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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间市(二) 有一得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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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得的家藏在重重叠叠的街道里,两人经过了许多户人家,穿过了大大小小的街道,转入一条僻静的路,街边一栋独立出来的两层小楼就是了。
到了门口,有一得就松开了她的手,熟门熟路地开门,樊篱就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有一得突然抓住她的手,往那个光屏上面按,“记录一下你的手纹,下次你自己进出。”
门开了,樊篱见里面空间并不大,各类东西摆的满满当当,但是却并不混乱,反而相当整洁,一眼看去还有些赏心悦目。
樊篱看了看有一得,又看了看屋内的情形。有一得哭笑不得,按着她的双肩推着她进屋,“放心吧,这就是我家,我没有擅闯民宅。”
有一得抓着她的手,“来,参观参观我家吧。”
入门是一个走道,正对着一个楼梯。往右边看去是活动的空间,靠墙摆放着一个空架,有一得过去把自己储物器里的各种玩意取出来,最后拿出那盏灯——他的“乖乖”,放在最上面。
她看着他把那些东西,她见过的没见过的,一一摆到架子上,然后对她说,“我回家了,它们也要回家,”他拍了拍这个架子,“这就是它们的窝。”
架子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沙发,沙发旁边一张矮木桌,上面堆着一沓沓的书。这是樊篱第一次见到书。
走过架子,就是窗户,窗户下面是一张书案。樊篱看见挂着一架毛笔,旁边摆放这几沓纸张,书案下面有一个小矮架子,上面堆着许多的知识芯片和投屏仪。
“毛笔和宣纸,你应该没有见过吧?”
“刚刚在集市上看见了。”
“哈哈。”有一得挂着温柔的笑,“人间市的这群家伙,都是这样的人,大家喜欢过往的岁月,也喜欢这里的和平,就好像时间又往回倒拨了几百年一样,这也是建造这座城市的初衷。所以很多向往人间市却又不得其门的人,管这里叫做‘桃源城’。”
“这座城有多少人?”
“不算流动的夜旅人和暗族,大概三十万居民吧。”
“比很多光都都要多。”
“很正常吧,光都信奉优秀基因,自然要选择最好的居民。人间市又不选择,只要你能够住下,你就可以住下。”
“真狡猾。”樊篱道。
有一得眸子眯了眯,失笑道,“你不要这么直接就拆穿我嘛。”
所谓人间市,别说住下了,又有多少人能够找到这里呢?人间市的居民,都是天然筛选出来的。
“走,去那边看看。”两人到了入门的左手边,原来是一间不小的浴室,镜子、挂钩、浴缸之类的,都是古老的风格,樊篱看来倒有些新鲜。
“想上楼去吗?”两个人关上浴室的门,沿着楼梯上去。木制的楼梯,踩在脚下有些温厚的感觉。上面有些像是阁楼的形制,里面堆放积压了许多零件和材料。樊篱认真地看着,从桌上堆放的图纸到一些半成品乃至许多细碎的零件,一一不落,第一次显出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实验室正对着的门内是有一得的卧室,除了一张床,空空荡荡,一眼望到尽头。与刚刚所见那些房间差异悬殊。
看完了屋子,有一得“笃笃”地跑下楼,往架子对面的沙发上一扑,欢快地撒了一阵泼。
樊篱跟着下来,她走到窗边,见外面的街道一片黑暗,盯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踪迹。
然后低头,就见窗台上摆着许多盆栽,樊篱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摸了摸,然后说,“你跟李成蹊很像,如果你们见面了,大概会很聊得来。”
有一得答道,“不像。我跟谁都不像,也没话说,我只跟你有话说。”
樊篱回头,就见他靠在沙发上面,笑呵呵地对她伸开双手,“来嘛?”
樊篱看着他,脚下向他走去,然后学着他扑向沙发的样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有一得本来只是玩笑话,谁知道她真的会过来。人已经抱了满怀,有一得看着埋在自己的颈间的脑袋,鼻尖萦绕着浓浓的发香,整个僵住了。
樊篱抬起头看着他,有一得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渐渐重了。
他把她搂得离自己更近了些,用脸贴着她的脸,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我可以碰你吗?”
“嗯。”
有一得诧异地松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嗯。”
有一得吻了吻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四目交融,那里间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真的懂吗?”
