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六章 ...

  •   练流星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殿内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对面原本满脸讥讽之色的小安乐侯听到这话后险些将手上的扇子捏碎。
      他父王是当年少有的几个支持莫心怀夺帝的人,并且出力最多,所以莫心怀登基之后,他父亲所得到的封赏也仅次于蜀侯练流星。也正因如此,他作为他父亲的独子,自小就养成了骄奢放纵,无法无天的性子。去年年初,他刚从父亲手上将侯爵袭了来,还没得意两天,便整日被父亲耳提面命地教导不可荒废时光,要向先辈楷模学习。
      好巧不巧,他父亲口中的先辈楷模就是蜀地的那两位。
      故而安乐小侯爷还未见到人,就已经和南宫子墨和练流星“结下了梁子”。刚刚练流星入宫时的阵仗和莫心怀对她的放纵都更是让他忍不住给这笔账中又添上了一笔。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带着十分的敌意杀了上去结果人家轻轻巧巧地就给他挡了回来。
      殿中经历了诡异的半饷的沉默后,安乐小侯爷面色阴沉地道:“在下,安乐侯。”
      然而,练流星面上的“疑惑”依旧没有变少:“我怎么记得,当年我封侯的时候安乐侯就比我大几十岁呢?怎么三年一过,安乐侯反而年轻了不少呢?”
      这话说地可是很有水平了。
      饶是小安乐侯再不学无术此刻也品味到了练流星话中的意思:
      虽然都是王侯,但他是捡了他老子的位,而练流星的侯爵则是自己得来的,这两个之间可差了太远,当年练流星封侯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瞎混呢。这么算起来,练流星大概还算是他的长辈?
      冕旒后,莫心怀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过了许久,才听到了一句“蜀侯所说的,乃是我的父亲。”那声音活像是咬着牙跟发出来的。
      练流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真是抱歉了。我久不出门,看来认错了。”
      小安乐侯冷笑一声:“蜀侯虽然消息落后,但依着今日这排场来看,蜀侯的钱倒是不缺。就是不知这么多的钱财,蜀侯是从那里得来的呢?”
      练流星轻描淡写地道:“好说,不养女人。”
      朝堂之上顿时咳声一片。
      莫心怀在上面忍得辛苦,看着他这位表弟站在下面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角牵出一抹极不易察觉的笑容。
      世人皆知,安乐小王爷好女色,不惜一掷百金只为求与青楼女子春宵一夜的故事每半年就要换个姑娘重新上演一次,练流星这么说,可是当众打这位爷的脸啊!不过仔细想想也对,练流星是个女子,自然不用花费钱财在养女人这件事上,女人可不比旁的,养起来的话银子免不了流水似地散,想想自家后院那几个花钱有多大手大脚就行了。不过练流星貌似也没养过男人,练流星这三个字和“好色”隔了十万八千里,小倌面首什么的不必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个心上人都没传出来。
      安乐侯冷笑了一声:“不过几个女人能花多少钱,蜀侯可不要夸大。”
      练流星接上道:“那我这副身家又能值几个钱?安乐侯也不要夸大。”
      闻言,安乐侯仿佛瞬间有了底气,啪的一声收齐了扇子,毫不避讳地看向练流星:“蜀侯所驾的四匹马乃是纯种的玉鬃马,一匹不下百金。或许旁人不知,但本侯对马还是有所了解的,方才一眼能看了出来。”
      在场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安乐侯想说些什么。众所周知,当今皇上崇尚节俭,极力反对铺张华贵之物。用这样名贵的马匹拉车,还一用就是四匹,若皇上真的追究下来,恐怕蜀侯也不好交代。
      莫心怀微微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却看到练流星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道:“不错,我这四匹马的确是玉鬃马。没想到小安乐侯眼光不错啊。”安乐侯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去,练流星又道“只是我这玉鬃马,虽然贵了点,但却算不上什么贵重。这两年大周和西域通商,每年都有不少的玉鬃马被运到大周,只要能找到一个家业足够大的马商就能买到。那里比得上安乐候的那四匹赤血宛驹,那才是真正的有市无价呢。”
      她话音刚落,众人又一次忘记了礼节,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殿外安乐侯的马车。巧了,他的马车恰好挨着练流星的车架,然而和练流星的那四匹通体雪白,膘肥体壮的玉鬃马相比,安乐侯的马怎么看怎么不起眼。可是再回头一看,安乐侯脸上的表情的确是瞬间僵硬了起来。
