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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这里不比蜀地,讲究地很。我与那位皇后也没什么大仇,没必要在人家生辰的时候穿身白衣找人家晦气。”
      “没仇吗?我以为你会怪她。”
      练流星听出了南宫话后的意思,轻笑一声,道:“没有什么可怪的。无论有没有她,我和莫心怀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埋怨的,埋怨莫心怀,也埋怨那位突然出现的那位夏侯皇后。但后来渐渐地便想明白了,她和莫心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夏侯出现,她与莫心怀各自想清楚分道扬镳。
      夏侯不出现,他们也不会从此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然而练流星虽是这么说,脑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南宫方才在宴会上的一句话,又教她生生止住了笑。她忍不住向身侧看去,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和南宫就一直拉着手,甚至就连方才韶华公主将他们二人交握的手举到众人眼前后,他们都未曾分开。
      练流星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过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问道:“南宫,你方才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喜骑马,善射箭。”
      南宫顿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两人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在这片寂静之中,练流星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脑中一瞬间闪现出无数个场景。因着这些无比清晰的记忆,她的心跳不但开始加快,甚至开始心慌,背后渐渐渗出冷汗,六月天里,练流星却仿佛在一步步走向冰窟。她突然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就在她心思不定,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南宫突然放开了她的手。练流星呆了一下,那手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看起来有些傻。她匆匆恢复成正常样子,抬头发现南宫正含笑看着她,那双眼睛一如往常,清澈之下又有千种负载:温和,亲切,理解,甚至有一点点的促狭,但唯独从那里瞧不出半分爱意。
      练流星站在原地,借着这清醒的双眸一点点安抚下了自己那翻乱不堪的情绪。抬头刚要说话,便撞上南宫含笑的眸子,一切皆往常。教她觉得无比地安心。
      “饿吗?”
      练流星摸了摸肚子,认真的想了想,很没出息地点了头。“我们去哪吃?”
      南宫笑了笑,语出惊人地给出三个字:“御膳房。”

      都说孰能生巧,但练流星和南宫两人在偷吃方面实在算不上个“熟”字,因此,纵使是南宫的计划天衣无缝,练流星的轻功出神入化,待到他们二人成功地弄到食物,并吃完打道回府时,已经是月上柳梢了。
      路上,他们不忘分析了一下这次出师未捷的原因:练流星觉得他们之所以首战惨败,在于南宫坚决不让自己换下来这套过于显眼的衣服悄无声息地去偷,同时又端着架子不肯冒充小太监光明正大地去领;南宫则表示是练流星学艺不精,她若是能快成一道闪电,御膳都能被偷了来,顺便表达了自己对于练流星把他和小太监相提并论的不满。“穿上宫服也不像太监。”这是南宫的原话。
      两人就这样一边互相数落着对方的不是一边熟若无人般在皇宫内专拣无人的小道走。待到那熟悉的院子出现在面前,吃饱便傻的练流星突然一拍脑门,转头狠狠地往那人身上飞了两记眼刀,指着院子,咬牙切齿道:“这里分明就有现成的饭,你为什么非要去御膳房偷吃的?”
      南宫看了看院子,皱着眉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对练流星解释说:“大概是因为当时太饿了,忘了。”
      看着他那颇为“真诚”的表情,练流星颇想撸起袖子一拳揍上去。
      南宫眨了眨眼,掩盖住了眼中的笑意,接着说道:“小星后悔了吗?可我见你方才吃的倒是挺开心,单是那乳鸽汤,你便吃了大半盅,再加上一碟福禄糕,两块角花饼,四杯红豆酿,哦,对了,还有半只醉仙鸭...”
