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时代》减却春

16、前行与异兽 樊黎落站住

　　樊黎落站住了脚，正面着那只猛兽。

　　偷偷跑出来，也没有跟小世和阿致打过招呼，他们会不会去找李老师要人啊？就这么死了，他们肯定想不到我成了别人的食物，然后还要变成大便……噫。

　　不行！他的目光顿然一凝，抬起双手，举着枪，对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猩红舌头开始疾速射击，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就这么白白等死。

　　那舌头似乎感觉到了痛楚，微微地在空中顿了顿，接着又卷土重来袭向了樊黎落。子弹终于尽了，樊黎落睁大双眼，看着那舌头到了自己的眼前。

　　完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混乱不堪地想了很多事情，但是拾捡拾捡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他闭上眼睛，希望死得不要那么痛。

　　遽然一道光从九十度的方向冲了过来，它从樊黎落的眼前跑过去，逼得那舌头转了弯躲其锋芒。

　　腥臭味和烧焦味混杂着，蹭地腾起，萦绕在樊黎落的鼻尖。

　　他蓦地转头，一道明黄的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右边的天空，然后又过了片刻，更多的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离……离歌大人！”樊黎落惊喜交加，颤着声呼唤道。

　　樊篱这才把目光从那只蜥蜴身上移开，看向了地上，她俯视了须臾，然后落到了地面。其他人都紧紧跟随她的动作。

　　“离歌大人！”他高兴地奔跑到她的面前，很愉快地弯腰鞠躬。

　　“樊黎落。”

　　樊篱清清冷冷的声音让樊黎落喜不自禁，“您还记得我的名字！”他乐不可支地咧开了嘴。

　　“这小子是谁啊？”有人审视着他。

　　“您好，我叫樊黎落。”

　　另外一人冷哼了一声，嘟囔道，“竟然敢跟离歌大人的名字那么像，怎么还不以死谢罪。”

　　樊黎落僵了一下，勉强地笑了笑，低头恳切道，“我叫樊黎落，我为这个名字深感荣幸，我现在正在为成为一名像你们一样了不起的光都卫而努力训练。”

　　并没有几人听他说话，他有些诧异地抬头，见众人皆没有看他，“你们莫非是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吗？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没有才华，但仍然执拗的蠢货！但是谁又不是呢？”

　　“并非如此，”一个女子好心地对他解释道，她怜悯地看着他，“只是这种小事，我们实在很难在意。”

　　樊黎落僵在原地，无法控制地手脚冰凉。连死神走到他的面前，对着他的耳朵低声呢喃也未让他感觉如此彻骨的冰寒。

　　他知道，努力的人从来就不是主角。主角只能是天才或者努力并获得成功的人。努力的人甚至可能连剧本也拿不到。但是不努力的人一定拿不到剧本。

　　这是樊黎落一直以来的信条。

　　可是这一瞬间，他发现，这个信条对于完全没有可能性的人来说是不现实的吧？樊黎落，你难道有实现梦想的那么一丁点可能性吗？

　　他不可抑制地想到，眼前的这些人，别说那几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强大的队长，就是这些普通的光都卫，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与那只蜥蜴看自己的目光，有什么区别吗？

　　这时一道轰然的巨响引得他转头去看，樊篱手上的炮还没有收回。

　　那个蜥蜴似乎也被她的光芒吸引，伸出的舌头在抵达樊篱面前之前，她顺着那舌头射出了炮弹，轰进了那巨兽的嘴，那炸弹紧接着在巨兽的口中爆炸。然后那只蜥蜴在地上翻滚扭转了几下，扑腾着不动了。

　　樊篱回头点出几个人上去检查那蜥蜴，让其他人则原地待命。因为是樊篱点人，被点中的人都激动地上前去了。

　　队长中有一个中年男子，他主动四处转了一下回来，“原来这东西是躲在这森林下面，让我们好找。我记得距离它上次进食从我们手上逃脱，才过了没有十天吧，这么快就又陷入了饥饿……如此恐怖的食欲，它真的是82号光都的原生物吗？”

　　“海镜大哥，你不要担心，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城主大人他们一定会解决的！”一个温柔的女声道。

　　“嗯嗯，浅浅说得对。”立刻有人抢了战海境的话高声附和她。

　　那漂亮的女孩不好意思地低头轻笑，战海镜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那个漂亮的女孩，然后道，“咱们追了这两个月，总算是要到头了。那天要是离歌大人也在，就不至于让这家伙逃掉了。”

