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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手足与后裔 房间里摆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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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摆放着几支燃烧着的蜡烛,江浸月无法想象江心月怎么找到这些东西,但是看着她点燃那些白蜡烛时,江浸月却只觉得她是在祭灵。
烛光照亮了这片空间,同时也将她们的身影拉大拉远投在对面的窗户上。那是一面巨大的窗户,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屋内是她和自己的妹妹。她盯着窗户上随着烛火摇曳的身影,就像看着被放大的罪恶。
江心月苦闷地看着她的惨况,但是又隐隐含着有些满足的笑意。
江浸月瞥她一眼,有气无力,“你一定要这样吗?”
“哎呀,我知道了,姐姐需要吃药了是吗?”一个机械盒子随之飞了过来,江心月打开把药拿在手里,她怜爱地看着她,轻轻为她擦去鬓边的细汗,“我也不想啊,可是只有这个时候,姐姐才会乖乖地依赖我,不是吗?”
“给我。”
“好好,你不要不高兴嘛,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你了。”说话间她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江浸月的嘴里,江浸月浑若不觉地吞下,因毒瘾发作而痛苦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缓解,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心月顺势开心地靠在她的怀里,但是她的紧贴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江浸月的恢复就将她推开了。江心月跌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道,“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的,还这么用力。”
江浸月弯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系好腰带,伸手将衣摆抻了抻。对着光影里的玻璃,她理智地注视着自己的影子,修长而挺拔的身姿,自信满满的样子。
装饰好这一层包装纸,她又好像是一个精美神秘的礼物了。衣冠楚楚,裹着洪流。
在她注视自己的时候,江心月则懒懒地坐在地上一直注视着她的神色,沉醉而不知归路。
江心月爬起来,走到江浸月的身后,伸手圈住她的腰肢,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脸贴着蹭着江浸月的脸庞,深深地唤道,“姐。”
然后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江浸月看着镜面里重叠在一起仿佛一人的她们,问道,“小时候的什么事情呢?”
“算了,”江心月微微一笑,“下次来我再跟你说吧。”
然后她声音微沉,又问,“李不言现在出去战斗了吧?”
“嗯。猛兽竟然也会暴动。”江浸月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心思却幽幽地勾到了李不言的身上。流放之地这边光都没有派来人手,便借着他的那个学生岳世古,让李不言当了出头鸟。
江心月嘲讽一笑,“这些野兽算什么,好戏还在后面呢。”
江浸月不理会她,只是想起来道,“戒毒的药呢?”
“唔,行叭。”江心月虽有不满,但还是爽爽快快地拿出来了。江浸月接过药,拿在手里,眯起眸子观察着。
“心儿,不要给我有问题的药,因为你知道,所有的药都是我先吃。”江浸月看江心月仍然是一副不变的浅笑,便道,“如果出了问题,一辈子也不会理你了哦。”
江心月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她手上有些不安地搂紧了些,这才稍稍安心道,“怎么会呢,我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做啊。姐姐想要征服这些贫民,我当然会诚心帮姐姐的,毕竟妹妹真的很高兴看见姐姐这么有干劲的样子呢。”
江浸月收了药,松开江心月的手,“既然这样,我就去找他们了,他们的毒瘾应该也到极限了。”
江心月不满地看着她,“就走?”
“嗯。”江浸月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无谓道,“你也该回实验室去了吧。”
“好吧,姐姐先去吧,我等下就会回光都的。”
江浸月举步便走,出门时见江心月又坐回椅子上去了,一副沉思的样子。注意到她的视线,江心月便笑吟吟道,“有被淘汰下来的人,姐姐记着给我留着做试验品哦。”
江浸月脸色微微一变,把门关上出去了,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
*
傅里叶从地下的实验室进入地上的主城,径自去了行政大楼,她作为光都的基因工程研究执牛耳的科学家,同时也是城主最忠诚的下属。
一路上穿过重重的封锁,于她早已经是熟门熟路,自然她的身份也不会受到太多的阻拦。
按照指示,她直接去了尹肃晚的休息间,机械大门一开,里面强烈刺目的光芒就漏了出来。
傅里叶双目稍稍适应了一些,就看见屋子中央的大床上,两个人正交| 缠在一起。傅里叶一眼就注意到尹肃晚脸上疯狂的笑容,她的城主阁下向来是最爱笑的,因此她不免也愉快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女子见到她的出现,下意识惊呼出来,便要扯过被褥遮挡,傅里叶微微蹙眉,果然下一刻尹肃晚就不满地用力掐住了那女子的下巴,低斥道,“眼睛不要乱看。”
那女子忙笑着回应他的动作,柔软白皙的手臂缠绵着他的身体。傅里叶镇定地在一边寻了一个位置坐下,耳边充斥着那女子的呻 |吟声。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尹肃晚停了下来,他穿上衣服下了床榻。傅里叶走了过来,替他整理衣服。回眸时她看见床上那女子深幽的绿眸盯着她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傅里叶眼神微冷,好奇地想,难道是所谓女人的直觉吗?怎么就敢把自己视为敌人了呢?
