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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大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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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的夜晚总是喧闹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年轻人在夜色中肆意挥霍青春和热情,仿佛有数不清的精力。
晚上十二点,周边满是商场高楼的陌上居依然被嘈杂的人声紧紧包裹,但身处屋内,却听不见任何杂音,就好似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内外无情阻隔。
大堂里还亮着灯,暗暗的淡黄色灯光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灯光并不刺眼,反而令人安心舒适。里头空无一人,只有从厨房传来的铛铛声会偶尔打破这份寂静。
陶无正站在厨房案板前剁肉,两只手一手一把菜刀快的飞起,只能看见一片刀影。
阿英懒懒散散靠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劲瘦结实的腰,头恰好枕在他的肩上,露出一双艳丽的眸子。原本这样好看的眼睛该是用来赏花赏月赏情郎的,此刻,这位美人却盯着案板上那块肉移不开眼。
“怎么还没好啊?”阿英有气无力地埋怨,“都怪你,没事吃什么法餐。”
或许是受到了那个凄美故事的刺激,陶无难得浪漫一回,也不做饭了,掏出手机搜索了半天“约会该去哪里吃饭”之后,终于锁定一家法式餐厅,带着阿英和兮木兴冲冲赶了过去,路过花店还顺手买了一束红玫瑰送给阿英。
两个人一只兔子从下午六点吃到了晚上十点才终于结束了这顿漫长的晚饭。
吃完后纷纷感叹:吃法餐果然累人。
半个小时前,阿英终于忍不住从房间冲了出来,杀进陶无的屋里让他下来做夜宵。
这一顿饭真是亏大发了,仪式复杂漫长,价钱昂贵也就不说了,还没吃饱!
陶无听到她的抱怨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是我的错,怪我。”
“哼,当然怪你。”阿英听了勾了勾唇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见男人的耳垂立马就红了,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不多时,猪后腿肉就全部剁成了肉泥,陶无身上挂着阿英这个大挂件,也不嫌重,就这样背着她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忙活。
在肉泥里加入花椒水打匀成糊状,再加入姜末、蒜末、精盐、香油、蛋清搅拌成馅。馄饨皮用的是昨天做饺子时剩下的面团,用擀面杖刷刷两下就擀成了,一张张三寸见方的面皮整整齐齐叠成一摞放在一旁,如纸般轻薄细腻,却又劲道十足。
面皮和馅都已准备好,陶无一边开大火煮水,一边做馄饨。一只手用木片挑馅,一只手托着面皮,馅料抹在面皮一角,轻轻一捏,面皮就裹住了馅料。待水烧开,几十只馄饨也就扑通扑通下了锅,要不了多久,熟透的馄饨就一个接一个浮出了水面,圆滚滚白嫩嫩的,在水里上下翻滚。
阿英见状,也不赖着了,自发拿出两个碗,递了过去。
“小姐不吃?”
“下楼的时候瞄了一眼,灯都熄了,准是睡着了。”
阿英见他光顾着听自己说话,手上都没了动作,不满道,“你快点,我饿死了。”
陶无笑了一声,难得回了一句,“这么着急啊。”
阿英也不说话,瞥了他一眼。
陶无知道再说下去怕是就要恼了,也不再应声,往两个碗里放了紫菜、虾皮和一丁点辣椒末子,再从边上一直温着的大锅里舀了勺鸡汤。
鸡汤已经炖了许久,色泽金黄,上头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花,瞬间就将碗里的紫菜冲散了。将锅里煮好的小馄饨捞出来,沥了沥水份,盛进碗里,又顺手切了几粒葱丁撒在面上。
油润光泽的汤面上浮着一个个饱满的小馄饨,和泡好的紫菜缠绕在一起,翠绿的葱丁有的飘在汤上,有的落在馄饨上,黄黑白绿几种颜色混在一起煞是好看,简简单单一碗馄饨竟被陶无做出了皇家盛宴的感觉。
阿英已经抽了两把勺子自顾自走出了小门,在大堂一张八仙桌边坐下。陶无也不怕烫,赤手端着两碗馄饨稳稳当当跟了过去。
“唔,好香。”阿英尝了一口馄饨,饶是吃过了不少陶无做的美食,还是忍不住为他的手艺赞不绝口,这男人,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好手艺。
陶无看到她满足的表情,心里也不由升起了一股子幸福。
最爱的人就坐在对面,品尝着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这种愉悦感道不清说不明,但就是缭绕在你的心头,让你心里发痒,恨不能把世间所有的美好亲手呈上。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候的样子。”阿英吃着馄饨,不知怎得,突然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冒出了这句话。
“嗯?”
