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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误会和前行 ...

  •   樊篱拨开树上垂下来的藤蔓,从树后绕出来,她打量一眼前方的林间空气的浮沉,斟酌着前行的方向。突然“哗啦”一声一个东西倒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啊呜!”有一得倒挂在树上,比着两只手对着她张牙舞爪,面对着面,两人的呼吸一瞬间紧密地缠住。

      然后樊篱连看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像拨开藤蔓一样用手背拨了一下他,侧着身子绕过去了。

      有一得还有些发呆,这个时候又晃了晃,勉强悬在空中扭转身子对着她比划了比划,“啊呜?”

      自从他第一次叫她“阿无”而她下意识听成“啊呜”开始,他已经几次玩过这个游戏了。

      有一得膝盖使劲,把自己弄上树,他坐在树干看了看她的背影,说是背影,其实他能够看见的只有她行动时围着她流动的空气,也就是说——看个空气……

      有一得蹭地落地,捡起地上的帽子给自己戴上,赶紧跟上了她的脚步。

      “阿无,你为什么都不会被吓到啊?”

      或许正是因为视觉系统是用空气和红外线来进行视物的,所以她可以轻易看见那棵树上的人,他藏身于黑暗中,又躲不到黑暗里。

      他前樊篱半步,手上拎着一条长鞭似的东西随意地挥舞着,在地上怕打出声。樊篱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了便笑,“想要吗?”

      那是他们的猎物身上得来的一条尾巴,细而韧,附着着一层细密的鳞甲,然而尾巴端末却是一簇绒毛。大概跟响尾蛇一样,也是有什么特别作用的吧。

      有一得当初要下这条尾巴似乎是喜欢那一簇软软的绒毛,但是这样在地上摔打,绒毛早已经泥泞不堪。樊篱不能理解他,也就不在意了。

      “说起来咱们这一周来那么多猎物都扔掉了,想想还有点可惜,不过你杀它们真的是一点也不犹豫啊。”说这话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神情,樊篱自然是看不到的。这就是无光时代的好处,尽可能地帮人把情绪藏进黑暗里。

      樊篱突然驻足道,“前面。”

      他抬头看了看,有大量的热,随口道,“是隐族聚居地吧。”

      他不曾在意,想着他们本来的路线也不用与那个隐族交集,便更不在意了。

      但是樊篱却少见地迟疑了,有一得不解,“怎么了?”

      “你的食物。”

      “啊?啊!对对对,我的食物,哈哈哈,我的食物吃完了,去跟他们换一些吧。没有植物加工品也太难过了吧,如果能碰上大米那就太幸福了吧。不知道他们收不收光都币诶,应该也可以拿猎物跟他们换吧。”他心虚地打着哈哈,一个劲地快步往前走。其实说吃完了不过是他故意逗她的,谁知道她竟然会相信呢?而且就算是他,主要营养来源也是营养剂啊。

      唉,下次说话要更小心了。他心里想着这些,脚下已经踏入了隐族的领域。到了近前,他看着面前的村落,发现热量却比刚刚所见好像更低了,散逝了很多。他停住不动,眼睛注意着周围微妙的气氛。

      突地,他对后面一挥手,“别过来!”

      樊篱应声停下,就见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土壤炸开翻飞,亮光闪得刺眼。那个人就地旋起,衣袂猎猎。

      樊篱默默地后退了几步,四周隐匿着的人此时都出来了,截断她的退路。他们或是拿着冷兵器,或是拿枪,看起来全是旧时代的遗物,只有一个包围有一得的人拿着迫击炮。

      四处竖起一点点火光,原来是另一群人举着火把在后。那隐族的村落大门上此时也跑出来几个人,为首的高声喝道,“攻击!”