尹肃晚也看向床榻,那女子立刻显出娇羞崇拜的表情,尹肃晚道,“叶子,你觉得她如何?”
傅里叶微笑着答道,“很稀有。”
“是吧。”尹肃晚挑起一抹那女子的头发在鼻尖陶醉地嗅了嗅,“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
傅里叶看着那女子火一般暴烈燃烧着的头发,碧绿如草野一般肆意生长的眸子,还有精致得仿佛不是活物的五官,真心赞叹为她花费了无数心血的人。
虽然改造外貌只是基因改造中最浅显低下的手段,但是这般刻意培养出来的佼佼者仍然有无数人为之买单。
那女子见尹肃晚似乎很喜欢自己,便作势靠在了他的怀里,撒娇道,“你都不罚这不懂事的奴才吗?”
“你在说什么?”尹肃晚的笑容瞬间冰冷,傅里叶仿佛看见太阳骤变、地球温度骤降的时候,永远地冻在了两极冰海里的鱼。那女子的脸刷地白了。
尹肃晚转头拿起一边的酒杯,往里面丢了一颗药丸,然后递给了那女子。那女子接过,一方面不敢不喝,一方面又想到许多大人物不喜欢留下自己的子嗣,所以会在事后喂药,因此喝的时候倒也不是多么害怕。
然后傅里叶目睹着那女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双手疯狂抓扯着自己的脸,仿佛要把自己撕裂一般;嘴张得老大,露出一个无底的黑洞。傅里叶不知道她在遭受什么样的痛苦,从那张脸和她的动作里傅里叶读不出更多的情绪。
突然她一动不动地倒下来,手也撒开了。傅里叶上前,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她的眼神,痛苦、恐惧撕裂了她的瞳孔,那其间的难以置信还未来得及变成绝望。
随之她的眼珠子就不见了,就像雪糕化尽了只余下一个木棍,她的眼眶那里也只剩下了两个空洞,露出周边的骨头。接着傅里叶注意到她的鼻子、嘴巴也都不见了,那女人的五官一瞬间就融化在了她的脸皮里。
很快一切都消失了,那女人的头摔在地上,身体仍旧落在床上,但是一眼看去,实在很难分辨出人的轮廓了。
尹肃晚叫她摸摸看,傅里叶没有犹豫,伸出手触碰的时候便发现,那张脸已经变得如同果冻一般柔软,一碰即扭曲变形,飘忽浮动。
“江心月研制的新药,你觉得怎么样?除了表皮,肌肉骨骼全部融化为液体包裹在里面,而且也不会产生噪音,”尹肃晚伸手揉着那张人皮,“很好玩吧?”
傅里叶冷眼看着机器人过来收走尸体,道,只是道,“她的发色和眼睛,还是比较难得的。”
“不过是一个女人。”
傅里叶一时无言。尹肃晚道,“像这种女人,实在是太多了,玩几次也腻味了。”
傅里叶垂眸沉默半晌,问道,“那我不也是女人吗?”
尹肃晚认真打量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嗤笑道,“怎么?你也想被我睡吗?”
见她不说话,尹肃晚脸上神色更冷,“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蠢话了,你作为女人的资本本来就是不在参考范围以内的。”
傅里叶抬头望着他,许久,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人,您是不是也应该考虑留一个孩子了?”
“孩子?谁会想要那种东西?”尹肃晚笑了。
“人的寿命怎么说也是有限的,您的光都以后需要新的继承人。”
“光都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惋惜地看着她,“你现在怎么也变得这么无聊了?”
傅里叶继续道,“我会尽我所能地改造他的基因,他会作为一个很优秀的人出生,最终成长为像您一样完美的领袖。”
“我?”尹肃晚好笑地伸展开双臂,“我怎么样?像我一样?成为我这样恶心的人?我的天啊,叶子,别说了,我要吐了。”
随后尹肃晚收敛了夸张的表情,淡淡问道,“是俞处安那个老家伙让你来的吧?以为谁都是他吗?难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种事吗?”
