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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   大周的京都——汴梁,即使到了深夜,依旧没有收起它的繁华。长街之上仍是热闹非凡,游人如织大多数的商铺仍是门户大开,灯火辉煌,就连小摊小贩也随处可见。人们各自享受着生活的美好,以至于很少有人注意到一辆并不起眼马车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悄声地进了城,一路慢跑,最终停在了某处后院。
      莫问将赶车的鞭子放在一旁,跳下马车轻轻敲了敲车厢:“侯上,我们到了。”练流星撩开门帘,从车内探出头来望了望,这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的青砖小院,院内整整齐齐地坐落着几间平房。然而院前却是一座张灯结彩的华丽的高楼。一方灯火通明,一方却是一片昏暗,连根蜡烛也不曾点。两处形成了极其明显的对比。
      练流星挑了挑眉:“这就是南宫在京城留的联络点?”
      莫问点头应道:“是。”
      练流星:“这个地方叫什么?”
      莫问:“摘月楼。”
      练流星:“干什么的?”
      莫问:“歌舞教坊。”
      练流星:“...”有那么一瞬间,练流星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练流星很早就知道南宫在很多地方都有联络点,包括京城。有的是南宫家族留给他的,有的是她和南宫来蜀地之后建立的,有的用来传递消息,有的则只是单纯地为了盈利而存在。否则单靠他们两个人的俸禄远远养不起一支军队。她来之前也猜测想过,南宫留在京城的联络点会是个书斋还是个乐坊。故而她万万没有想到,隔着万里之外,南宫竟然直接开了个歌舞教坊。同时她也没忘记感叹一句南宫的品味,“摘星楼”这个名字不知道比那些“怡红院”什么的要清新脱俗多少,门口的姑娘要是能矜持点,说不定都能框进来几个读书人。
      大概是看到练流星的表情怪怪地 ,一向话少的莫问也补了一句:“侯上大可放心,大人绝不会做出格之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像是生怕她误会了南宫什么。练流星笑着耸了耸肩,从车上走了下来,先莫问一步进了院子:“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进去借钱好了。”
      当初练流星从蜀地出发的时候南宫并不在府内。后来虽然在城墙下两人见了一面,但毕竟时间太短,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因此分开前南宫给她留了几封信,在里面交代了一些事情。其中一封信中就提到:他们为了速度和稳妥所以才一路轻装简行,但这样进宫未免有失妥帖,故而让莫问领着她提前一晚先去他在京城的联络点准备衣装车马。
      其实南宫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几乎帮她安排好了一切,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次进京没有南宫在身边到底会不会顺利。
      “侯上。”莫问突然出声道。
      原本从进门时就在出神的练流星听到这话时终于回过神来:“嗯?什么事?”
      莫问看了看她:“在这里您不必有压力。”
      练流星笑了笑:“你放心,南宫一向很大方,和他借钱我当然不会客气。”
      莫问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停步后又默默地退了半步,将房门让了出来。
      面前的一排屋子里一片漆黑,异常安静。如果莫问没有提前说,练流星怕是也猜不出来这是一座歌舞教坊的后院。
      然而,待到练流星推开门后,令她想到的是,门后迎接她的却是一阵光芒。练流星一时间不太适应,瞬间闭上了眼睛。待到数秒之后睁开时才看到屋内灯火通明,窗明几净,而一个青衣女子早已等在那里,在见到她后莹莹下拜:“属下绿篱,参见阁主”。
      练流星有些意外,微微愣了愣,继而道:“你怕是认错人了。我虽穿着男装,却不是南宫子墨。”
      那女子起身,引她来到座位前,一双美眸莹莹动人,微笑道:“侯上,绿篱没有认错您。”
      练流星在桌前坐定,想了想,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南宫一手操办起来的吧?”当时的她尚不管事,等到学着处理事务的时候京城的联络站已经建好了。
      “正是,但自摘星阁成立的第一天起,大人便说过,摘星阁的主子就是您。”
      如果进门前只是一个小意外的话,那么练流星这下彻底惊了。
      她早就知道南宫对她很大方,所以这次她来“借钱”没有丝毫的愧意,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南宫会大方到直接把这里送给了她。
      “摘星阁是何时成立的?”
      “回侯上,是四年前。”
      四年前,他们怕是还没有入京。练流星心中起了疑惑。如果说南宫是在入蜀之后送给了她一处情报站的话,那么四年前的南宫子墨,又是为了什么?
      练流星沉思片刻后问道:“你们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绿篱嫣然一笑,红唇在灯下熠熠生辉:“摘星阁是全汴京最大的歌舞教坊。自古以来,酒色最是醉人,而我们这里就是最好的消金窟。摘星阁的存在就是为了盈利。除此之外,阁中另有专人每月都会将京中大事整理出来送至蜀地。若有蜀地之人前来京中办事,也多交由摘星阁招待。”
      练流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支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却在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绿篱上前,将茶壶从火炉上拿下,为她到了一杯茶。白雾缥缈后,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格外引人注目。
      “侯上请放心,阁中女子皆是四处采买而来,若她们不愿,绝不会有逼良为娼之事。”
      练流星坦然一笑:“这样开明的歌舞教坊到是少见,你可是这里的掌事?”
