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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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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流星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中不怒而威,众人突然间想起了这位年轻的将军在战场上令敌人威风丧胆的威名,再看过去,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今日说起这件事,并不是拿南宫家当年的功绩来压诸位大人,迫使你们因此对南宫子墨网开一面。因为我知道,这么做并没有用。你们在官场里混迹多年,南宫家有多少功勋必然是比我这个武将清楚。我这么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要告诉诸位大人。”练流星看着他们,毫不犹豫地道:“我不相信那日松的死是南宫子墨所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我会亲自去查清楚,最晚本月底,就会给东戎族人一个交代,但在此之前,无论是谁,都不能动南宫子墨,更不能把罪名往他头上扣,他还是我堂堂正正,三聘九拜请来的军师。你们既然知道了他们南宫家对我练家有大恩,那么就不要做出越俎代庖的事情,因为这次无论如何,我接近我所能地,来‘包庇’南宫子墨。” 一字一句皆带着不容反对的果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说到这里,练流星顿了顿,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人:“裴大人,既然那日松是在你管辖的境界内死的,你们也选择了在这里联络感情,那么这锦州城不妨借我半个月,让我在这城里好好地查一查。其他的几位大人也不必走了,继续留在这里交流感情好了,你们那里我自然会派人去接管,诸位,就不必拘束了。”
….
突然被夺了权的裴守真呆若木鸡。
其他突然被禁了足的一众大人也呆若木鸡。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官官相护,但像练流星这样把事拿到明面上,包庇地如此明目张胆,毫不讲理的,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了。但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练流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对的机会,直接让士兵把他们押到了各自的房间里。各位大人欲哭无泪,除了戚肃清在房间里高声喝斥练流星的“无耻”行为外,其他大人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盼望五皇子能尽快从东边回来,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将军。
另一边,房间里练流星一改方才的严肃样子,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甩着鞭子问两个随行的亲兵:“怎么样,你们将军我刚刚面对那些家伙是时候是不是特别帅气?”
两个亲兵都姓练,但他们现在显然并没有练流星这么好的心情,一个心疼地检查被练流星踹坏的门板,一个则手忙脚乱地按住练流星挥舞着马鞭的手,苦着脸劝道:“将军,你不是说既然五皇子派他们来守边境城池说明他们都忠于五皇子,日后都会是五皇子的左膀右臂吗?你今日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他们得罪了真的好吗?”
练流星甩了他个白眼:“有忠无谋便是愚忠。和那些死守他们所认为的真相的人讲道理有用吗?我今日若是不这么威胁他们,明日他们就敢把南宫子墨绑给东戎族人你信不信。”
“将军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信的。”
并不起眼的门帘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两个士兵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警惕地看向声音传出的那个方向。然而练流星却起身按住了她身边那人放在剑上的手,高声问道:“你不是留书说要去找那日松的随从了吗?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半新不旧的下人打扮,面貌普通到让人难以记住,然而声音却极好听。如月下清泉涌,似山间竹林动。
那人对着练流星笑了笑:“不巧地很,我前脚刚到锦州后脚便得知那随从已经死了。那条线断后,我又找不到其他的线索,就想办法混了进来,毕竟将军因为这件事情到处奔波忙碌,我也不好就因此撒手不管,坐享其成。”
“军,军师?”两个惊讶的声音异口同声。
南宫浅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练流星瞪了目瞪口呆的两个随从一眼:“那么大动静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吗?还不快去把门关上。”
两个人这才后知后觉地退了出去,将门合上,守在外面。临了还不忘感叹他们这位军师还真的神通广大啊。
屋内,练流星和南宫各坐一边,相对无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
最终还是南宫率先开口道:“将军这次是来找属下的吗?”
