,乃至它的空气流动的痕迹。
很快她就明白那些流氓聚集起来是干什么了,原来是两个帮派之间在大街旁边的一个公园里火拼。附近的机械垃圾桶也慢慢地凑了过来捡拾尸体,这些尸体也属于珍贵的能源,将被充分利用,转换为光都的光芒。
她无视了他们的战斗,自顾自地走着自己的路。当她把一个朝她飞过来的人随意地再次扔出去的时候,她扫见了一个凑上来的垃圾桶。
她有些在意地上前,动手拆下了那个垃圾桶的核心,然后拨拉了一下那具正在被回收的尸体,看了看,又把垃圾桶给组装了回去。
与此同时离开了那个训练场,李不言一路飞速的跑跃着,直到一声呼唤叫住了他。
李不言回首,意外地看见了喘着气勉强微笑的江浸月,他烦躁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今天我们帮派打群架呢,我懒得过去看热闹,就来找你玩。”
“我刚刚追了你一路,你心里太烦躁了,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她的媚眼露出笑来,“刚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她偏了偏脑袋,调侃道,“急着去触天阁吧?”
李不言眼里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你不要胡说,我只是有事情急着去处理。”
“哦?那你快去吧。”江浸月笑。
李不言被她笑得心里发麻,硬着头皮道,“你跟我一起吧。”
“好啊。”江浸月笑意盈盈地跟上他,两个人一边跑步一边聊天,速度不自觉就慢了一些。
“你今天跟你徒弟发火干什么?”
李不言沉默了,眼前就是触天阁了,乃至江浸月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了的时候,李不言却停下了步子看着她,颤着声开口,“江浸月,其实我知道她没有错,有错的是我,我只是做不到怪我自己。因为我的罪恶太深重了,如果我明白要怪的是我自己,我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樊篱的话,她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这么恨?”李不言突然厉声怒道。
“啊……”江浸月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就听见李不言冷声切齿道,“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恨。”
“让我一个人上去吧?”过了半晌,他缓了缓,露出一点笑,“我上去了。”
“去吧。”
触天阁之所以叫做触天阁,是因为它是这座城最高的建筑,在它的顶点,你可以触碰到流放之地的那层防护罩,所谓的“天”。同时,触天阁在屹立在这座城的中轴线上,站在楼上,可以看见中轴的大街。
李不言趴在栏杆上,仔细地寻觅着樊篱的身影,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个在街上行走着的人。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可以判断是她,他可以看见她行动时空气的走动,却只有在路灯的附近,才可以看见她的颜色。
他闭上眼睛,她今天照旧穿着那一件明黄色的衣服,接近光的颜色。
那是82号光都特意为她打造的战服,有着如今已经难以得到的美丽的颜色,具有极高的防御力,同时可以很好的容下她全身的机甲伪装和武器。但这一切,都不是那件衣服最了不得的地方。
那件衣服,当她战斗的时候,会散发出淡淡的光,瞬间成为黑暗里最耀眼的存在,如同太阳吸引行星一般,引走无数的火力。虽然无光时代的人们,早已经实现了通过捕捉空气的流动和轨迹变化来视物的技术,但是追随光仍旧是人的本能。
也就是说,樊篱不过是82号光都在战场上的一个有效的诱饵。
李不言感觉鼻子酸涩得难受,他伸出左手,捂住了脸,手慢慢地往上移动了一些,擦过眼睛,他终于没有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他取出通讯仪,沉默了片刻,给樊篱发出了一条讯息。
樊篱走在街上,看到了那条讯息:
“樊篱,我没有受伤。以后把药给自己留着吧,你别先死了。我一个废物,没有用得到的地方。”
樊篱看着信息界面,转过身子,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高楼。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站在那里,向我投来视线呢?
不过说来,恨这种情绪,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李成蹊,我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