      “正是。”
      练流星打量着她:“没想到管理这么大一个歌舞教坊的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绿篱笑道:“属下不过是处理一下阁中日常事务,若遇重要之事,还是交由大人决断。”
      难怪南宫总有那么多的事物要处理。想来其他的联络点留给他的事情也不会少。练流星忍不住追问道:“蜀地距离京城有上千里远,南宫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如何能处理这些事情?”
      然而,绿篱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却说得语焉不详:“请恕属下无能,并不知晓此事。大人惊才绝艳,自然是能想出法子来。”
      练流星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必多说了。这次我来的目的你可知道?”
      “自然。侯上所需的东西已经为侯上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即可启程。”
      练流星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天色已晚,明日我还要早起进宫,今天便先到这里吧。”
      绿篱弯腰行了一礼:“是。属下这就安排人送侯上去歇息。”说罢,她轻轻拍了拍手。从门外立刻进来了一个提着灯的丫鬟打扮的人。
      “平儿,你带侯上去房中歇息。”
      “是。”
      练流星的目光在那丫鬟身上停留了片刻,对绿篱笑了笑,抬脚出了门。
      门外,莫问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寂静的院中仿佛只剩下了她和那位平儿。
      突然,练流星开口道:“你手里这灯倒是好看,若我没有记错,我似乎也有盏一样的。”
      “侯上谬赞了,这灯不过是一盏寻常的花灯罢了。京城处处皆可见到的。”夜色沉沉,看不清平儿的表情,但传来的声音却是清脆好听。
      练流星笑道:“对你来说是寻常,可在蜀地却没有这么精巧的花灯。我那一盏,也是旁人带给我的。”
      “如此,那人当真是贴心。”
      练流星突然止了脚步。朗朗夜空,此刻乌云已经散了大半,明月挂在半空之中,莹莹绰绰。她望着那月亮,缓缓绽出一个微笑:“你说的没错,他的真的温柔。”

      皇城,宫内。
      何海拿起剪子又剪了一段灯芯。黄铜灯燃了一夜,颤颤巍巍地支撑着天亮前最后的一个时辰。
      “皇上,要不你先去偏殿眯一会,等腰上朝了奴才再唤您。”
      也不知道这位爷今天是怎么了,通宵批奏折,奏折批完了就写字,写完字就读书,可是拿起书又许久都不翻一页。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然而何海也只能劝上一劝,万万不敢随意猜测这位皇上的心思。
      莫心怀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伸手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何海忙回道:“回皇上,已经快要寅时了。再过一个时辰,诸侯们就要进宫了。”
      莫心怀平静的目光在听到这话时仿佛沉石入谭,激起点点波动。又似海上日生,染上几不可查的光芒。
      他起身,朝寝室走去:“不必,伺候朕更衣。”

      皇后寿诞,农桑大礼,诸侯朝贺,盛世气象。今日的皇宫显得格外不同,处处弥漫着紧张威严的气氛。
      卯时刚过,官员们便按照顺序依次前去朝堂上朝。只是和平日所不同的,此刻殿前长阶之下已经停了六辆马车,描金绘彩,富丽堂皇,各有千秋。每一位官员路过的时候都要对着这些马车行礼,尽管有几辆马车上的人始终端坐车内,始终没有他们做出回应。
      最靠近宫门的那辆马车的帘子已经被勾了起来,露出车内人的脸,正笑眯眯地和旁人打着招呼。
      突然,他余光瞥到一个身影,连忙和那人说了一声起身下车,快步走到了一位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参见老师。”
      付玄儒年过花甲,混迹官场数十年,纵然鬓发半百,却依旧耳聪目明,立刻认出了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位身着锦衣,面容憨厚的青年男子,正是他曾经的一位学生,先皇最不受宠的一个儿子之一。
      他止住了步子,回了一礼,沉声道:“安平候。”
      安平候莫衣锦仿佛受了惊吓,连忙上前扶道:“老师切莫如此,折煞学生了。”
      付玄儒脸上未见笑容,依旧面色严肃:“多年过去,安平候依旧如常啊。”
      莫衣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低着头,依旧一副听候老师教训的学生的样子:“学生向来愚钝,拜入老师门下也没能像其他皇兄弟那样学到些什么。如今承蒙皇上恩典,当个逍遥侯爷,平安渡日,我就满足了。”
      付玄儒点了点头,未曾言语。这位侯爷的确不甚聪慧,也没有什么上进心。当年他奉命入宫担任皇子们的太傅,每每考核,都是他为榜尾,每日吃喝玩乐,就连挨训都是乐乐呵呵。当年先皇驾崩,贵妃乱政,凡是有点野心能力的都去试着争了争天下,唯独他趁乱逃到了他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母族,躲在府里种了一年多的菜。直到莫心怀登基,才将他寻回,封了个侯爷。
      一想到这里,付玄儒不由得又想到了两个人:“安平候,不知蜀候,蜀相可到了?”