      待到所有人都观赏完了,练流星十分体贴地给他们讲述了一下:“赤血宛驹是西凉国,皇室御用的马匹,虽然其貌不扬,但脚力极稳,无论多么颠簸的路程拉起车来都如履平地,就连车起车落,都不会影响到车内之人。当真是绝世好马啊。只是可惜,这种马一年只生一胎,且极难成活,故而西凉王室下令,禁止买卖此马,仅需供王室所用。既是如此,寻常人不认识也是正常。”迎着安乐侯越发慌乱的脸色,练流星缓缓道:“只是巧了,在下对马也是略有了解。”
      一番话说完,众人恍然大悟,继而一想也是这理所应当,这位蜀侯征战数年,远征各国,可以说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若说对马的了解,在场的人哪有能比得上她的呢。
      安乐侯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出发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此番太过招摇,他碍于此时就临时更换了马匹。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到马厩里随随便便选的四匹马竟然会这么贵重,更是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让练流星认了出来。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和练流星的玉鬃马比起来,安乐侯这次犯下的事可要严重太多了。毕竟,一个侯爷家里出现了“西凉王室”的马,这种事情往轻了说是“骄纵奢侈”,往重了说给他按个“叛国通敌”都可以。一想到这里,安乐侯原本的嚣张瞬间没了个干净,二话不说就朝着上首直接跪了下去:“皇上明察,那四匹马到底从哪来的臣也不清楚啊。”
      然而莫心怀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饶是在下面站着的大臣们,都感受到了一阵寒意。莫衣锦看了看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安乐侯,一时不忍,打算起身替他说几句话,这时,练流星突然那不紧不慢地道:“怎么,安乐侯不知道吗?这马还是当年皇上赏给你父亲的。当年不过是四匹小马驹,没想到三年过去都长这么大了。”
      此话一出,仿佛被宣告了死刑的安乐侯像是瞬间活了过来。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连同莫衣锦在内的数位大臣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侯爷啊,你这可就太折腾人了。
      终于,一直沉默的莫心怀发话了:“当年朕将玉鬃马赐给了蜀侯,将汗血宛驹赐给了老安乐侯,如今看来,二位都将马养地甚好。”
      这话不但安抚了一下小安乐侯,而且帮练流星解释了一下玉鬃马的来历。的确很符合他们皇上一向宽和的性子。只是这语气听起来却并不太愉快。一时间谁也不甘再开口。
      只是他们都想错了,莫心怀之所以不悦并非是因为安乐侯,而是方才他突然想明白了一点:
      先前那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在练流星身上见到过。但那种感觉,却是南宫子墨身上一直所具有的。
      也是这般的不卑不亢,却在出鞘的一瞬间发出足以划破长空的光芒。

      经过了刚刚的一番话,剩下的人谁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小安乐侯更是脸色苍白地坐在位置上手都在颤。第一次进京就惹出了这样的事情,等他回去家里老爷子怕不是要打死他。唯独练流星一脸轻松,不紧不慢地喝着面前沏好的茶。
      而本该在朝会之后举行的洗尘宴也因为皇上突然“头风发作”而作罢,各位王爷只好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各自准备回京中的驿站。
      练流星原本打算出宫后让莫问给她另找一处住所的。毕竟她这次的阵仗有些过于大了,继续住在摘星楼的话,难免会暴露出什么。然而她还刚上马车,就有太监跑过来将她拦住了。
      练流星掀起门帘看着他。
      太监一身华服,看起来地位不低,然而对着她却是十分地恭敬:“蜀侯,皇后娘娘说您毕竟是女子,在宫外住的话多有不便,为免另生事端,娘娘已经在宫内为蜀侯准备了居所,若蜀侯方便的话,接下来的时间,还望蜀侯在宫中暂住,蜀侯的行李自会有人前去宫外取,这也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这话说地有理有据,恩威并施,恐怕没几个人能够拒绝。但这不能拒绝的人中并不包括练流星。如果她愿意,婉拒之后离开也并无不可。只是练流星沉默片刻后就从车上下了来,对着驾车那人低声嘱咐了几句,接过他手中的披风后转身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公公带路。”
      练流星跟着人越过大殿,一路走到了后宫。她原本觉得这定然是莫心怀托了他皇后的名义让她住在宫里,因此当她真的见到不远处亭中那抹杏色的身影的时候,练流星着实有些惊讶。
      引路的太监早就退到了一旁,练流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之后才起身走向那人,几步之后停在了亭外,对着亭中之人行了同她方才行给莫心怀的平辈之礼。
      “臣,参见皇后娘娘。”
