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时代》减却春

10、外出和欢聚 流放之地的

　　流放之地的外面，是一片风卷黄沙的土地，或许这里曾经绿草如茵，可是伴随着光照时代的绿植的凋亡，这里早已经物非人非，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暗生植物。

　　走出流放之地的大门，可以远远地望见光都的那具坚硬的龟壳。

　　李不言看见了两道从光都飞出的人影，她们在黑色的天幕下高速地飞向了东南。

　　他认出那是樊篱，心一瞬间战栗了，他不无怅惘地想到，这么快又要投入战斗了吗。

　　尽管那两人迅速消失在了那片天空，他却仍旧盯着那片天幕，一直到眼睛生疼。

　　以后樊篱战斗的时候都没有人跟她抢猎物了，她会不会觉得寂寞？他自嘲地笑了笑，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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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怎么可能会不寂寞？

　　阿篱……

　　他把牙咬得生疼，在心里默想，“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我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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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到一半就想不下去了，等他缓过神来，心似乎又明朗了几分，“其实这也只是很自大的话而已，明明只是我自以为是，很抱歉，没有问过你的选择，就自顾自地站到了你的对立面。”

　　他再也没有犹豫地转头走了。

　　在他前方，有一片山林，这里生长着许多无光时代变异而生的植物和动物。它们攀爬在世纪前死去的大树的残骸上，就如同灾难面前，生者选择啃食死者的尸体苟活。

　　穿越这片森林，他很快就会走出82号光都的管辖区，他可以去往新的光都，也可以去往无所属地带。在那里，有无数的暗族和隐族。他要去那里，寻找自己所追逐的东西。

　　每一座光都都有自己的领域，或大或小，围绕着城池向外扩展。在这些领域里，有的光都还会有一片流放之地。流放之地与领域里的生灵、隐族、暗族以及夜旅人群一起，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光都。

　　82号光都也不例外，在它的领域里，有臣服于它的隐族和夜旅人，自然也有并不乐意臣服的，他们或是搬离故土，离开了光都的领域；或是隐藏于黑暗里，沉默生存。

　　在82号光都外的大片无主之地，这里流浪着无数的暗族，有些是这片土地上原有的居民，有些则是因为被杀戮被驱逐，而来到新的领域重振旗鼓的暗族。自然也有零星隐没的夜旅人。

　　李不言目下是一片深林，说是深林，其实却并没有多少树木。比起几世纪前生物的盛世，如今的暗生植物的种类和数量到底是不堪一提。它们的生长速度并不足以完全覆盖前辈们的遗骸，也不足以伸展到这个星球的每一寸角落。

　　所以这片深林里，仍旧树立着散落着一些植物的残魂，土地里不停地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在这无尽的暗世，抬头看不到光，身边看不到人，仿佛一个人被弃置在这片原野，只有一些不能见光的生物与自己相伴。

　　深林终于走到尽头，火光在生物腐烂而生出的林雾里舞蹈。他知道火光里藏着暗族，那就是他寻觅的。他拨开一串藤蔓，向着远处的光走去。

　　＊

　　围着火堆的人们，背靠着他们热爱的家园，痛饮着、舞蹈着、吃喝着，享受着无与伦比的人间的至乐。

　　突然一个不速之客加入了这场狂欢。

　　时间在一瞬间静止，恐怖的杀戮的目光，来自四面八方的忌惮和威胁，在他的身上流转。

　　他揭下自己的帽子，拨拉拨拉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咧开嘴，“我来玩了，大家好嘛？”

　　静默的人群再一次爆发出欢呼，“老二你家伙回来了。”

　　“什么叫回来了？”他不悦地发问。

　　“这里是你家，怎么不是回来了？”那人兴高采烈地把手攀在他的肩上，“哎呀，你小子是不是长高了？”

　　“哎呀哎呀，真是跟你们没得说，我还小吗？长高？”

　　“哈哈哈，那就是该讨媳妇了。”

　　“那这事你可得帮我留心着了，我也想养小崽子了，古时候不是有句话嘛，老婆孩子热炕头！告诉你，不漂亮的女人我不要。”

　　“哈哈哈，”他重重地拍那人的肩膀，“交给我吧，保管兄弟们给你抢个漂亮妞。”

　　“还媳妇呢？你先想着别哪天死在路上了。”说这嘲笑话的是一个约摸三十多的男子，壮硕高大，身材结实，面容硬朗，五官粗犷。与之相比，这边的青年则显得瘦弱许多。

　　“老大来了？”那人把身边的人往那人面前一推，“老二你还不快去，老大可惦记你了。”