“你被上神带回来的时候我恰巧要出去,就看到了。你那时候浑身都是伤,被雷劈地没有一块好地,整个人又脏兮兮的,看不清样子,我那时候只觉得,这个人真丑,上神怎么会把这样的人带回来呢。”
陶无笑了一声,想了想,“是挺丑的。”
那时候,陶无刚刚受过雷劫,像他这样的凶兽,天道是毫不顾忌的,劈下的玄雷又狠又急,简直不给你留半分活路,因此想要化形成功往往就得拿命来搏。成年的神兽不多见正是因为如此,连雷劫都渡不过去,谈何化成人形,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神兽呢。
陶无始终记得,那天夜里,原本漆黑的天硬生生被玄雷撕开,天空是一片灰白,身下的土地却是一片焦黑,没有留下半点生命。冰冷的雨点劈里啪啦砸得自己的眼睛生疼,他还是硬生生撑着没有闭眼,因为一闭眼,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浑身上下的毛发都被雨水浇湿了,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显出庞大健壮,似虎一样的身躯。
有什么用呢?他想。
他已经坚持了三天三夜了,从刚开始四肢着地,高昂着头颅站着,到后来跪下,再到现在狼狈趴在了地上,他的身上伤痕遍布,纵横交错,完全看不出他以前威风凛凛的模样。地上的一片血迹已经被大雨冲淡,血水往远处蜿蜒流去,就像自己的生命,也在渐渐消逝。
玄雷已经劈了九十八道,还有最后一道,也是最狠的一道,只要能撑过去,就能化形成人,从此成为真正的神兽。劫云之间几股玄雷噼啪作响,时隐时现,那恐怖的声响和无比刺眼的光线无不显示出它的威力。
他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血淋淋的爪子用力撑在地上,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但他受得伤实在太重了,还未站起一半,身躯就轰然倒下,再也动不了分毫。
自己恐怕是撑不过去了。他苦笑着想。
还是不甘心啊,看着玄雷直直朝他劈下,他拼尽最后一股力气,张开血盆大口朝天吼去,尖利的獠牙在宛如白昼的夜里格外显眼,那是他最后的抗争。
在玄雷快要劈到身体的那一刻,他终于闭上了双眼,眼角却瞥见一道白光。
轰!
巨大的闷响震得天地都抖了抖,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耳边依然是猛烈的雨声和呼啸而过的狂风。
自己这是,没死?
渡劫成功了?
支撑他撑到现在的信念骤然消失,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沉沉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就发现自己平躺着,似乎是在一个屋子里。房间是用竹子做的,很是简单,只有自己身下的一张床、一张柜子、一个放着脸盆的架子,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他坐起身,动了动脑袋感受了一下,发现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渡劫仿佛一场噩梦,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倒是骤然看见自己的兽型被人身取代,他还有些不适应,只见原本锋利的爪子变成了手掌,体格庞大的兽体也化为了人的躯体,全身套着白色的素衣,一双大脚直愣愣露在外头。转转自己的手腕,又掰开自己的十个手指瞧了瞧,探手摸摸臂膀,发现仍旧是肌肉虬结的模样,虽比之前细了不少,但也还算是有力气。
跳下床,赤脚站在地上,用力跺了跺地面,感受了一下皮肤接触大地的触感。伸了个懒腰,猛地一用力,在空中做了个后空翻。
嗯,灵活性和韧性都还不错。
走到架子前,一低头,水盆里的清水映出了他的面孔,称不上英俊,但也算不得丑,面容刚毅,略带点凶狠模样,一双眼目露精光,还充满着野兽的戾气。
对自己的人形还算满意,他咧开嘴笑了笑,水里的自己也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啊,你醒啦。”
一个小童跑了进来,看到他赤脚站在地上,欣喜得叫了一声,“你等等,我去告诉神君。”然后,一转身又咚咚咚跑了出去。
不久,一道颀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头上束着玉冠,一件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的动作微微摆动,阳光明晃晃照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脸,但陶无就是知道,这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三步并作一步走到了他面前,陶无看也不看就打算下跪,谁知这一跪竟然没成功,一股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虽然轻飘飘的,但不容拒绝。
“不必多礼。”清冷矜贵的声音缓缓传入耳朵。
陶无见实在行不了大礼,便垂着头,双手握拳示意,“多谢恩人救命之恩,陶无无以为报,愿侍奉恩人,为恩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陶无?梼杌?名字倒是应和本体,自己取的?”
“是。”陶无也不敢抬头,一直保持着低头的恭谨模样。
“我救你,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依旧是冷冷的嗓音,似乎不带半点烟火气。
“陶无愿侍奉恩人,求恩人成全。”陶无并不放弃,仍旧执拗得一动不动。
陶无感觉头上有一股视线,正注视着自己,他越发局促,却牢牢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恩人。
良久之后。
“罢了,你既执意如此,便留下吧。”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无奈。
“多谢主人。”陶无心中大喜,一声主人脱口而出,竟是把自己摆到了仆人的位置。
“同他们一样,喊我神君就好。”
“是,神君。”
从此,千邈洞府的凌越上神身边多了一个名叫陶无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