      子弹源源不断地涌来,有一得立于原地,待子弹到了近前,足下一点飞身闪跃,子弹划穿她刚刚所在的位置继续飞速前行。眼见着包围圈里相对的人仓皇躲避子弹,他轻松落在地上,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另一边“嗖”的微声坚持不懈地飞来,樊篱取出两柄匕首,食指迅速地套入刀把末端的两个小圈,刀子随着她的指尖微挑而飞速旋转,化身为两个圆形的利盾卸下那些飞行的子弹。

      火星崩裂四溅,不少子弹被割裂撞开,弹片碎块稀稀拉拉地掉落了一地。耳边听着有一得那边的爆炸声,樊篱面无表情地旋转刀子,准确地毁灭了每一枚子弹。

      末了她看向周围围着的人他们不知何时开始,都停住了。樊篱手一顿,指尖脱开匕首,旋转刀身握在手里。

      突然一个温热碰上了她的背,樊篱下意识反向挥刀而去,刀刃“铿锵”的清丽碰撞声落在她的耳际,回眸处是有一得收起自己阻止她的匕首的刀刃,火光照映里仍然是慵懒的神色,语含感慨,“现在安心多了,安心多了。”

      樊篱知道,这近一星期以来,眼前这个人总是他们面临围攻的时候站在她的背后,她知道他不是随意站的,但是和她背对着站立为什么会安心呢?

      不过见是他,她收回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手中匕首,突然有些想知道有一得的战斗数据是什么样的。

      这个时候,樊篱并没有意识到,她产生的情绪,名为好奇。而她,本从未好奇过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只是误会。”一个人从人群中老出来,急忙忙地解释道,“我们的族人被攻击了,我们误以为是他们又来了,所以才攻击你们。”

      “你怎么知道是误会?”有一得好笑道。

      “哈,这……这是因为很显然不是你们啊,他们并没有你们这么强大。因为那群人离开的时候说很快还会回来的,他们已经拿走了我们很多东西,又杀害了很多族人,还抢走了很多女性。所以我们误以为是……真的很对不起。”那个人一个劲地鞠躬道歉,“真的万分抱歉,我们愿意赔偿你们所有的损失。但…但是,你们这么强大,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吧,不管你们要什么,只要我们做得到的,我们一定满足。”

      有一得拍了拍衣袖的灰,拈了拈已经被炮轰成布条子勉强挂在身上的衬衫,有一得抬起头,“那就让我砍一刀吧。我只挥一刀,你们可以随意跑,现在就跑就行。”

      “这……这是为什么啊?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啊!”那个人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是不是我还没有跟您解释清楚……您可以看看我的同胞们的尸体,都还……”

      有一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往下说了,“你难道以为我会在听了你说这是误会之后,就会理解你,然后说,‘原来如此啊,你们也真的很可怜啊’。然后去看看你的同胞的遗体,因为那些杀害你们同族之人残忍的手段而义愤填膺,就帮你们报仇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后你们回归平静的生活,而我们俩则在你们的感激之中继续赶路吗?”

      “开什么玩笑?!”有一得突然抬高了音量,“你们刚才毫不犹豫地攻击陌生的人,在发现对手强大到自己无法战胜的时候突然就能够思考了,说一句是误会就想把一切磨砂掉,假如我们很弱小呢?现在早已经连碎块都不剩了吧。这么恶心的想法,你跟那些杀害你族人的家伙并没有半点不同,既然刚刚选择了攻击,想必就已经做好了被反击杀死的准备了吧。”

      “准备逃吧。”说完有一得就拿出了自己的落月,看着那把凭空出现的长刀,那个人脸上显出了恐惧的神色,然后开始崩溃地转身奔逃,而他的族人早已经在看见那件武器的那一刻就丢下手上的东西溃散了。

      看起来落月只是从空中徐徐降落,以他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将他和樊篱含括在其间,他的手腕旋转着画出了一个完满的圈。

      然后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开始,土地的尘埃伴随着刀锋被骤然卷起,尘土如同洪水一般跟着白色的光圈四散而去。一个个的奔逃之路被那白圈截断,最初只是后背鲜血迸溅,跪倒下去,而身体已经从中截断。有些人竟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鲜血流淌了一地,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分离的下半身,诅咒着眼前的魔鬼死去的。

