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时代》减却春

15、孤独与遇险 只要有人，

　　只要有人，只要有很多人，只要有不同的人，就势必会有不同的抉择。在流放之地，混乱与规则，杀戮与宁静，堕落与前进，一直是共存的。

　　宽广的大门，镶嵌着光都的独特标识，对流放之地的所有居民心胸宽广打开着它的大门，尽管真正可以走进的只有少数。

　　岳世古一直沉默地守候在那栋高大的房屋外面，等待着岳致古。

　　不知过了多久，岳致古才从那大门里走了出来，他远远感知到了岳世古的存在，飞快地奔跑到了他的身边。

　　“小世，你怎么来了？”

　　“哥哥为什么每天都要去做实验呢？”岳世古静静地凝视着他。这座屋子，是光都留在流放之地的诸多建筑之一，在这里，给有研究天赋可能性的人提供了一个进入门槛的台阶。

　　岳致古笑了，亲昵地去揉他的脑袋，“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呀。”

　　“不可以不去吗？”岳世古眼睛追踪着咬着他问。

　　“……”岳致古一瞬间沉默了。

　　“也没有人一定要逼你去……”岳世古说道。

　　岳致古挠挠头，有些费神地解释道，“不是说谁逼我去做什么事情，我去做只是因为我喜欢啊，我无法不去做。”

　　“这样啊。”岳世古神色讪讪。

　　“小世也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或许可能有的吧。只是觉得都无所谓了。”

　　岳致古摸摸他的脸，微笑着鼓励他，“我相信小世，是小世的话，绝对没有问题的。”

　　岳世古垂眸，没有接他这话，岳致古就问他，“你去领了食物吗？”

　　“我不想去。”

　　所谓的物资，不过是把光都不要的东西丢给他们这些所谓的光都领域居民，让流放之地在无尽的混乱和战斗之中，仍然可以留存一定的人口。是施舍也是圈养。

　　“那跟我一起去呢？陪我一起去吧？”

　　“今天也不想去了。你自己去吧，或者去找史鹤青陪你一起吧。”

　　“那……你可以替我去看看黎落吗？我最近一直没有去看他，他说他去李老师那里，这么多天了，我有些担心。”

　　“我想他们应该是特训去了吧。”说话间，岳世古已经慢慢地挪开了几步远，岳致古惊讶地看着他的举动，但是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忧虑，“小世你要去哪里？……小世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岳世古愣了愣，撕裂自己的脸，掩饰地拼凑出明媚的笑容，“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哥哥好努力啊。哥哥的话，应该能做到很多很厉害的事情吧。”

　　岳致古上前几步拽住他的手，“你不喜欢吗？你是不是不喜欢？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呢？”岳世古挣脱他的手，然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哥哥要好好做实验，哥哥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真的非常高兴。”

　　他见门口路灯下衬出的岳致古，眼睛里仍然是浓浓地淡不去的疑虑，便松开他，抬起头，若无其事道，“哎哎，看来我也要去找找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不能被你们扔下啊。”

　　岳致古总算释然些，露出笑容，“小世的话，喜欢的东西肯定也是很有趣的。”

　　闻言岳世古看向他，心里升腾出一个残忍的想法：这个世界本身已经如此绝望，毫无趣味，又怎么可能有有趣的东西呢？

　　但是他还是露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会满意的笑容，“嗯嗯，我一定会去找的，所以哥哥也千万不要懈怠哦。”

　　“好的。”

　　“哥哥，我想去到处逛逛，你去领食物吧。”

　　岳世古冲他挥了挥手，在他没有来得及阻止之前离开了。岳致古徒劳地伸出手去，温柔怯弱的内心告诉他，不能让他一个人乱走，可是口中吐出来的，却变成了一句如薄透的窗纱般的话语：“记得早一点回来。”

　　岳世古一个独自走在流放之地的街上，慢慢地拐入了僻静的地方，路上的人迹越来越少，渐渐只能闻到他一个人的脚步。

　　突地一个少年的呼吸声蹿入这片寂静的天地，他奇特的服侍，丑陋的脸庞，乃至剪得短短的头发，都带着一道与这里天然相符的氛围。

　　岳世古停下步子，把手指摆到自己的眼睛前细细地观察着，果然除了空气的感知什么也看不见，隐约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温度。

　　“周访，我哥哥他也一定深感我的麻烦吧。你说，我还要这样没皮没脸地作为别人的累赘继续生活多久？”

　　那个被他称为周访的少年低下头，发出几声诡异的笑。

　　“那就跟我们一起来吧，”他贪婪地舔着嘴唇，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如同看到猎物一般急切而又渴望地说，“一起投入一场盛大的狂欢。”

　　“为什么非得要我一起？”

　　周访咧开嘴只顾着笑，岳世古瞥见了，撇了撇嘴，“确实，毕竟我们都是一样恶臭的垃圾，你要拉我一起浸泡在臭水沟也无可厚非。不过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这样纠缠我，莫非真的是因为所谓的臭味相投吗？”

　　周访辩驳道，“我们是异类，是另类，也是同类。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捕捉到了相投的味道而已。”

　　岳世古迈开步子，朝着他所知的那个滋生了无数细菌的角落走去，“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你们所谓的大计十分无聊。不论我是否已经知道了它的全貌，这个观点也不会改变。”

　　岳世古没有再听见周访反驳他，心里还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散去了。大概觉得反正自己已经参与他们了，自己怎么看待这个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吧。

　　＊

　　浩瀚的光都边界的森林，幽暗的森林边界的林地，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四散着躺了几人，身体因为疼痛而摆出如同蚯蚓一般的姿态和动作，在地上扭动着。