看着南宫气定神闲饮茶的样子,练流星将原本想说的话默默地咽了下去,淡淡道:“嗯,不太放心,就跟过来了。”
她这次的确是特地来找南宫的。得到消息后,她原本打算瞒着南宫自己把这件事解决的,但查了几日发现实在没有思路,正发愁的时候,士兵又报告说军师留信出走了。她便又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跑来了。然而赶了几天的路,终于见到本人后,练流星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看来这次属下给将军惹了不小的麻烦。”
练流星摆了摆手:“你我都知道,这次的事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你不过是个被拉来顶罪的,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南宫轻笑一声:“将军还真是豁达。不知将军可查出来什么了。”
她还没问他,他倒是先开口了。不过练流星倒也不在意:“没有。”
“没有?”
“我派出去的人查了日,可是一点突破也没有。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人不是你杀的。”然而说到这里练流星看向南宫:“可是也没有新的证据证明人是你杀的。”
“就好像自从那日松的尸体出现,把所有嫌疑都引向你之后,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新的证据出现了。”
南宫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练流星摆弄着手上的鞭子:“这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一件事。当时爷爷要求我每天都抄十页兵书。我害怕爷爷检查,所以即使是快要入睡了,若是想起来今天没有抄书,也会从床上蹦起来。后来,爷爷见我抄的勤奋,就不再每天检查了,在往后,一连半个月都没有管过我这件事。我发现这一点后就再也没动过笔抄兵书。”
“那个陷害你的人也是一样。他骗过了那些他想骗过的人,在他看来没有必要再继续布阵。所以真证据也好,假证据也罢,我们都找不到了。”
南宫一笑:“按照将军这么说的话,我们这岂不是无计可施了?”
“这可未必。就在我停笔一个月后,爷爷抽查了我。之后我抄书的页数从十页变成了五十页。敌人的松懈,就是我们的进攻。我就不信那个家伙留不下一点把柄,只要他刚放松一点,我就能把他整个都揪出来。”南宫忍不住微微侧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格外的认真,似乎真的是在为他这个不亲不近的军师抱不平。
其实,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来看,练流星做的已经够多了。她完全可以把他交出去,先把局势稳定下来再慢慢地查,无非是他会多吃些苦罢了。可她却偏偏用最不值当的方法保下了他。
突然,他开口问道:“将军,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不是我?”
练流星的目光从鞭子上移开,转头便撞进南宫子墨注视着她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月色照进幽井,映出了一阵涟漪。闪着银色的微光,又像是融化了的遥远的夜空。
练流星毫不犹豫地道:“你之前也赞同了我的说法吗?”
“说过的话完全有可能会违背。”
“那么人是你杀的?”
“不是。”
“这不就得了。”练流星认真地道:“你既然是我麾下的军师,我就有保护你,相信你的义务。你未曾对不起我,我就不能不给予你这一份信任。”犹豫片刻后,她又补道:“虽然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但最好还是和我们提前说说比较好。毕竟你突然那不见了,大家都挺着急的。”
练流星的话让南宫很是意外:“将军为何这样说?我到达锦州城后便用信鸽给营中写了信,将军是没有收到吗?”
“信鸽?你是说你在锦州城里用信鸽给我送了消息?”
“正是。我之前在营帐里养了十几只信鸽,这次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刚在府里安顿下来后就给你传了消息。按理说,三日前就能收到。”
练流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怎么,没有人告诉你这里不能用信鸽传信吗?”
“这是为何?”
“额…这附近民风比较...怎么说呢,喜好骑射,从地上跑的到天上飞的,基本上都免不了挨上那么一箭。”
南宫子墨皱了皱眉:“这里的人私下随意用箭,射杀鸟禽。难道地方官不管制一下吗?”
练流星心虚的摸了摸手里的杯子:“我…觉得他们这样勤于箭术也不错,就和锦州官员打了招呼,只要他们不伤到私人财物就可以。”
南宫子墨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所以将军的意思是那些没有明码表明是谁人所有的活物就可使随意射杀且不负责任对吗?”
练流星摇了摇头,认真地补充道:“射到人的话还是要赔的。”
南宫的脸罕见地黑了下来。练流星见状连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营中还有事,不能在城里待太久。这趟军师和我一同回去?”
然而,南宫摇了摇头:“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就不去了。”
练流星奇怪地看向他:“不是说这里找不到线索吗?而且那些官员都被我禁足了,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后日府里发月钱。”
练流星:“...”
