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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   自从那位静妃来闹过之后,她这个院子清净了许多。就连莫心怀也没有再踏入这个院子也。每日进出的只有服侍她的宫女,然而即使是她们,也是干完活就走,从不耽搁。
      渐渐的,练流星知道了她们的领班叫做文兰。看上去虽然年轻,但据说在宫里当值了很多年,办事十分利索。那天她让文兰给自己找些纸笔来,吃过晚饭后便看到自己房间里整整齐齐地摆上了一屋子的书,不但如此,桌子上笔墨纸砚应有尽有,就连镇纸都给她摆放好了。练流星原本只想照着南宫在游记上的批注练会儿字,突然间面对着这满屋的布置一时间不知道给说是文兰“善解人意”还是莫心怀“财大气粗”。
      除了偶尔的几个小插曲之外,练流星对这样的清静的日子很是满意。等到练流星差不多将半本书上的批注临摹完了的时候,蜀地那边送来的一封信:半个多月前,练家的一位族叔去世了。以她现在的情况自然是没法到场,于是南宫便代替了她的位置去了练家,临走前写了封信给她。那位族叔和她关系较远,没什么感情。此番南宫前去也不过是代她行个礼数。然而即使如此,在书房读完之后,练流星心中依旧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即觉得连她家里的事都要南宫操心,自己很是对不起他,同时又忍不住想到了她的爷爷,不知他当初病重的时候又是什么情景…一时间,练流星犹如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情绪裹挟着她,使困在其中久久不能自拔。然而文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像往常那样等在外面给练流星安排饭食,然而她从早上等到中午又等到晚上,怎么都等不到练流星出门。莫心怀交代过不许打扰练流星所以她也不敢进去。最后,就在她误以为练流星出了什么事情,打算冒险出声问一下的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侯上,您有什么吩咐吗?”悄悄打量着练流星颇为杂乱的头发,文兰小心地试探道。
      练流星似乎和平常相差甚远,愣愣地注视着地面。还未等她开口,练流星的眼睛便突然毫无预兆地泛起了水雾,文兰一惊,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练流星却又措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哈欠,一边伸着懒腰,懒懒地道:“劳烦你进去把软塌收拾一下吧,我昨晚看书看地累了,困得厉害,就在上面凑合了一晚。时候还早,我先回房间里再睡会”边说着边抬脚往院外走。
      文兰忙弯腰行礼,直到练流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走进屋内,果然一眼就望见了那床明显被人躺过的软塌,看的出来练流星急着回去睡觉,被子都被胡乱地掀在了一旁。
      文兰默默地上前,把软塌上的被褥整理好,然而叠好被子后,床上却出现了一方叠地青色的手帕。文兰轻轻地展开,只见是一方极其普通的手帕,未绣任何东西,唯有那青色好看的很,像是雨过之后将晴未晴的天空。文兰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边软塌,发现再无其他东西后,将手帕揣在了袖中。只是等她收拾完之后走出门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到,侯上方才的头发也太乱了些,就像这床铺一样,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她是睡了一夜。文兰想了想,最终将那方手帕揣地更稳妥了些。
      练流星回到院子后,果然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大睡了一场,中途莫心怀曾来过,他听了宫女的禀报后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然而自始至终,那扇门都紧闭着。莫心怀毕竟不是寻常人可以一直在这里耗下去,和宫人又吩咐了几句后最终还是离开前去处理政务了。
      宫人将准备好的饭菜热了又热,等到繁星布满天空的时候,练流星终于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走了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文兰走上前:“侯上,您总算醒了。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可要传膳?”练流星愣了愣,似乎是睡糊涂了,过了一会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用,我还不饿。只是以后在我这里就不必说什么传膳了,我府中没有这些宫中用词,我听着很别扭,每次都要反应一会儿才行。”文兰笑道“奴婢知道了。不过侯上,今日陛下已经在这里等了您一个下午了,您要不要去见一见陛下?”