　　刚刚还十分冷酷的男人登时跳脚，“嘁！胡说八道！臭小子！混蛋！”

　　“哈哈哈。”

　　笑声一片，这边的男人冷静下来，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似乎真的长高了一点。”他伸手压着头比了比，“你看，跟我差不多了。嘛，虽然还是比我矮了那么一点。”

　　“老男人，说不定是你矮了？最近腰还好不？挺得直嘛？”

　　“滚。”他提起一脚踹了上去，那青年跳了起来，躲开那脚，脚的残影划在空气里隐没。

　　那男人又十分嫌弃地看他，“瞧你这样子，脏死了。”

　　这边青年瞥了他一眼，胡子拉碴还叼着一根烟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嫌弃他的。

　　这青年一根手指勾着那顶帽子，另一只手随意地挠了挠头，“反正我也没有老婆看，你又有什么好嫌弃的。就这样吧。饿死了，先给点吃的。”

　　“我呸！老子凭什么要给你小子吃白食？”

　　“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了，铁公鸡，小气鬼。”青年抱怨着打开了身上的包，取出一个小盒子，“给，药。我去16号的时候找人家换的。”

　　那男子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这边青年却灵活地转了一下手腕，躲开他的手，“做生意嘛，先拿出你们最好的肉再说。”

　　很快肉食酒水就送了上来，青年随手一挥，盒子飞了出去，那人接了盒子在手里一检查，才收起来。

　　这边青年则围着火，啃咬着食物，大口大口地灌着酒水。等吃得差不多了，剩的就全部装起来。

　　见他吃好了，就有人围上来说话了，“老二，你这饭量不咋滴啊？不多吃点，怎么长壮实？瞧你这小身板，可没有女人看得上啊。多吃点，说不定还能再拔拔个儿，不然一直比我们老大矮一指头。”

　　那青年哈哈笑着，却没有再吃。而那男人靠着一根木桩，看了眼被众人围着开怀大笑的青年，心里想到，他仍然还是每一顿都不肯把饭吃饱吗？

　　又有人问他，“最近又干什么去了？有没有挣大票的？”

　　那青年连连摆手，打着哈哈道，“挣钱哪有那么容易啊，老大说得对，我还要先看顾着这条小命呢。”

　　这边他们的老大听了这话，反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多时，围着的人渐渐散了。他就走到那青年旁边坐下，把手伸在火上烤，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来啊？”

　　“别瞎扯，有话就说。”

　　“切。有个事儿，我给你看看。”那青年拿出通讯器，给他看了光幕上的一段文字，解释道，“人家找上我，让我接这个活。时间很充裕，一年以内完成就行，条件也放得很宽，人活着死了都可以，只要在关键时候确保她能够不在场就行。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佣金也很不错。”

　　“条件这么宽松……这个人，是附近光都的那个……她是罗刹吧？”

　　“她是罗刹吗？我记得那几个被称作罗刹的人是不是跟她不一样？”

　　“特别的罗刹呗。”男人道，“是罗刹就不会弱。”

　　然而青年满不在乎地耸肩，“那又如何，我又不是去找她打架的。打架那好麻烦啊，我最怕麻烦了。”

　　那男人把通讯器扔回去，“那你来找我商量个屁？”

　　“不是，你长着眼睛倒是看人啊。雇佣我的人是你死对头。”

　　“哈？”他又拽着他的手抢过通讯器看了一眼，然后松开，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讽刺地笑了笑，“就我们这点本事，人家算我们哪门子死对头？看得上不？再说了，暗族不都这样，今天还是打架的敌人，明天就可以一起合伙给别人填土。”

　　“行吧，那我去干了。”

　　“你小子别得瑟，小心被人家一炮轰了。”

　　“大炮很消耗能源的好不？”他把通讯器往兜里装，“我一条贱命，岂不是太浪费了。”

　　那男人掸了掸烟灰，这时一个人跑上来汇报事情，“老大，有生人来了。”

　　“什么人？”

　　“说是来找老大您的，是一个看起来跟老二差不多大的男人，没有右手。听探子说，似乎是从附近82号领域出来的。”

　　“喲，”那青年吹了个口哨，“看来您老人家还没有被时代淘汰啊，还挺受欢迎的，这就有人给你送生意来了。”

　　那男人爬起来，对着他又踢了一脚，见他轻轻松松地躲过，气得瞪了他几眼，才恨恨地转身，跟着下属去见自己的客人。

　　“喂，你别把人带过来这边啊。”这青年冲着那人的背影嚷嚷道，见他挥了一下手离开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躺在火堆边安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