      仔细想想,他也许久未曾见到练家和南宫家的那两个小辈了。
      莫衣锦愣了愣,显然未曾料到付玄儒会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学生方才听闻,蜀侯他们似乎还在路上,未曾入京。”
      闻言,付玄儒微微皱了皱眉。
      他微微转头,果然看到了大殿阶前正停了六辆马车,分列两侧。独独中间空出了一辆马车的位置,正对着大殿门口。
      历经三朝的这位老人,面对着那个空旷的地方,莫名从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待到莫心怀穿着妥当,坐上龙椅时,文武百官已然到位,对着他行礼。然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殿外那空荡荡的地方。
      他以为他会在那里看到她的马车,但是没有。
      长袍之下,莫心怀的手缓缓握紧。从昨夜起便有的忐忑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练流星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嫉恶如仇,异常倔强。所以他特地派了使者千里迢迢地跑去蜀地,三令五申地表明这次入京的重要性。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练流星大概真的是不会来了。
      恍惚之间,莫心怀甚至没有注意到已经有四位诸侯已经朝贺完毕。只是机械般地接待着这些他丝毫不关心的人。
      外面,喝礼官继续喝到:“请,文伯候,入殿。”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那响起阵阵蹄声。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径直越过其他车辆,一路狂奔,最后正好停在殿门前方所空出的那片空地。拉车的四匹白马脚力极稳,快跑之后却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原地,甚至大气也没喘几下。整辆车停在那里,安静异常,唯独车上所悬的一面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蜀”字。
      将要入殿的文伯和喝礼官阶愣在了原地,就连殿中的文武百官也纷纷不顾礼节,回头而视。莫心怀的目光从马车入场的那一刻凝在了上面。
      然而车上的人镇定异常。自始至终,就连帘子也不曾动一下。文伯侯大概知道接下来的重点注定与他无关,匆匆忙忙汇报完了事情,退了下去。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下,喝礼官喊出了那个名字:“请,蜀侯练流星,上殿。”
      殿外,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有人猜测大概是门帘之上所挂的铜铎。
      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个身影步入了殿内。
      满朝文武,既有前朝元老,也有本朝新臣。超过半数之人未曾见过这位蜀侯。他们以为他们会见到一位威武的将军,一身戎装,满是杀伐,然而真的待到那人披光而入之时,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按照惯例,大周朝武官着蓝,文官着青,而那人却是一身特立独行的白色官服,金线所绣的麒麟生动地跃然于上,玉冠束发,墨带束腰,腰间紫金鱼袋熠熠生辉。她一步一步,走地稳重而从容。面上带着波澜不惊的淡然,看似认真却又漫不经心。没有战场之上的杀伐戾气亦没有武将的粗犷张扬,甚至平静地有些过了头。
      莫心怀端坐高位之上,看着她向自己走来,目不转睛。当他朝思暮想的人真的一步步地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白底麒麟服,紫金鱼龙袋,这是他当初赠与练流星独有的特权。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上这些,第一次,他便有些认不出来了。眼前的这个人,面容依旧似往昔,但那周身的气度,却仿佛在无声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犹如初见却又似曾相识。
      迎着众人的目光,练流星在大殿中央站定。漆黑清澈的眼睛看也不看座上那人,只对着面前的空气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臣,练流星,参见陛下。”
      殿中一时间显得异常的平静,只剩下练流星微沉的声音。这个宫殿伫立了不知多少年,但恐怕是第一次响起女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莫心怀才道:
      “免礼,平身。”
      “谢陛下。”
      练流星直起身子,然而一双眼睛依旧没有望向莫心怀,而是目不斜视地看向正前方。
      “一路过来,可还顺利。”莫心怀又沉默了片刻,最终才勉强问出一句。
      “回陛下,一切安好。”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气,让人挑不出来任何的错,但在莫心怀听来,这种平淡却是一种格外的冷漠和生疏。
      “既然如此...蜀侯便入座吧。”
      在场知晓他二人过往的皆奇怪为何他二人之间如此生疏;不知晓他二人过往之人则皆奇怪为何这位蜀侯只说了短短几句话皇上就让她入座了。
      然而练流星仿佛一切正常似的,谢了恩便要起身就座。
      就在这时,殿内又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蜀侯这恩的确要好好地谢上一谢。对着陛下行平辈之礼陛下都没有治蜀侯的罪,可不是大恩了吗?”殿内空旷,故而那声音连同话中讽刺的意味都显得格外明显。
      然而练流星却置若罔闻,直接走到了殿中空出来的那把椅子中坐了下来。待到她坐好,理了理衣摆长袖后才缓缓地看向说话的那人。
      巧的是,那人也恰好坐在她的对面。一身华丽的锦袍,上面同样用金线绣了只麒麟,一眼望去与她的年纪也相差无几。然而相似的王袍,穿在练流星身上显得气度非凡,而那人虽然年轻但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华丽贵重的王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练流星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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