“不是,樊篱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哦,”他接过东西投屏出来看着文档,一边随意问道,“给我看看她现在的情况吧。”
傅里叶应声让光都的主控将樊篱那边的情况投影到这边,屋子里中央屏幕上出现了被六条链子束住了四肢、腰身和颈脖的樊篱。
她几乎不能动弹,然而电流却不会因此有任何停留,它们跑过链子投到她的身上,痛苦到了极点却没有任何发泄的方式。对于樊篱来说,这是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用刑方式。
注视着樊篱发梢因为痛苦而滴落的汗水和半晕厥状态下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头,只有傅里叶知道,她其实很乐意看见樊篱受刑。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樊篱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傅里叶嫉妒樊篱,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可能可以追溯到樊篱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知道城主不在意光都,她不能理解到底还是接受了。她知道他毕生最大的爱好是观看战斗,观看一场场仿若艺术品的战斗。而她做不到,她永远也不可能给他献上一场精美绝伦的战斗,但是樊篱可以。所以她嫉妒。
嫉妒一个由自己培育出来的实验品,从某方面来说,真的很可笑。
她回头,注意到尹肃晚已经照旧去看那份报告了,显然对于樊篱的情形,他并没有什么感触。
突然尹肃晚掩着脸不能控制地大笑了,他捧着那份报告说道,“我实在是太喜欢她了,樊篱啊樊篱,真是一个有趣的生物啊。”
傅里叶大概知道他感兴趣的是什么,在那份报告里,种植在樊篱身体里的芯片仍然在运转,而且状态良好,同时各方面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樊篱仍然几乎没有可能背叛光都。想到这里,傅里叶讽刺地微笑了,樊篱的世界观里根本没有背叛的概念,樊篱永远不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背叛。
尹肃晚仍旧在大笑,似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过了好久,他才把报告扔回给傅里叶,“放她回去吧,还要她战斗呢。”
“是。”傅里叶应下,同时主控显示的影像里,那边立刻就停止了对樊篱的用刑。
“就在刚刚,那边来消息告诉我,兽潮已经被驱散了,不如现下你来陪我一起去看看胡闹的小耗子吧。”
“从命。”
两人出了房间,乘坐电梯转入楼层的地下,进了收押人众的牢室。
微弱的光影里,傅里叶注意到里面屋子里的人一个个已经不再全乎,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看到地上还零散着一些残肢,傅里叶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城主阁下要来吗?”
那守卫立刻上来请罪,尹肃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在他们准备好的位子上坐下,屋子里也很快就清理得舒朗了许多。
傅里叶便把灯打开了。
自有人把详情尽数像尹肃晚汇报了,一个人被拖了上来,尹肃晚问,“这就是领头的脏东西吗?”
那个人被截去了一条手腕,腿也斩断了一条,只是不再流血了。身上满是刀口,那张脸上旧疤盖上新伤,显得十分可怖。
尹肃晚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眼神空落落不知盯着什么地方。
“回城主,他叫周访。”为首的看守立刻答道。
“哗——”血液迸溅,那看守应声倒下。尹肃晚持着武器,就在尸体上擦了擦。
“真是的,怎么老是喜欢说一些自作主张的话呢?”尹肃晚似乎十分遗憾。
傅里叶照旧自若立于尹肃晚身侧。
那个周访眼中没有一点波澜,连眨不眨一下,仿佛一座僵冷的石雕,只有偶尔眼珠的旋转,又证明他是个活物。
另外一个囚犯有气无力道,“你们不要得意,精彩的还在后面呢!你们迟早要下地狱的!”
尹肃晚皱起眉头,怜悯地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流露出畏惧的颤抖的身体,“那有怎么样呢?怎么,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怕死吗?”
随即他与傅里叶道,“真是的,本来还以为会有点好玩,结果这般无聊,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
“嗯。大人若是觉得无趣,去看看豢养的那些异兽;或者让学校筹备个比赛,最近也有好些学生想要毕业了吧,因为他们活下来的太多,那边正在头疼呢。”
“有理。”
那人不敢置信,怒喝道,“你们以为那点兽潮就是极限了吗?还有呢!还多着呢!”
尹肃晚连眼神也懒得附赠一个了,起身道,“这些人全部给江心月送去。”
两人便离开了囚室,路上光都核心来汇报消息,原来兽潮之后,许多隐族和暗族集合攻击光都和流放之地。
傅里叶听这个消息,不免想到,兽潮的战场恐怕都还没有清扫结束。
“光都卫都回来了吗?”尹肃晚询问。
控制核心道,“全部回城。”
“让之前待命和此番尚有余力的光都卫全部出城守卫光都,流放之地那边,叫樊篱领着她的组去吧。”他略微思忖了片刻,“再让人联系无主之地的那几支暗族,请他们帮忙过来守卫光都,必要的筹码给出不必犹豫。”
那主控得了命令便飞走了。
尹肃晚似乎颇为烦闷,“既然如此,就还是去学校看比赛吧。”
傅里叶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