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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乱流与初遇 当樊篱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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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樊篱反应过来的时候,眼里就骤然出现了一簇旺盛的火光,身前就是自己追逐的异兽,她微微悬起手,正打算攻击它的时候却顿住了。
光照亮出一片半圆形的巨大空间,联系着空气的波动的轨迹,投入她眼里的就是一件巨大的弯月状的武器,从高高的半空直直劈下,那只猛兽尚在没有反应的时候,就被人如同切开蛋糕一般轻松割裂。
鲜血的喷泉随着伤口的曲线喷涌四溅,樊篱不知为何没有想起来躲开,黏稠的液体沾黏到她的身体。一个人从半空中落地,正好落在篝火这边。樊篱清晰地看见,他拖着的那件雪白的银刃上,不住地滴落一点点牵连的血液到地上。
樊篱看着眼前的人,这个时候他也转头看向她,突然咂舌道,“你这是不小心遇到空间逆流了吗?真可怕,突然掉下来这么大一个玩意,吓死人了。”
樊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匕首,然后走到他的面前,盯着那刀。那人见此,把刀往她那里推了推道,“你小心,刀口很锋利的,基本上什么都能够砍断。”
跟我的一样。这样想着,她碰了碰刀刃,然后转过阴影走到明亮的篝火边。
有一得突然噗嗤笑了,他快速地把刀收起,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手绢递给她,“你快擦擦,你身上都是血。”
樊篱看了一眼那个不知什么材料所制,在火光的照射里也看不出来颜色的手绢,没有接。她在篝火边坐下,取出药剂和水,快速地把自己整理干净。她明白身体骤然携带异味可能会误导嗅觉,影响自己对环境的判断。
这个时候有一得回来了,他拿回因为那只蜥蜴的出现而被掀飞的食物,拍了拍灰,然后问她,“要吃吗?”
“吃?”樊篱有些错愣,说出了第一句话。
“怎么了?”有一得并不明白,“说‘吃’难道是什么不文明的说法?那你要进食吗?”
“……”
樊篱摇了摇头,表示,“食物残渣会给身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负担,影响身体运转和战斗效率。”
“额……那啥,你这话说的,真的是……日子都已经这么灰暗了,再没有一口美食,那可是真的没有一点意义了。”有一得满不在乎地吞咽着食物。
两个人就这样诡异地陷入了沉默,有一得嚼着吃的,看着她拿出导航给自己定位,然后又沉默地收起。
“这里是无信号区域。”有一得告诉她。
樊篱放弃了发消息回去的想法,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问我什么地方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道歉啊?”
“道歉?”
“哈?你不懂什么叫道歉吗?你追着的那个玩意打断了我的美好的晚餐时间,害得我现在在这鲜血地上吃饭,虽说空间逆流确实不怪你吧,但是你怎么说也该道个歉吧?”
“对不起。”
“我不原谅!”
“……”
他搅拌搅拌火上架着的锅子,引诱道,“这里面煮的是肉汤,要喝吗?喝了就原谅你。”
“肉汤?”
见她似乎有兴趣,有一得一下子来了劲,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她的面前,樊篱看着他没有说话,有一得问,“要我先吃吗?”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喝入腹中,“其实如果我要下毒,是不是我先喝都没有用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我一定要喝这种东西吗?”
“……那你直接问嘛,心里在想什么事情都要用嘴说出来啊,我们才认识了不到十分钟,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一得道,“你那么厉害,难道不知道如果不能及时准确地传达信息,会要命的吗?”
樊篱从他手里接过长勺,舀了一勺汤,学着他的样子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喝完。
有一得本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突然他惊讶地盯着她,“等……等等!”樊篱把勺子放回锅里,平静地看向他。有一得捂住脸,夸张地在一边像条蚯蚓似的扭来扭去,大声地嚷嚷着,“羞死人啦!这是接吻吗?kiss吗?啊,这要怎么好?要不要负责的?”
樊篱:“……”
有一得突然扑上来,抓住她的一只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要不你给我当老婆吧!”
“……”
樊篱挣开他的手,有一得仍然十分兴奋地自顾自地决定,“不行不行,老婆也不能随意找,”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柴火举到樊篱的面前,看见那张脸的一瞬他愣了愣,脸上腾地烫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把柴火放回去,“呃,原来你长得很好看嘛。”
樊篱一直知道,容貌会影响民众对她的信赖感和自信感,所以她的容貌自然也是经过精心设计过的。
有一得又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柔软细腻的感觉在手里缠绵,下一瞬刀光一闪,有一得刷地收回了手。他看着手腕上的一道红线,血珠渗出滴落到地上,然而指尖却仍然留恋着那触感。
他看着她,她握着刀,冷冷地注视着他,如果不是他的动作足够快,现在手恐怕已经断了。
他双手过头,晃了晃,做出投降的姿势,“抱歉抱歉,我太失礼了。”
他暗道自己刚刚太大意了,竟然忘乎所以地伸手,唉,脖子可是危险地带啊。
不过他又不自主地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并不算长,刚刚垂至胸前。但是那发丝的触感,恐怕只有黑夜为丝,天地为巧手,才能纺出她的这一席头发!
“还在生气吗?”有一得偏着脑袋看着她。
樊篱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收起自己的刀。
有一得道,“刚刚看你好像很喜欢我的落月。”说话间,那把武器就再次出现,它的手柄在有一得的身边,刀身回旋绕住了整个火堆之后,最终刀尖停在了樊篱的脚边。
给别人看自己的武器是信任的表现,显然对方是在示好。樊篱是感兴趣的,她把那武器打量着,分析它的材质,想了想道,“为什么用这个形制的武器。”
“因为我喜欢古代。”
“?”