      练流星刚好走到树下,因着这话停住了脚步,她抬头,盯着漫天的星子看了许久,衣袖在夜风中上下翻飞,本来松松束着的头发吹到脸上,那脸上平静地就像是闲来无事在数繁星一样,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角度里涌现了浓厚复杂的情绪,原本那个从来都似烈日般耀眼的女孩,此时却像是被一个黑暗的罩子罩住了一样,尽管身后梨花似雪,她却像是独自置身于一片乌云之中。
      文兰转过身,从屋子里取出一件披风轻轻披到了练流星的肩头。触及到文兰温热的手指,练流星在暗中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又是那个淡淡笑着的样子:“前日那道清炒虾仁我挺喜欢的,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做?”“当然,之前瞧着侯上吃的开心,每天都备着呢。”“那今日晚饭便只端上来盘虾仁吧。”“是。”看着眼前人脸上的笑容,练流星不由得想起了远在蜀地的那个单纯的姑娘,虽然都是笑。但有些笑容却可以让她从心底里感受到开心和轻松。
      “对了文兰,再帮我拿几壶酒。”
      “是,侯上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练流星笑着看向她“但不要让旁人知道。”
      尤其是莫心怀。
      然而当文兰用雕花木盘端来三壶精致小巧的酒壶时,练流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她们理解的“多”的概念大概差得很远。但她又想,即使她当初说先来十坛酒,恐怕文兰翻遍皇宫里也找不到这个器皿。练流星笑着打发走了文兰,转身对着小小的三壶酒发愁,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只好伸手倒酒。文兰拿来的酒和她平日了喝惯了的侯府里用泥坛盛着的酒不同,白玉盏里清澈的琼浆带着水果特有的甜甜的香气。仅仅闻着味道,就知道这酒的度数也高不到那里去。既然度数不高,练流星也不必顾及到会不会醉了,对着月亮,一杯一杯地不停地饮。喝着喝着便感叹道:“这皇宫里规矩多,就连喝酒也不能尽兴。”她突然那想起来了前几日那个张扬的姑娘。练流星不算是个事事忍让,事事包容的性子,但当时她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一是觉得那位娘娘出身将门,有些脾气很是正常;二是当年帮莫心怀挡桃花时候,远远见过比她更难缠的姑娘。
      记得有一次,他们暂住在一个富商家里,那富商有个十五岁的女儿,长得娇俏可人,一眼便相中了莫心怀,整日围在他身边旁敲侧击地问他年纪多少,是否婚配。当时他们找到那个富商其实是为了筹集军粮,所以也不敢闹地太僵,于是商量之后还是由练流星出面把她挡了回去。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姑娘回头听说了莫心怀是皇子,更加疯狂了,直接找到了练流星,当着她的面摆明了立场:莫心怀既然和练流星“有婚约”,那她也不强求,她嫁给莫心怀做个妾就行。态度之坚决,目光之坚定,弄地练流星哭笑不得,还和莫心怀抱怨过,怎么还有人当妾当地这么积极。
      练流星到现在还依稀记得自己当初的话:“明知嫁给你的话三妻四妾地麻烦地很但还要嫁,那个小姐是个呆子吗?”只是一想到自己后来的行为貌似也称得上是个呆子,练流星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她笑完后,又突然想起了这个称号貌似曾经是某个人的专属来着。
      练流星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喃喃道:“呆子啊,当初怎么就叫你呆子了呢?”

      五月的时候天还不是很热,然而练流星被一群怒气冲冲的将领围着听他们的抱怨,时间一长也难免觉得烦躁了。众人七嘴八舌,争着说话,但其实目的都一样:抱怨新来的南宫军师。“那个军师太难伺候了,今天要笔,明天要墨的,属下手里一堆的军务都忙不过来,却还要整天派人给他去买这些劳什子东西,还要送些破信。”
      练流星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们读书人写写画画的,读书写字的难免要用到纸笔。再说咱们也不差那个钱,你一次性给他买足不就行了。”
      “那他成日里待在那帐篷里当大姑娘就算了,却还不许咱们训练弄出大动静,合着咱们是请了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不成?”
      练流星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们读书人知书达理的,和咱们一群习武的粗人难免合不来,人家初来乍到的,不适应也是正常。”
      “可将军,那小子折腾咱们也就罢了,自从他来了咱们这,都没来将军您这里打个招呼,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你吗?”