      练流星深吸一口气,越发觉得自己的怒气压不住了。猛地抄起南宫的手打断了他甚是熟练的报菜名,气冲冲地就往院子里走,左右她叮嘱过入夜后院子里不留人,没有外人在,她果断将那见鬼的气度和礼仪抛到了脑后,狠狠地威胁身后人说:“南宫子墨,你现在就给我回去把这衣服脱了,脱完立刻给我滚过来,今晚若是放过你,让你安稳地睡觉的话,我练流星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今夜定要用最烈的酒拼命地灌这个家伙,但她也没忘记这厮身上还穿着月牙锦,所以必须要让他在喝之前换下来,否则万一南宫酒品不好,吐在身上那可都是钱啊。
      听了这话,南宫脸上扬起明显的笑意,然而眼波流转,在某一处停了几秒后,带着越发明朗的笑容转向练流星,柔声道:“小星莫急,这衣服虽然碍事,但稍后你我一同脱了就是。你既然有兴致,今夜无论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练流星不屑地瞥了瞥嘴,他还敢质疑她的酒品吗?她喝酒从没吐过好吧?练流星正在气头上,未曾注意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也未曾察觉出他们二人方才的对话以及南宫的语气多容易让人误解。
      她拉着南宫大步向前,却在看到树下那道熟悉的散发着冰山气息的身影后生生地止住了步子,下一秒,她果断转身想要离开,却直直地撞到了南宫怀里。南宫立刻伸出手臂搂住了她,右手先她一步落在她的额头上:“怎么样,可撞痛了?”
      练流星眼角含泪地摇了摇头,南宫明明是个书生,身上怎么也这么硬,她走地太快,竟然给她生生撞出了眼泪。只是现在她顾不上同南宫说写着,关键是莫心怀怎么在这里?天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不想见到他。先前的不欢而散,加上南宫今天的以下犯上,在这个凉爽的夏日夜晚,练流星硬是生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是练流星的逃避,落在莫心怀眼中却成了两个人的缱绻缠绵。
      原本尽力平复下的心绪因为这一幕再次燃起了冲天的怒火。
      他不是傻子,南宫分明是早就发现了他,便趁机利用练流星的失言故意说给他听。他知道她和南宫之间清清白白,只是他心中的怒气从早上起便未曾熄过。他不想当着练流星面前发火,故而一次次地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克制。没想到克制来克制去,却是在这里等了数个时辰,等到了那对身影相携而来,两身白衣说不出的般配;等到了练流星方才在南宫面前嚣张跋扈,完全不似和他相处时的拘谨;等到了她在南宫怀里揉着额头,皱着眉头一副小儿女情态...加上白日的一幕幕,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屁用不管,即使练流星会恨他入骨,他此刻恨不得当场叫人将南宫子墨拖出去砍了。
      南宫仔仔细细地查看了练流星全身上下,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又伸手轻轻地为她揉了揉前额,这才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招呼莫心怀:“陛下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莫心怀恍若未闻,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也不眨地盯着练流星,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看来练儿当真是憎恶朕,一见到朕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南宫。”
      白日他留给练流星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练流星扯了扯嘴角,从南宫怀里退了出来,却是看都不看他,敷衍地解释道:“月黑风高的,臣还以为院子进了歹人,害怕,就跑了。”
      南宫闻言无声地笑了笑,莫心怀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你若是早点回来的话,就不会当朕是歹人了。”言外之意,他早就等在这里了,是练流星和南宫在外待到太晚。
      练流星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莫心怀险些被她这态度气到吐血。他发现此次再见,何止是南宫子墨变了个样子,就连练流星也在南宫到达之后越发地无礼,嚣张。他袖下的手越发紧握,他不气他们二人的跋扈,而是在意这两个人如出一辙的默契。默契到旁人仅仅是看着,就丧失了那份加入的勇气。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须臾,莫心怀叹了口气,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这大概是莫心怀登基后少有的妥协:“过来坐吧,我们三个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练流星沉默了片刻,率先走过去坐了下来,后面南宫紧跟着她的步子。