“几百年前的有一种流行文化叫做动漫,这个是当时动漫里一个非常常见的武器形式,虽然现在基本见不到就是了。我也很喜欢落月,战斗的时候基本上没有死角,而且它从来不会让人接近我的身边,非常可靠的哦。”
樊篱没有说话,倒不如说隐约看见他的表情就非常不想说话,有一得好奇道,“你那匕首是不是也是特殊材料的?为什么我看那只大蜥蜴身上都没有什么伤口,就你刚刚出手的那速度,怎么会搞不定那个笨东西?”
“需要给有训练价值的新人锻炼机会。”
有一得想到,有眼前这个人守着那些新人竟然也没能给那只蜥蜴留下什么伤痕。有一得由衷地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她了,“唉,你也不容易。”
“……”
“对了,我叫有一得,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老爹老娘希望我‘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呢?”有一得说着把刚刚放在一边的吃的拿起来继续啃。
“水无鱼。我姐姐取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樊篱学着他的样式说。
“‘水至清则无鱼’。大概是因为你‘至清’吧。”
“为什么不是希望?”
“我觉得不是希望哦。”有一得答道。
樊篱没有再问了。
有一得把煮锅端下来,“只顾着说话都忘记它了,”他把勺子对着她挥了挥,“还要喝吗?”
樊篱摇头。
“你刚刚喝了,觉得好喝吗?”
“没有感觉。”
“啊?”有一得一惊,把自己的吃的掰下来一块塞给她,“你吃吃看?”
樊篱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把视线移到那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的食物上,想了想就自己所见这点食物到底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经历了多少波折——被蜥蜴刮跑,被有一得随手放地上……最终她还是没有勉强地把它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跟刚刚的是一个感觉吗?”
樊篱摇头,想了想又道,“不是。”
“那就好,”有一得松口气,高兴地笑,“你不是没有味觉,应该只是没有习惯味觉。运气不赖,不赖。”
樊篱看着他吃完东西喝完汤,然后已经心满意足地拍着肚皮在地上躺下,这才问他,“这里是哪里?”
有一得抬了一下眼皮,眼里闪过笑意,“你留下给我当媳妇吧。”
“……以你的外貌来进行数据分析的话,我认为结果是很少有异性愿意自主嫁给你。”
“诶!!!?”有一得翻身坐了起来,“我长得不丑的!”说完他就去揭自己的帽子,感觉到了头发对帽子明显的黏糊不舍,他的手僵了一瞬,有些心虚地想,自己多久没有洗头了?
但是他还是把帽子摘下搁到地上,拨拉拨拉额头上已经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们,勉强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黑脸,“你看你看,我真的长得很好看的,我们大街上的弟兄都说我顶好看,看一眼就挪不开。”
樊篱看了他一眼,倒真的又多看了一眼。
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倒不是说那双眼睛的外观有多么特别,只是一双普通常见的黑眼睛。看起来很黑很黑,这是无光时代必然的结果。可是当他慵懒的双眼睁开,从你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起,你就无法忘记了。
黑暗的眼睛里映着明亮摇曳的火光,火光深处是她的影子。他的眼睛里就像他们现在身处的世界,黑暗里的火光和人影。
樊篱别开脸,看向火堆,往旁边移了移。一直到脚碰到落月,便停下了。
感觉到这明显的嫌弃,有一得失望地睁大眼睛,伸出手去抓她,然后惊悚地映衬着火光看见了自己的手。
难道自己刚刚就是用这双手拿食物给她吃的吗?难道她刚刚迟疑不是因为她的性格,而是因为嫌弃??!
有一得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落月,委屈巴巴地抱着膝盖朝着火堆,“这里是一片无主地带,附近最近的光都是45号。”
樊篱拿出地界地图,圈出45号,看来离82号倒也不是很远,全速赶路大概一两天就可以到。
看到这里,樊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脏垢,便打算离开。有一得叫住她,“跟我一起行动吧?”
“这片区域是无光时代有灵智的变异动物制造出来的动物乐园,你不知道出去的路,能困上几个月。咱俩一起,顶多半个月就能出去。”
“这里是异域?”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倒可以确定了。82号光都附近的领域竟然有穿梭到异域的空间逆流,而他们却完全没有检查出来……她直觉有些奇怪,但是一时又没有什么思绪。
“先睡一觉吧,等身体休息好了,再一起往外走吧?你的身体看起来也很疲倦了。”
樊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刚刚那一眼,就知道她的身体状态了吗?
“你有没有那种很牛的收纳空间,然后装着收缩床?”有一得突然兴致勃勃地问。
“没有。我从不在外面休息。”
“啊,那就没办法了,我也没有。”说着他拿出了一张毯子铺在地上,“别嫌弃,先睡足六个小时再说吧。”
樊篱躺上去,但是根本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无穷无尽的黑暗。然后她侧过身子,突然一个热和光凑到了她的脸前,有一得举着火把看她,得意道,“果然你没有睡。”
火光里樊篱看见了有一得整齐的牙齿。她想,这个人怎么总是在笑。
“早点睡。”有一得伸出空着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趁她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撤走,表现出了满满的求生欲。
但是樊篱只是懒得搭理,她想,这个人怎么跟李成蹊一样,都喜欢人体的触碰。
光影朦胧中,她看见有一得拿出了一件机器,罩住了他们,然后又往火堆里加了许多燃料,火很快就蔓延了全部的燃料。光从这里开始,撕裂了黑暗,把它逼得只能蜷缩到这片空间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