      有一得把落月拖在手里,弯刀在地上发出很大的摩擦声,他的眼睛四处看着,意外地注意到那个跟他说话的人竟然还活着,“原来把最好的护身甲给自己穿上了啊,看样子只断了肋骨……恭喜你!!”他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那个人却如同面对着撒旦的低吟一般绝望,他重重地喘着粗气,“要杀就杀了我吧。”

      “不哦,我说了,我只砍一刀。那么祝你好运哦。”有一得咧嘴一笑,转头见樊篱已经到了自己身边,似乎对那个人有兴趣。

      樊篱看着那个人没有手掌的右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是你们之前的那些人……”那个人怯懦地咬唇道。

      “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人指出来一个方向,樊篱看了过去。有一得便收了落月,“这个人对你有用,你刚刚应该告诉我的,差些把他弄死了。”

      “……”

      有一得又打量了一眼那人,确定他没有说谎,才笑着对樊篱道,“咱们走吧!”

      他们俩离开了隐族的村落,他们身后,由于几个隐族溃逃时扔掉的火炬,大火开始蔓延。

      “对了,阿无,其实一直没有问你,那个,你喜不喜欢光啊?”

      “……”

      “那我开灯了哦。”有一得说完取出一个小型机器,它飞到了两人的前方上面,撒下来淡淡的微光,照亮了两人的前路。

      “……”

      “嘿嘿,这么多天了,其实一直想开,但是害怕你不习惯。”

      “嗯……”

      “……”

      “你的刀是什么武器?”

      “哇哇!这么多天了,你终于问我了啊!”他似乎很兴奋的样子,“落月是冷热合并。可以近距离砍杀也可以远程攻击。你看到那光圈了吧?那就是落月的子弹。”

      “嗯。”樊篱应了一声,但是有一得却兴奋不减,他高兴道,“你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都要直接告诉我啊。”

      “那……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数据分析才会跟平时大相径庭。”

      有一得收敛了笑容,“其实刚刚那种事情,不是我第一次遇到了。”

      “有谁死了吗?”

      “我老妈。”

      “……”樊篱的视线可疑地往旁边倾斜了一下,然后勉强转回来,“节哀。”

      “你不觉得我很可笑吗?老是说父母什么的。”

      “不可笑。……我只是不太明白……父母与子女,为什么在这个时代,还会有人提起这样的词汇并且信奉它?就跟我在夜旅人族里面遇见的那些信仰上帝的人一样。李不言说他们既可悲又可笑。”

      “不一样,但是我觉得都不可笑。”他突然脸色一变,问道,“李不言是谁啊?”

      “我哥。”

      “你们姓不一样,那你们长得不像喽?”

      “嗯。”

      “就像你跟你哥一样,父母和子女的感情跟兄弟姐妹的感情一样,也是很可贵的。想一想你哥跟你说过感情最深刻的一句话是什么?”

      “他说他恨不能杀了我。”

      “……你父母呢?他们真的都不想打死你哥吗?”

      “我没有父母。我是光都居民。”

      “呃……那也怪不了你哥,光都居民听说就是法律关系的兄弟姐妹,是不是也……哎呀,没事,以后我罩着你。”

      樊篱眨了一下眼,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其实我也有个哥。”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个隐族明白是因为误会杀死了我娘之后,收留了我。三年后,我哥找到了我,他焚烧了那个隐族的村落,把我带走了。”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总是在笑吗?”

      “对哦,”他突然把脸转向她,四指半拢为拳,两个大拇指掰扯着脸上的肌肉,把嘴角拉出微笑的弧度,“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笑的哦。”

      樊篱突然驻足,有一得不解地跟着停下,“说食物吃完了是骗我的吧?”

      “啊?啊!”他吓得猛地捂住嘴,樊篱瞥他一眼就继续走,他立刻撒开手跟上去,“对……对了,是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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