      莫心怀原本担心他们直接走掉,毕竟以今天的经验来看,这两个人不给自己面子这事做得非常熟练,但此时见他们坐了下来,还是练流星先主动的,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放晴,面带微笑地从桌下拎出早就放在那里的三坛酒来。
      自从来了这里,这还是练流星第一见坛装的酒,但更令她意外的是,那酒坛并非平常的坛子,乃是上好的白瓷,带着淡淡的青色花纹,像是湖面荡起一圈涟漪。鲜红的塞子将口遮地严实,纵然闻不到酒香,但不得不说,单是这坛子练流星就喜欢地很。几秒后,练流星和南宫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到了莫心怀放在酒塞的手上。一瞬间,酒塞被打开,溢出的微微带苦的酒香果然是他们久违的味道。
      这酒,练流星再熟悉不过。
      莫心怀的母族是皇商,其先祖建立家业的基础便是这远近闻名的竹叶青。酿造竹叶青的原料难找,技艺繁琐,可一旦酿成,酒香浓郁,如仙宫佳酿,闻之即倾。更为神奇的是此酒饮之不醉,是天下爱酒之人趋之若鹜的宝贝,因此价格日增,可以说,纵使母妃并不受宠,但莫心怀前半生依旧过的顺风顺水,大半都是因着他母族雄厚的资本。只是树大招风,莫心怀刚刚成年,他的母族便被抄了。
      真相到底如何早已无从得知,与此同时传遍天下的还有一个消息,此系唯一的血脉,莫心怀,成了唯一会酿造竹叶青的人。而这位五皇子,也在母族衰败之后的一夜后变了一个人一样,从此“沉迷”酿酒,甚至在一年之内酿下三百坛竹叶青,这样庞大的数目让所有人都以为五皇子因此颓废了,殊不知这是莫心怀明哲保身的计策,直到一年之后皇上病重,太子半废,他才走出酒窖,展露锋芒。
      虽是为了迷惑旁人眼目,但那三百坛酒却是莫心怀亲自酿出来的,每一坛都视若至宝,大概是因为它们陪着莫心怀渡过了最最困难的时候,因此在南宫子墨出现之前,能喝到这酒的,只有练流星。
      再后来征战结束,莫心怀登基,练流星入蜀,她再也没尝过这味道。
      偶尔午夜梦回,她也会不经意地想起美酒入喉的感觉,只是她深知物是人非,还道自己今生再也不会闻到这个味道。
      谁能想到命运多变,此时故人重逢,美酒再会,她却实在形容不出自己此刻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我记得最后一坛竹叶青攻入皇城前的那一夜就被喝光了。”南宫淡淡地道。
      练流星其实方才便想到了这一点,她甚至还有了一个最最可能,也是最最不敢相信的答案:竹叶青有一个极其严苛的酿造条件,每坛酒封口前夕都需要酿造者在酒坛边守满十二个时辰,定时添减原料,改变火候。这也是为什么莫心怀那三百坛酒一出现就几乎唬住了所有人。毕竟一边酿竹叶青一边还能干成什么大事的话,那还是人吗?当初的莫心怀一无所有,如今的莫心怀坐拥江山,练流星不相信他还真抽出了三十六个时辰给她和南宫酿酒。
      可是,正如当初没人相信莫心怀能一心二用,莫心怀的的确确做到了。
      如今这坛酒,也的的确确是莫心怀酿的。
      莫心怀微微一笑,“人既然还在,酒就不会被喝光。”
      他这话说的温柔平和,没有一点上位者的威严和孤傲,带着一种他们仿佛仍是挚友的错觉,让人觉得他仍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五皇子。
      练流星率先伸手拿掉了酒塞,直接无视了桌上的杯子,拎着酒坛,一仰头灌进了一大口。
      南宫在一旁见怪不怪地自斟自酌,莫心怀却因此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练流星,直到练流星放下酒坛,才后知后觉地提醒道:“练儿,慢点喝,当心呛到。”
      然而练流星却是回了他个白眼。她先前顾及在莫心怀面前的形象,和他饮酒从来都是拿着个杯子慢慢喝,如今她不再需要伪装,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也就他们这些皇孙公子整日里端着架子,会觉得这么喝会呛到。
      莫心怀再次被练流星这个白眼吓了一跳,转头笑了笑,道:“我们就这么喝未免无聊,不如行个酒令。”
      “规则呢?”南宫开口问道。
      “和以前一样。”
      练流星顿时瘪了嘴。他们之前喝酒的时候也喜欢行酒令,但自从练流星故意答错,坑了莫心怀好几坛酒后,他们就改了规则:答对的人喝。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莫心怀还会让着她点,但自从南宫加入后,练流星喝到的酒的数量就完全取决于南宫放水的程度。从前可怜巴巴看着酒坛的记忆涌了上了,练流星下意识的就要反驳,直到她眼风瞥到南宫自斟自酌地正好的身影时,拒绝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规则是什么?”