　　那女孩微微愣了愣，目光跟着紧紧地锁住了最前方的樊篱。

　　戚潞看见这出戏，“嘁”了一声，不屑地转头。见此，众人看见了，都假装完全没有注意到。俞承温柔而无奈地看了一眼戚潞，然后对云浅道，“浅浅，你不要乱走，那东西说不定还有同伙。”

　　云浅赶紧跑了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整齐地在额尖比了一下，“遵命！”然后浅笑着吐了吐舌头，眨眨眼道，“我再不会了。”

　　“没事，你刚刚加入队伍，有不懂的很正常。”

　　“嗯嗯，承哥哥，你要多教教我哦。”

　　俞承轻轻地挣脱她的手，拍了拍她的额头，“你是我的队员，这是自然的。”

　　两个人还在低声说话，戚潞却已经心烦意乱地往前走了，她到了樊篱等人相平的位置，对着前方的队员喊道，“检查完了吗？”

　　那只蜥蜴被樊篱那一击之后就没有了动静，立刻有队员对她招手，答道，“看起来已经没有生命活动了。”

　　“哈哈，离歌大人的那么强大的一击，这玩意儿就算是个铁块也该化了。”

　　“那可以回了？”傅莳萝声音很轻，懒懒地看着樊篱，“看你这紧张的样子，还没有解决？”

　　傅里叶话音刚落，尔后下一刻，那只猛兽骤然翻身站了起来，巨大的舌头一卷，瞬间把周围的几个躲避不及的光都卫吞进了肚子。

　　这突然的乍变让众人皆是一惊，但是随即冷静下来，训练有序地投入战斗，把那猛兽团团包围。

　　但是傅莳萝和樊篱却都没有神色变化，傅莳萝睨了一眼樊篱，纳闷道，“他们怎么老是让你做这种事情？”

　　樊黎落原先就到了她们身后，此时听见她的话，不无恐怖地想，做什么事情？是杀这种怪物吗？离歌大人总是杀这种怪物吗？

　　樊篱并没有投入战斗，反而走到了樊黎落面前，樊黎落正忐忑不安，樊篱却递给了他一把枪，“这个我不怎么用，给你吧。”

　　傅莳萝眯了眯眼睛，嘴角微漾，“离歌也会送人东西了？”

　　樊黎落下意识就要推辞，傅莳萝却拦住了他，“别推辞，她不送人东西的，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你来说却有大用。”

　　樊黎落闻言一阵感动，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又喜又惊地接过来，“谢谢离歌大人。”

　　送完了枪，樊篱仍然没有投入战斗，而是沿着森林的边缘开始慢步。傅里叶也不管她，而是对樊黎落道，“去成为光都卫吧，你比这些人有意思多了，到时候来我的队伍，我带你。不过现在，你还是快点走吧，不要舍不得这里，战斗没有什么好看的。这世上，除了一个人，我从没有见过有人喜欢看人战斗的。”

　　樊黎落攒着那把枪，点了点头，对着傅莳萝鞠了一躬，“谢谢您。”转身撒开步子就跑了。

　　然而他一出了这片森林，并没有按照最初的想法去往流放之地的方向，而是向着82号光都更边缘的地带继续探索。只要能够多战斗多训练一会儿，哪怕是死，也不能就此停下。

　　＊

　　傅莳萝目送着樊黎落听话离去，有些满意。然后走到樊篱身边，见她手里不知拿着什么。

　　“是狼毛。”傅莳萝道，然后眼睛往深处一看，黑黢黢的丛林的幽幽绿光冒了出来，高大的身躯围住了明黄色的樊篱。

　　她道，“你们来了。”

　　再回头，那只蜥蜴已经被星星点点的狼群远远地围住，它们狡黠地配合着光都卫，不住地攻击那只蜥蜴，骚扰它的行动。

　　傅莳萝沾樊篱的光，伸手摸了摸那狼王，而后又抚了一下樊篱的发卡，微笑道，“这狼怎么跟定你了一样？”

　　“它们想要新的庇佑。”樊篱淡淡道，“但不会是我。”