“我知道很多。”
有一得笑了,“你连右鬼都不知道。”
“……”樊篱支着他的肩膀,开始挣脱,有一得忙笑道,“别别!”把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柔声道,“我知道,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是不会让你知道的。”
樊篱没有接话茬,她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耳朵好一会儿,然后说,“好烫。”
她冰凉的手触摸着他的脸,他却感觉脸更烫了。他捧着她的小脸,开始仔细地温柔地吻她。
在他吻她的时候,她睁大了双眼看着,不觉得惊讶,只是茫然。他的脸放大了在她的眼前,纤弱的睫毛仿佛要扫到她的眼睑。他们没有这么亲密地接触过,感觉到那落在自己的唇上的温柔触感,樊篱的眼睛微微颤了颤。
突然,那抹温柔离开了她,他又好似重新冷静了。他坐直了身子,她便只能跪在他的面前。他的一只手勾住她的纤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尽可能让她贴着他的身体,然后他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今天他们来找你,你为什么没有走?”
樊篱想了想答道,“我要找右鬼。”
她回答什么的时候很少会思索,可是她此刻明明是思索过了的答案却又好像不是对的答案。
“你会离开我吗?”
“会。”
“为什么要离开我?不回去不行吗?真的就不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樊篱没有应话。
有一得突然勾嘴一笑,又做出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来,“诶?难道说你爱上我了?因为离歌大人从来没有体会过爱情,害怕继续跟我待下去会舍不得我,所以要急急忙忙地逃跑吗?”
“离歌大人。”樊篱把这个词低声念了一遍,然后就脱开了他的怀抱,落到地上,站了离他几步远,低着头默不作声。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有一得看着她,心里只能苦笑了。明明从她接吻时那漠然无谓的态度就知道她不可能爱他,他还自讨苦吃说这样的话,可是她又何必连贴在他身边也不肯了呢?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弯下腰俯着身,用手撕扯头发,苦闷不已。他很想说,“是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走。”
他不想她走,但是他没有说,这是他在心里说的话,她是听不到的。
他很难受,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他明明知道,如果他不说点什么,她是不会主动说话的。他心里着急得很,但是在她面前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是她先说话的,她说,“借用一下浴室。”
他抬起头,无所谓地道,“你用吧。”
但是她站在那里,只是拿眼睛看着他,他恍惚明白了。无奈笑着站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奖还是该吐槽排出体内杂质这个方法的创造者。
“你有药吗?”他拿出自己的药,樊篱接了,然后道,“那我去洗澡了。”
“嗯,你去吧。”
樊篱一走,他就又跌坐回沙发里,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搅在一起成了一堆死结,这个时候最好一剪刀咔擦全部剪断。
他侧身躺在沙发里,感慨自己是中邪了吗?但是他又明白,只是这样他是不会甘心的。最后他叹了口气,爬起来,走到浴室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似乎是应了一声,他便道,“你为什么要回去?你回去是要为什么而战斗?你要守护给你穿那件衣服的那群垃圾们吗?”
有一得觉得很不甘,但是他不生她的气,要气他也是气那群利用她的人。
他知道,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不能去指责受害者;遇到了不高兴的事情,你也不能去伤害你在乎的人。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他倒想起来她没有衣服,便取出来给她买的许多衣服,在沙发上挑了一气又去敲门,“睡衣。”
门直接开了,里面的人□□地站在他的面前,水汽和水雾也掩不了她清晰的胴体。湿发搭在身上,黑与白显出对比强烈地刺激人的眼睛。她却仿若未觉,从他手里拿了衣服,又进去了。
他痴在那里,她回头望了望他,“要进来?”
他想也没想就跟着她进去了。水看样子已经换过了,她浸在浴缸里,半靠在那里看他,他在旁边的窗台上坐着,倒不看她。
她说,“我想了,但是还是不懂,你为何不高兴。”
“什么?”
“那衣服。”
“他们以你诱敌,拼命地利用你。看着你像一件随意糟蹋的工具一样,我应该高兴吗?”有一得冷冷地回问她。
“我倒不觉得什么。诱敌什么的……”
“你告诉我,你倒是有什么感觉?你什么感觉都没有!你还是人吗?”他突然走近她,伸出手握住她的一只肩膀,另一只手抚弄她的玉颈,“你看,哪怕我这样做,你不也毫无感觉吗?”