      “每局分一主两客,主问客答,每局三问,主者为判官,答对者喝酒。”
      “那如果两个人都打错了呢?”
      “两人都不喝。”
      “小气。”练流星嘀咕了一句,南宫笑地有些神秘。
      第一局莫心怀为主,他不紧不慢地抛出自己的问题,练流星很不负自己先前所望,还未听完一半就愣在了原地。
      啥?啥?啥?这是个啥?为什么每个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
      这个想法一出,练流星顿时明白莫心怀想干什么了。
      果然那边南宫不慌不忙道:“法王无上尊,唯说愿勿虑。是会无量众,有能敬信者。”
      闻言,莫心怀的目光微动,露出棋逢对手的兴奋。练流星呵呵一声,挤出来一个不知是苦还是笑的表情。
      她至今都不明白,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地超凡脱俗,一个比一个地仙风道骨,拉到街上也是让大姑娘小媳妇个个红脸的类型,可这两个人...练流星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偏偏都喜欢佛经呢?合着这毛病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改啊?
      练流星清楚这一局她是和这酒无缘了。眼不见为净,练流星把酒坛往外面推了推。过了半饷,她实在舍不得那香味,便又拉了回来。她这一小动作落到另外两人眼中,皆化作温柔的一笑。
      此刻一直针锋相对的两人难得有了同样的想法,即使练流星再名满天下,在他们眼中也像是半个孩子。
      练流星云里雾里地听完了莫心怀的三个问题,接下来是南宫,他提了三个兵法问题,练流星兴趣顿生,和莫心怀抢得格外热闹,赢了两杯酒,喜滋滋地喝了下去,酒味甚美,熏得她双眼微眯,像只餍足的猫儿。
      月色下,南宫子墨和莫心怀这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皆因这一幕而看痴了。
      然而练流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异样,借着酒意,她笑眯眯说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天下第一美人是谁?”
      莫心怀完全没想到练流星会提出这么个问题,此话一出,他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天下第一美人?俗话说自古文无第一,与之相似,难道美还能比较排名吗?就算能比较,他哪里会关注这种事情?虽然出师不利,莫心怀心里却并不沮丧,因为他相信,南宫对这种信息的关注程度和他不相上下。然而正如他没想到练流星会说出这么个问题,他同样没想到南宫微微一笑,爆出来一个令他瞠目结舌的答案。
      南宫道:“练流星。”
      “...”
      一时间,莫心怀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他傻了一样地瞪着那边一个笑着给人倒酒,一个笑着喝的人,开始怀疑这两个是不是来京的路上被掉包了。百年才出一个的相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夸百年才出一个的将才是天下第一美人,而后者听到后还乐呵呵地给他倒酒。他突然对本朝的人才水准产生了质疑。
      莫心怀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练流星满意地开始了她第二个问题:“那为何练流星是天下第一美人?”
      莫心怀简直想摔酒杯,他该怎么一本正经地解释一个错误的事实?那边南宫又是一笑,一本正经地答道:“因为漂亮。”
      “...”
      话音刚落,这次还没等莫心怀开口,练流星已经主动给南宫倒了杯酒,望着南宫双眼亮晶晶地道:
      “那比练流星更好看的是谁?”
      莫心怀真的想摔杯了,都成第一美人了,还有比“练流星”更好看的吗?这都是什么问题?
      南宫却已经端起了酒杯,不紧不慢地笑着答道:“明天的练流星。”
      “...”
      莫心怀不想摔酒杯了,他现在只想用酒灌醉这两个人让他们闭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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