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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这么折腾了一夜,天已经发白了。
      老夫人还是守在陆瑾的床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是没有那么烫了,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煞白了。她放心地叹了口气。
      苁鹿走进来,打了一盆水,拧了手巾敷在陆瑾的额头上,又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您去歇着吧,小少爷已经开始退烧了,很快就清醒过来了,您不用太担心了。”
      老夫人摇摇头:“算了,这一夜发生这么多事,我哪里还睡得着。”苁鹿便走到老夫人身后给她捏着肩膀:“柳府管家已经带着人都回来了,请的郎中我留下了三个,剩下的便给了些银子打发走了,我想着小少爷的病也是自己好转的,这些郎中未必有什么用。”老夫人道:“嗯。这病确实有些奇怪,我想不是药力可治的。只是沈珩那孩子,怎么就突然……”她叹了口气,一阵心酸,眼眶也红了:“我没能救了他。”
      苁鹿说道:“这病如此奇怪,老夫人已经做的够多了。一人一命,沈小少爷大概是福薄了些。”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去了,他家里我们该照应着。对了,那小姑娘和她娘怎么样了?”
      苁鹿答道:“小姑娘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已经上了药包扎了伤口,现在还没醒。她的脸应该是被簪子划到了,划得挺深的,脸怕是也毁了。沈夫人,走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老夫人很是震惊。
      苁鹿说道:“丫鬟们说,沈夫人醒过一次,哭喊着“阿珩,阿珩”,吐了两口黑血后,就,就气绝身亡了。”
      “这沈家母子怎么都这么命苦啊,剩下那个小姑娘可怎么活啊?”老夫人叹着气说道。
      “让我进去见你们老夫人,老子今天就要讨个说法!”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苁鹿走出来看,原来是柳府管家带着几个人正把沈屠户按在地上。一见苁鹿出来,柳府管家说道:“姑娘,这人吵着闹着要见老夫人,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苁鹿厉声说道:“老夫人没空见你。把他给我绑了,堵住嘴,先扔到柴房里。”几个人立刻拿来绳子要绑,沈屠户仍旧大喊:“我家两条人命都是在你府上没的,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去告你们,告你们草菅人命……”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松开他。”老夫人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沈屠户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别吵着我的瑾儿。”又对苁鹿说:“苁鹿,你也来。”

      老夫人坐下,又对沈屠户说道:“请坐。”沈屠户一脸嚣张,全然没了昨天阿谀奉承的嘴脸,他不耐烦地一摆手:“不用给我来这些虚的,我就要一个说法。”苁鹿见他这副不要脸的嘴脸,着了急:“你……”
      老夫人一挥手,不让她再说下去。又对沈屠户说道:“你要多少钱?”沈屠户一听这话,立刻笑了:“老夫人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八百两。”老夫人道:“好。苁鹿,去拿银票。”
      沈屠户说道:“哎,银票我是不要的,我只要看得见的白花花的银子。”苁鹿气坏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老夫人看了一眼苁鹿,示意她不要再说话,又对沈屠户说道:“两天后,银子送到你面前。”沈屠户一拱手,脸上是敲诈得逞之后的笑意:“老夫人说的话必然是一言九鼎的,相信您是不会失信的,先多谢老夫人了。”说着转身就要走,老夫人叫住了他。
      “站住,我还有几句话要说。”沈屠户转过身子。老夫人说道:“说清楚了,我给钱,是因为沈珩和我陆家的情分,并不是因为你那张会到处乱咬的嘴,你明白吧?”
      沈屠户轻哼一声:“只要给我钱,您让我怎么明白我就怎么明白。”
      老夫人又说道:“你怎么想和我无关,但是有一句,如果你在外面乱说一句话,坏我陆家名声,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屠户道:“这个您放心,我是最认钱的,没道理收了您的钱,还去坏你家名声。”
      老夫人道:“这样最好,你我都省事,还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沈屠户忙说到:“我知道,以后我就和陆府没关系了,路上见了姓陆的我都绕着走。”
      老夫人道:“我的话说完了。”
      沈屠户边往外走便说道:“您老你可别忘了银子的事。”
      看着沈屠户的背影,苁鹿仍旧是气不过:“这种畜生真是太便宜他了。”老夫人说道:“他也不过就能得这一次便宜。苁鹿,派人跟着他一段时间,要是乱说话,就不用客气了。”苁鹿道:“是。”