樊篱痴了一瞬,然后回过神来,抬头看他,湿漉漉的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认真地道,“有的。”
有一得突地笑了,他跪下去,把她轻轻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隔着浴缸相拥。
“做我妻子吧?有很多事我也不懂,但是从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你完美地契合我全部的期许,非你不可。但是我不想你一生都不理解爱情、不知道喜哀,我愿意教你,全部都愿意教你。但是你,要给我一点点回馈哦,哪怕时间的期限是一百年。好像很长,但是对我喜欢你来说,一百年是怎么也不够的。”
“我放你走,若你相信我的承诺,你就一定要回来啊。”他松开她,看着她,拨开她脸上的湿发,“之后我学着更喜欢你,你也学着去喜欢,学会开心,学会微笑,好不好?”
说完这些,不等她回答,有一得便出去了,他刚刚弄干自己的衣服,樊篱也出来了。清洁机器人迅速地去打理浴室,弄干空气。
有一得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那个机器帮她把头发弄干,然后他笑着道,“你先去楼上休息吧,我也去洗个澡。床头柜子里有我放着的很多零嘴。”
樊篱眼睛几乎不显地亮了亮,但有一得注意到了,从她说“有的”两个字开始,他就明白,她不是融不开的。
想到这里,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他更明朗了几分,日子还长呢。
当他洗澡上楼去看到时候,樊篱正躺在床上看着投屏仪,见他进来很自然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有一得挨着她躺下,才见她嘴里原来含着许多糖,两个腮帮如松鼠一般鼓鼓囊囊,下意识就伸手戳了戳。
樊篱望了他一眼,不解其意,然后又摆出好像懂了什么一样的神色,窝进了他的怀里。
有一得:“……”
他让她把东西收了,然后道,“送你一个我做的小玩意儿,它比‘乖乖’还得我宠爱哦。”
那是一个矩形盒子,一打开就亮起一点红灯,透明的隔挡之下,是大地的模样。就像是一副山势地形图。
山谷里一弯水线是作溪流,溪边浅浅的绿色草叶丛生,两边山崖崎岖险峻,树木葱茏,蓊蓊郁郁。
很美,就如同缩小版的世外桃源。
“里面的植物和水都是真的,无光时代做出这么一个小型的生态环境也不容易了,那溪流里有微型生物。”有一得道,“不过最好的是那个灯,东升西落,你带着它一辈子也不会熄灭的。”
“永恒光?”
“那倒不是,是自动。那个河岸的下面装置了很多东西,你别好奇给我拆了。”
“……”
“开玩笑的,”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拆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再做就是了。”
樊篱看着那个盒子许久,最后才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有一得抱着她道,“人间市虽然已经很好了,但是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这个盒子里的会变成真实的世界,我喜欢光明时代。”
他叹口气,然后问她,“喜欢吗?”
“……”
“你要是喜欢,你不送给我什么吗?”他手指指着脸颊,死不要脸地说,“亲一口。”
然后樊篱贴上了他的嘴唇。
然后她松开他,眼神朦胧地看着他,十分不解,“这样就可以了吗?”
“……”有一得冷漠地下了床,出门去了。
“……”
等他再回来,樊篱问他,“你去干什么了?”
“去洗手间了。”
“哦,要记得洗手。”
“……???”有一得觉得自己身上跳跃的火焰瞬间熄灭了。
“睡吧。你也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嗯。”樊篱乖乖闭上了眼睛。
“你会做梦吗?”有一得突然好奇道。
“梦是什么?”
“啊,果然不知道吗?就是你睡着了之后,会在你的脑海里出现的事情。”
“我睡着了之后我的精神仍然在接受训练,这是光都的要求。”
“……”
樊篱感觉有些微妙,只好问,“那么,你会梦见什么呢?”
“嗯。我以前经常会做噩梦,现在总是做美梦了。”他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美梦是什么?噩梦又是什么?”
“美梦是你,噩梦是我。”有一得这样答道。
樊篱感觉到他的气息笼在她的身边,黑暗中,她的眼睛看到,他们俩的轮廓,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