      练流星头上开始冒汗,但还是坚持着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们读书人知书达理...不,总之难免有点傲气,也可以理解。”一番话说完,几个来告状的人大眼瞪小眼:“将军,你不是也不喜欢军师吗?今天怎么净帮着他说话?”弄地他们都怀疑他们将军是不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然而那边练流星也是有苦说不出,她不是不生气,但再生气也没办法啊!自从那天晚上,何止是没找她打个招呼,练流星甚至见都没有见过南宫子墨的面,她可是背后说人家坏话被当场捉获,顶着将军的名头却做这样的事情,南宫不来的话,她实在是拉不下来脸去主动找他,更别说找他算账了。
      练流星现在很头疼,一是头疼那个军师始终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罪那么多的人,而是头疼那个仍躲在营地二里之外树林的家伙。
      练流星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让眼前这些家伙先闭嘴,然而下一秒,方才还如青蛙吵湾的帐篷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练流星不解地睁开眼,却在看清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抹清雅的身影之后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诸位将领因着他们将军颇为笨拙的动作直接呆在了原地。
      门口那人依旧一边摇扇,一边笑地温和。
      练流星下一秒反应过来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深知自己今天在手下面前丢的面子不知要干多少场子才能挽回来,但现在她来不及痛恨,毕竟目前有个更大的关子正站在她的帐篷外。练流星十分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讪讪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军师大人,“咳咳,军师突然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南宫还没答话 ,帐中便有人开始议论起来,一个压低了声音问他身边的人:“将军说的这是什么话?啥是贵干?”然而那人也是一脸憋尿色“我也听不懂,你问我也没用。”
      可惜,习惯了高声说话的男人再怎么压低声音效果也不是很好,何况实在一个不算大的帐篷中。练流星默默的扶头,那些有文化的将领都被莫心怀和旬阳叔叔带走了,剩下的这些大多都是武夫出身的,先前她觉得这样的人更能和她合得来,现在看来今后要加强这帮人的文学教育了,否则真的要让新来的军师笑话死了。可南宫子墨像是耳朵不好,没有听见一般,脸上依旧端着得体的笑容:“属下原本是在房中看信的。”练流星顿时一慌:糟了,难道是莫心怀来信了?!“但突然感到有些腰痛,便想出来走走。”众人顿时一慌:完了,他一出来我们又没法练兵了。“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来找将军了。”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他接下来的话“何...事?”“找将军一起去捉那日松。”这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好过巨石入海,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日松,东戎族部落的首领的儿子,他就是那个在树林里躲了两个月,让练流星头疼不已的家伙。一个半月以前,练流星带军镇压了东戎族的一部分的暴乱力量,但领头的那日松却趁乱逃了出来,即使她后来发现过来带兵去追,却只把他堵在了他们无法靠近的毒樟林里。那日松身份尊贵,只有活捉他才能说服东戎族彻底归服,所以练流星只能让旬阳叔叔带着大部队先去和莫心怀汇合,自己则和小部分人在原地驻扎,一边等,一边想办法。但她绞尽脑汁,用尽了各种办法,却都无法进入那片东戎人刻意造出来御敌的毒樟林。可是他却告诉她,他抓住了那日松!?
      震惊过后,练流星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抓到他了?”
      不是练流星耳朵不好,毕竟眼前这个整日不出自己帐篷的书生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可信度实在是太低了。
      “也不算是抓住了,只是将他引到了一处陷阱里,这番来请将军和我一同前去看看。”

      听了南宫的话后,练流星便打算立刻跟着南宫去看一下,结果营帐里的人一听之后都争着抢着都要去,练流星没办法,只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一同出了军营。然而除了练流星,没有人敢靠近南宫,远远地跟在他三步远之后。独自走在前面和南宫并行的练流星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没义气”。
      一瞬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原本她想问一下南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这个场面又弄地她有些张不开口。
      “将军可是想问我到底做了什么?”南宫头也不回:“好奇的话不妨说出来,属下不会记仇的。”
      练流星嘴角一抽。
      他这话说地貌似还挺亲切,但到了练流星耳里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在损自己。
      但如果这次他真的帮她把那日松这个问题解决了话,练流星不介意忍上一忍:“我的确好奇,实在不知道军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南宫笑了笑,道:“将军可记得东戎族人崇拜什么?”
      她和东戎族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是练家和他们却是“老朋友”了,年少时她就曾看过许多两军交战的卷宗记录。练流星低头想了想:“狼?”
      “不错。”南宫脚下不停,不紧不慢道:“其实我们在想办法进去的同时,他们也在想办法出来,甚至,他们要比我们更急。那片林子里满是毒樟,没有食物他们撑不了多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外面把守的人都“放弃”了的话,他们自然就会出来。”
      “所以,军师是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撤退了?”
      “不错。”
      “可你是怎么做到的?”练流星不解道:“我们明明一直在原地,连营帐都没撤走。这种情况下以为我们离开了,东戎人难道傻吗?”
      “他们不傻,只是太过迷信。刚好前几日练先生带着一大部队的人离开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没怎么动作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觉得是我们放松了警惕。即使知道不能贸然出林,但面临着弹尽粮绝的危机,他们也会出来冒险一下。”
      练流星恍然大悟,想必这就是南宫不让他们训练的原因了:“可是,这周围环境错综复杂,你是怎么确保把他们带进陷阱的?”
      其实练流星之前也想过在外面死守的注意,但毕竟林子太大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方向逃出来,这么一来的话难免会守漏。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那么,南宫是怎么做到的?
      南宫仿佛能看出练流星心中所想,淡淡地答道:“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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