      城主柳牧骑马而来,跳下马走进了府中,先见了老夫人:“老夫人,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村民除了知道陆府走水什么也不知道。您放心,尸体在那天天亮之前我们都处理好了。”老夫人点点头:“嗯。我府里的人有活下来的吗?”柳牧摇摇头:“陆府里都是忠义护主之人。”老夫人说道:“他们跟了我整整十年了,十年了。“
      见老夫人如此,牧又说道:“我已经亲自把他们送回家,家里也都安置好了,老夫人不必过于伤怀。”老夫人道:“真是麻烦柳城主了,又是打扰府上,又是让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
      柳牧又说:“老夫人可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不过是我职责所在罢了。对了,小少爷的病情如何了?”老夫人说道:“瑾儿已经开始好转了。”柳牧道:“那老夫人看我们能动身了吗?毕竟从上次事件来看,怕是这南阳城里也不太平。”
      苁鹿也道:“老夫人,还是早点动身为好。”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把这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动身吧。”

      “我本是因他而来,自然也要因他而走”“我回去了,到底还是,剩下你一个人”沈珩临死前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一直在沈无名脑海里萦绕着,忽然她好像听见了弟弟的叫声“阿珩,阿珩”。
      沈无名猛地睁开了眼睛,从昏睡中惊醒。已经是傍晚了。
      一旁的苁鹿见她醒了,很是高兴:“你终于醒了。”说着便把她扶起来:“再等一会儿药就煎好了。”
      沈无名问道:“我弟弟和我娘呢?”苁鹿的眼神黯了下来:“老夫人让我留下就是给他们料理后事的。”沈无名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了声:“多谢,我想去看看他们。”苁鹿便扶着她来到放着两人尸体的房间。这房间已经有些灵堂的样子了,房间中间放着两张床,沈珩和方清分别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沈无名一瘸一拐地走到两张床的中间,看着这两个人,应该说是这两具尸体。
      她看看左手边的沈珩,又看看右手边的方清,扶着床慢慢跪下来,把两人的衣服整理好,又对苁鹿说道:“姐姐,我能和他们说会儿话吗?”苁鹿点点头,出去了关上了门。
      沈无名一手拉着母亲的手,一手拉着弟弟的手,把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看着这两只手,这两个世上对她最亲的人,终于慢慢哭了出来。她紧紧抓着这两只手,低着头,额头贴在手背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哭声,肩膀抖动得厉害,可还是哭出了声。
      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和泪一起滴在了地上……