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累,原本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还想劝他和她一起走,现在看来,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练流星把这次带来的大部分的士兵都留给了南宫,自己则带着两三个人骑快马离开了。南宫带着他们回了他在府里的住处,只是将所有人都留在了门外,往日低调的下人房此刻因着院子里多了这些整装待战的士兵显得格外亮眼。南宫自己则独外坐在房中读书。面的天色渐渐转暗,屋里的光线也变得越发暗淡。终于,南宫子墨放下了书起身去点灯,原本窗外还有闹哄哄的蝉鸣,然而此刻却都消失不见,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地踏在地板上。
那双好看的手不紧不慢将蜡烛点上,明亮的灯光打到墙上,映出的,却是两个人的影子。南宫子墨执着火折的手一顿,下一秒,燃着的火折跌落到了地上。房中空无一人,窗户则开了一半,夜风漏了进来,蜡上的火再三摇曳后,终是灭了。
南宫子墨是被浓烈的烟味道熏醒的,几乎在睁眼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就猛地袭上他的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手腕处更是火辣辣地痛。高大粗壮的汉子一手拿着半燃的冒着浓烟的火把,一手粗鲁地掰着他的肩膀,半拖似地将他拽到主账交椅前。南宫子墨头痛地厉害,低头缓了一会儿,一抬头,正对上一双一动不动打量着他的眼睛。
南宫环视了一下周围,五月的天,帐篷里仍挂着厚厚的毛毡,浓烈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南宫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王子,我以为第一个见到的会是你的父王。”
□□明显没有想到南宫子墨竟然认识他。他的父王子女众多,他这个异族女子生的孩子实在算不上显眼,甚至可以说是地位极低。
然而惊讶之外,更引他注意的是他面前的那个身影。他穿着最最粗糙的下等仆人的衣服,满是灰尘,双手都被绑在身后。可他依旧站地笔直,那双眼中依旧透出的与周生格格不入的平静,犹如笔洗中盛着的一洗清水,映出的尽是书卷高雅事。这样的一个人,和他过去十几年接触的粗野彪壮的汉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他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谦谦君子。
只是不过片刻,有□□恢复成了一副皮笑面不笑的表情:“你杀了东戎族的王子,我父王悲痛不已,见到你们这些可恶的中原人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你还妄图见他?真是痴人说梦。”
“你的父王悲痛,与在下有何关系?”
“死到临头还不忘狡辩,你们中原人真是死性不改。”
“分明是你们不辩黑白,果然是夏虫不可与冰。”
“夏虫也罢,井蛙也罢。你现在既然落到了我们手中,就由不得你了。”
“你们如此果断地把罪名强加到我头上,又可曾给过在下辩解的机会?”
□□冷哼一声,眼神中写满了鄙夷和不屑:“可到现在为止你又说了些什么。传说中的南宫子墨,麒麟才子,落到我的手上,也只剩下了掩饰和狡辩的本事了!”
“没错,在下的确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我现在却明白了几件事情。”
“什么事情?”□□问。
南宫突然冲他一笑,不紧不慢地道:“你的母亲,是中原人吧。”
□□下意识地就否定道:“嘴上跑马。”
“你的长相并不是标准的东戎人,更像是我在中原见过的“混血”。不过我听说,东戎族里是禁止和中原人通婚的。不知道你的父王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有人用某些手段把真相掩盖了过去,他也被蒙在了鼓里。而我猜测,你母亲不但是个中原人,而且是一个读过书,有文学功底的中原人。所以你听得懂我刚刚说的话,也知道夏虫不可语冰的上一句。甚至你还会写中原字。”
他一字一句地道:“比如‘南’。”
南宫子墨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想法,而□□的脸表情渐渐变得僵硬。他明白了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也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他方才瞧不上的天才少年也许并不是浪得虚名。暗中给一旁立着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南宫仿佛没有看见,脸上的笑容不变:“除了这些,我还知道,你杀了那日松,却意图嫁祸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