　　只有一个人，站立着，全然看不到身边的情景一般。那眼睛里，瞳孔里，嘴角，眉梢，乃至脸上肌肉行走的纹路，无一不展示出这张脸的主人此时极致的兴奋和激动。

　　他死死地盯着手上的东西，双目咬紧半秒也不肯移开。然而看他手上，原来不过是两把黑色的枪罢了。

　　仔细看那外观，已经是世纪前很老旧的款式了，而今的光都已经几乎不再使用这种既耗费能源，又不方便的东西了。只有在暗族或是夜旅人之中，偶尔才可以捕捉到这故世的旧物。

　　可是那人却兴奋地无法克制自己的表情，他的肩，他的手，他的嘴唇，无一不在微微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咧开嘴一笑，看向地上的人们，举了举手里的枪，“谢谢你们哦，嘻嘻。”

　　有的人抱着肚子，憎恨地看着他。

　　“混蛋！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你们突然攻击我，我没有杀掉你们就很好了吧？”

　　“你也活不了多久的！”

　　少年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我也不在乎。”

　　他转身，走动时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些伤，自然不完全是刚刚的这一场战斗所致。事实上，连日来，隐瞒着自己的朋友，他一直在这片地域里，不停地跟不同的零星暗族或是夜旅人战斗。

　　痛死了！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一个傻子。太没用了。”

　　唉，还是快走吧，这次偷跑出来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去，如果再不回去，露馅了能被骂死。

　　这样想着，他攒紧手上的枪，迈开大步走了。然而没有走出几步，几声惊恐万状的尖叫逼着他倏地转身，远处的篝火边，刚刚还在地上躺着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

　　樊黎落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粒伤药。他的心飞快地奔腾着，手紧紧握着枪，整个人对着这一片深林，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地立着，细细地感知寻觅着周围的痕迹和气息，脚下却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到底是什么东西？

　　突地他的耳朵一侧，树叶间轻轻晃动拍打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的心猛地停住，同时脚下一蹬，飞快地跃起。

　　伴随着他的腾空，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猩红的舌头，散发着血腥味、恶臭和腐蚀气味的舌头在地上卷了一下，然后又“飒”地一下收了回去。

　　樊黎落落到地上，片刻也不迟疑，敏捷地旋踵，“噌噌”两声就闪到身后的一棵高树上。他伏在树干，这才隐约看见前方那树木掩映里似有什么东西。

　　接着几棵巨树訇然倒下，那东西“悉悉索索”地爬出草木，樊黎落瞳孔骤缩，把那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一瞬间，连心脏也忘记了工作。

　　那是一只几个世纪前地球上最大的蜥蜴还要大几十倍的蜥蜴模样的动物，它完整地从隐藏的地方爬了出来，那庞大的身躯可以与樊黎落所处的高树比肩。

　　它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甲，不用想樊黎落都知道，自己的武器绝没有可能给它的身体带去一点细微的伤害。他咽了一口唾沫，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在这片地区的游荡，这么大的东西日日就藏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发现吗？后怕瞬间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看清那东西身上裹挟着泥土，看来它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挖洞，然后把自己隐藏在了这片森林下面。

　　樊黎落深刻地感觉自己可能比它的一只眼睛大不了多少。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拼一把逃了。

　　在他打量那只猛兽的时候，那只猛兽也在打量自己这个小小的猎物，用了不到一分钟，它就确定眼前的东西只是毫无反抗力的一口美食。

　　然后“刷”它吐出了自己的舌头，那猩红的舌头飞快地卷向了樊黎落。就是用这条舌头，刚刚它在一瞬间就把地面的那些人卷入了腹中。

　　樊黎落勉强躲开那舌头，同时急速地后退，脚下不停地踩过一棵棵树稍寻求一线生机。那舌头带着可以把人碾碎的力量，把范围所及的树一棵接一棵摧毁。

　　舌头的范围有限，而樊黎落一瞬间已经跑出去了几十米，他心下一松，然后回头一瞥，看见那巨兽收回舌头，飞快地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速度之快，眨眼间，就已经又到了身后。

　　“操！大爷！我只是一小口食物，你干嘛非得追着我不放啊！”樊黎落在这个危机时刻突然闪过了一个很离奇的想法，这只蜥蜴的四条腿腿，相对于它的身体来说，真的是短腿……到底是谁告诉我小短腿跑不快的？

　　伴随着树木倒下的嘎吱声，轰隆声，那个巨兽三两下蹿到了樊黎落的面前。樊黎落眼睛飘过四周，这一片森林已经被它开荒了。

　　他无处可逃，只能往后跳下树，而他还没有落地，他刚刚站立的巨树已经被那猛兽连根拔起，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樊黎落顾不上去看，脚不点地地开始狂奔。那舌头得了空，又到了樊黎落面前，樊黎落眼睛一黑，心里一发狠，反手对着那舌头“砰砰”两枪。然而那舌头无动于衷地飞驶，樊黎落便收回枪，快如闪电地取出双剑，刺向了那舌头。

　　舌头是肉眼可见的那猛兽最脆弱的皮肤所在，然而樊黎落全力以赴的力量，却只换来双剑崩断的结果。

　　完了！

　　但是那舌头缩了回去，樊黎落眼睛一亮，脚下仍旧如飞，趁着这片刻的功夫，取出了自己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毒药，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明白自己今日在劫难逃，绕是他傻，他也可以看出，实力的差距分明足够那猛兽瞬间吞吃自己，它现在这一系列行动不过是捕猎者在玩弄食物！既然如此，樊黎落一咬牙，该死的四脚虫子，就让这些药送你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