      三日后,沈家母子下葬。
      沈无名一身孝服,头缠孝带,高高举起瓦盆,狠狠砸下……
      “起---灵----”
      没有什么送葬队伍,除了打着灵幡走在最前面的沈无名,跟着的就是抬着两口棺材的八个柳家的下人,苁鹿提着一篮子纸钱走在一侧,两个丫鬟提着两个篮子走在另一侧,篮子里装着下葬要用的东西。
      没有什么吹打响器,队伍就这么静静地走着。
      沈家村的村民看着这个送葬队伍,又开始议论:
      “到底是谁死了,沈胖子夫妻两口子吗,那小姑娘不是他家的无名吗?她这脸是怎么了?”“什么啊,昨天我还看见有人给沈胖子送了好多银子呢,乐得他合不拢嘴,雇了辆马车就走了。”“你看那棺材,一个大一个小,摔盆举灵幡的又都是那小姑娘,肯定是他家的儿子和女人。”“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母子俩都是病死的。”“呀,那这病不会过人吧”“这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脸都成这个样子了”
      人总是这样,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便能永远是理直气壮的看客。
      许幻玉正在浇花,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院子里跑出来,正好看见了沈无名,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脸上那条像是泪痕的长伤疤让人看了有些害怕。许幻玉一脸担心,很想要去问问她怎么了,或者给她一个眼神也好啊,可沈无名只是十分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路。许幻玉只好跑回家,跑到正在做刺绣的母亲身边,急急地说了句:“娘,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了。”
      许夫人问道:“又要跑哪里去?”可是许幻玉早已经跑远了,许夫人摇摇头:“这丫头。”
      许幻玉一直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一直来到了荒山上选好的墓地。许幻玉躲在一边看着他们起土,挖坑,一寸寸地把棺材放下去,又一寸寸地将其掩埋,平地里慢慢涨起了两个紧挨着的坟,一个大一个小,立了两个碑,也是一个大一个小。
      沈无名在方清的墓前上香,磕了三个头,又给沈珩上了香。她站起身,转过身子,看着苁鹿这一众人,跪了下去。苁鹿上前一步就要去扶她起来,沈无名挺直身子看着众人开了口:“多谢各位帮我安葬我娘和我弟弟,大恩大德我永远记着,今日我实在无以为报,日后不管怎样,我都会想办法报答各位。”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苁鹿把她扶起来,众人也都说着这不算什么事。苁鹿给她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说道:“老夫人说了要让你娘和你弟弟风风光光地走,你却非要这么简单。”沈无名说道:“本就是平白受了别人的恩惠,哪里还能要什么风光。姐姐,我以后定会报答你们的。”苁鹿只是理理她的头发:“老夫人说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到陆府来,我明日就走,你可以跟着我走。”
      沈无名只是摇摇头。苁鹿又说道:“你也可以留在柳府,我会和管家说的。总之,我得把你安置好了,不然我是没法交差的。”
      “我想在这里呆一会儿,陪陪我娘和我弟弟。”沈无名并没有接着她的话说,只是忽然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苁鹿也道:“好吧,我派几个人在去你家,他们会接你回柳府。你再想想到底要去哪儿。”沈无名道:“我想今晚在家里住一晚,明早我一定给你答复,绝不耽误你的行程。”苁鹿答应了,便领着其余人回去了。
      沈无名坐在地上,从篮子里拿出两串糖葫芦,给母亲和弟弟一人一人放了一串,又想起沈珩拿着一串糖葫芦从门口蹦过来,偷偷把糖葫芦拿给自己的样子,便笑着说道:“阿珩最爱吃糖葫芦,娘也挺喜欢吃的,我好像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我喜欢吃肉。”许幻玉跳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沈无名的身边,看着她。沈无名倒是没有诧异的感觉,并没有看她,仍旧看着眼前的墓碑,只是说道:“跟了一路,终于不用躲着了。”
      许幻玉摸摸脑袋:“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呢。”
      沈无名不再说话。许幻玉又开始找话:“那个,我是喜欢吃肉的,尤其是那个莲花蒸鸡,我是最爱吃的,我娘做的更是一绝……”
      忽然她看到了方清的墓碑,闭上了嘴,低头轻轻打了自己两嘴巴,懊恼自己不该在沈无名娘亲墓前提到自己的娘亲。
      “扑哧”一声轻笑,许幻玉抬起头,原来是沈无名见她刚才那个样子,不禁笑出了声。许幻玉也跟着笑了。
      沈无名道:“我叫无名,姓沈,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许幻玉忙说道:“我叫幻玉,姓许。”沈无名说道:“我知道,你给的帕子上绣了你的名字,上次谢谢你了。”许幻玉道:“是吗,我都不记得绣了名字在上面。你不要和我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许幻玉本来想着要问问沈无名到底怎么了,可是见了她这副样子,反倒什么也问不出口了。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沈无名站起身,提上篮子:“我该走了,你也该回家了。”许幻玉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问道:“你也要回家吗?”沈无名回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许幻玉又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跟上一瘸一拐的沈无名,两个人一起下山了。许幻玉想要搀着一瘸一拐的沈无名,可是沈无名只是摆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一瘸一拐的影子,一个正常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许幻玉回到家的时候,许夫人正准备出去找她,一见她回来了,便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今日我非得罚你抄书不可。”许幻玉只是答道:“是我的不对,娘,你罚我吧。”
      见她这个样子,许夫人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可不会这么乖乖认罚的。”许幻玉说道:“没什么,我去抄书了。”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幻玉坐在桌旁,并没有去抄书,而是拿起桌上做好的风筝看着。
      许夫人走进许幻玉的房间,见她拿着风筝出神,便问道:“你这风筝不是说要送人吗,怎么还在这儿?”许幻玉道:“我想她以后不会回来了。”许夫人问道:“谁啊?”许幻玉摇摇头:“没什么。”接着又盯着风筝发呆。
      许夫人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有心事,摸摸她的头轻声说道:“记得一会儿过去吃饭。”便走出去了。许幻玉拿起笔,在风筝上写了“无名”两个字,重新把它挂在了墙上。

      沈无名在沈屠户的屋子里找着什么东西,终于从床底下的一个洞里找出了一个旧的木盒子,砸开锁,里面装满了铜钱。沈屠户平日就把钱放在这个地方,这次有了那么多钱,他自然不会在意这几个小钱。
      沈无名把钱和几件破衣服包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吹灭灯,又把一封信插在门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柳牧带着车马在一间废弃的驿馆休息。
      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只有一盏小油灯,老夫人趴在陆瑾的床边睡着了。
      陆瑾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看看身边睡着的老夫人,叫了一声:“奶奶。”老夫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醒来的陆瑾,大喜过望,一下子把他抱在怀里:“我的瑾儿啊,你可吓死奶奶了,终于醒了。”
      也许是屋里较暗,老夫人并没有发现,陆瑾的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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