　　樊篱转身奔赴了战场，傅莳萝却一时沉默。这群狼已经不算弱小，或许应该说，正因为强大——狼王才具有了极高的智商。也因此让它们陷入了危机感，认为必须投入更强者的麾下。

　　“她不会庇佑你们的，那个人，一向是一个人。而我，并没有那个能力，你们报完仇，就继续流浪吧。”傅莳萝语意温柔地劝道。

　　见那狼王看着她，她道，“看出来了吗？我不喜欢战斗，准确来说，我不喜欢这种不合心意的战斗。她倒是不讨厌，我其实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所以才是最合适的战斗机器嘛。”

　　她幽幽地看着前方监战的樊篱，“你知道吗？有些人啊，依仗她的保护端坐高位，却把她当机器一样利用，他们要她战斗，要她训练新人，还要她去删除那些不合格的光都卫……”

　　她想起来曾经跟她在一个组的另外两人。每一次的战场，李成蹊的目光总是痛心而担忧地追寻着樊篱，而李不言不会，但是他无数次地冲在最前面，无数次抢夺樊篱的猎物。那两个人才是最明白一些事情的人吧。

　　她又伸手抚摸了一下头狼，“如果你们跟我一样讨厌战斗，就往北方去吧，北极五十五度以上的区域常年都是冰雪，以那里为界，虽然生活可能会更艰难，但是想必会安全很多。”

　　“我只是给你们一个建议，好了，我也要去了，不能再偷懒了。”说完她也转头走向了战场。

　　那只蜥蜴的皮肤无比坚硬，难以带去实质性的伤害，然而眼睛、爪心、舌头、耳朵这些弱点不为却被牢牢地抓住了，很快那蜥蜴就陷入了险境。

　　忽地，那蜥蜴站立了起来，众人与它胶着许久，哪里知道它还藏着这个本事。那蜥蜴用后腿支撑身体，空出来的前足带着尖锐的长爪和巨大的力道，猛地拍打向了众人。

　　它的身体虽然硕大，但是动作却迅疾而敏捷，有的狼闪躲不及，被爪子拦中撕裂。众人见此不由忌惮它的力量与锐爪。那猛兽得了乖，又再次举起爪子挥了出去。

　　这一遭却在半空被截下，樊篱纵身而起，在空中顶住了那利爪。一人一兽，一渺小如芥子，一庞大似高山，然而芥子却撑住了高山的倾倒。

　　樊篱转身扣住那只前爪，用力一扯，那巨兽被引得踉跄了一下。它本就不是两足直立生物，如今被樊篱缠住，尾巴又不得不不停地去扫荡那些烦人的蝼蚁，脚下摇摇晃晃更加站不稳。随着它认出扣住自己的一只前爪地正是刚刚给自己重创的人，心里顿时开始畏惧。它急匆匆地挥动另一只爪打向了樊篱，逼迫樊篱舍弃自己。

　　樊篱拽住那只爪子让它挣脱不得，然后在它另外那只爪子挥来的那一瞬间闪开，那蜥蜴两只爪子重重拍打在了一起，掀起一阵风。傅莳萝站在一边学着用两只手轻轻地互相拍了一下，瞥见那蜥蜴已经鲜血淋漓的爪子，咂了砸舌。

　　那蜥蜴踉跄着，然后开始暴怒地狂乱挥舞爪子，动作迅速而猛烈，不小心被打中的狼硬生生被它拍出了数十米。狼群和光都卫见此都不得不暂避其锋芒，退离出它的攻击圈。

　　那蜥蜴见此，趁他们不着意间两只前爪落了地。四脚刚一落地，那蜥蜴就开始撒腿狂奔，比起刚刚与樊黎落的追逐时的速度，那简直就是小孩子似的蹒跚学步。

　　然而没有让它得意，一枚炸弹在它背上爆炸，那蜥蜴跌飞出去数米，又忍着剧痛爬了起来。求生的本能使得它捷若雄鹰一般，顷刻间就逃出了众人的眼睛。

　　众人尚没有反应过来，樊篱收了武器，急速地飞了出去，其余人连忙跟上。可是不等几秒，惊鸿照影，一人一兽就都没了踪迹。余者只能顺着那兽留下的清晰血迹，慢慢地寻觅着跟上去。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樊篱独立对抗那些不是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猛兽或者强敌，而樊篱也从来没有失利过，没有人看得透她的真正的力量，也无人知道她身上到底背负着多少武器弹药。因此他们心里都松懈和轻松了很多，只等待着追上去分一杯羹，直到他们追到一片烟雾弥漫的森林，那里仿佛原始地区，没有任何人或活物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