      当今皇后夏侯容此时正端坐在亭中,一袭温柔的杏色衣袍,未曾佩戴凤冠,发间只点缀了几支朱钗,斜插了一只金凤步摇,正微笑地看着练流星。当年她闯入皇宫向莫心怀问责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位夏侯皇后,三年过去,倒是比初见时没发生什么变化。
      夏侯容笑着点了点头:“练姑娘不必多礼。”
      “臣既然在朝为官,娘娘这个称呼恐怕有些不妥。”
      夏侯容站了起来,带着她往后宫更深处走去:“若论起君臣之礼的话,本宫这样称呼的确不妥,只是这毕竟不是朝堂,练姑娘不必太过拘束,本宫这样叫着,倒觉得自在了许多。”
      练流星心道,你是自在了,她听着却格外的别扭:当年他们还没打出来名声的时候,莫心怀身边就少不了各色各样的女子。若遇到莫心怀解决不了的时候,练流星便装成他的恋人去帮他赶桃花,那些女子就都练姑娘练姑娘地叫她。
      不过现在想起来,等到他们真的在一起的时候,练流星反而没再干过这事,因为莫心怀会在她知晓之前将那些桃花解决地干干净净。那时练流星还在想将来若是嫁给这个人的话定然会省好多事。只是没想到,莫心怀直接将娶她这件事也替她省了。
      “练姑娘,练姑娘。”夏侯容叫了练流星数声她也没有答应,只见她眼睛虽然看着路但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故而她又微微提高了下声音叫了一遍。
      待到练流星反应过来后,连忙道:“臣失礼了。”
      夏侯容脸上没有丝毫怒气,而是柔声道:“练姑娘不必道歉,想来是今日舟车劳顿有些累了。”
      虽然不是,但还是认了比较好。“大概是吧。”
      “那今日你大可在房中多休息一会,你那住所居之地甚为清净,周围并无其他宫殿,不会有人前去打扰你。”
      练流星微微笑道:“娘娘费心了。”
      谁知夏侯容却向她笑了笑:“你不必谢我,位置是陛下选的,每个房间都是陛下亲自布置的,一草一木皆没有另经他人之手,本宫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费心。”
      练流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此时此刻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感动反而隐隐开始觉得有些头疼。对于这位皇后她其实是有点敬而远之的。虽然不说是恨但也绝算不上是喜欢,此番来之前只想和她少一点交接。可是如今看来,貌似这位皇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似的。
      她正兀自在那想着,这时夏侯容止了脚步:“再往前,本宫就不方便过去了。练姑娘自便吧。”
      练流星:“...”貌似还知道的不少。
      然而她也不能说些什么,只好行了个礼,目送着那位皇后离开。待到夏侯容的身影消失后,练流星突然发现她竟没给自己留下个宫女太监什么的。练流星环顾四周,看着四周生长繁盛的花草树木,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不过地上有石子铺成的小路,一路延伸到花园深处,练流星便索性沿着小路走,果然在小路尽头看到了一处小院。
      练流星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面竟然会有一处竹舍草屋,更没有想到莫心怀给自己安排的住所竟然是这里。听夏侯容说这里还是莫心怀亲手布置的,难不成他对农村生活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待到她走进去的时候,练流星更加惊讶了:院子里除了竹子花草之外,竟还种着一棵巨大的梨树,枝上洁白如雪,花瓣落了满地,她院子里的那棵甚至有五分相似。
      练流星一时间有些看不透莫心怀了。她隐约记得,当初有个风水先生和她说过,院中种树乃是“困”,对住在那里的人的命格不好。加上梨树谐音“离”,可以说是凶上加凶,故而他再三建议练流星将她和南宫院子里的树都砍了去。只是她和南宫都不信这些,加上她实在喜欢那颗树上的花,所以即使那风水先生说地严重,她也没有动那两棵树。只不过后来这事让练家的几位长辈知道了,抓着她说了好几回。她不讲究惯了,没想到一向重视风水的皇宫里,竟然也有这么不吉的存在。
      但练流星也只是略想了想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左右也打扰不到她,至于对莫心怀是否有影响就不关她的事了。她环视了一下院落,一共三个房间,且相互挨着,边角处另有一间耳房。皆是由竹子茅草制成的,没有任何荒凉衰败之意,反而每间屋子都建地极大,又有楼梯围栏点缀其中,都显得十分精巧别致。除了那棵梨树之外,院子里还种了许多的花草,甚至还放置了一方石桌,一架秋千。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说,这个院子的确还挺合她心意。如果说可以不用见莫心怀和他的皇后的话,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她也不介意。
      但是,人生毕竟不会事事都顺从她的心意来。待到她一觉醒来后,便发现院子里已经点上了灯,纵使隔着夜色,她也看到了坐在树下的那个挺拔的身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