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居》日左云柚

5、第 5 章 初春时节的

　　初春时节的太阳相较冬日已然温暖了许多，更不用说正午时候的阳光了，洋洋洒洒拂在人的脸上和身上，晒得人不仅身体暖暖的，连心里的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衬得心底热烘烘的。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已经抽出了新芽，绿油油的一片，比老叶更显出一股子生机与活力，过不了多久，在树上经历了一个寒冬的老叶便会被新叶逐渐取代，从枝头飘落，黯然离场。
　　门帘微响，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悠悠踏进了陌上居。
　　兮木正在看书，听到响声，微微仰起脑袋看向门口。
　　来人个子小小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裙，对襟连扣的款式，裙摆刚到小腿处，外头套着浅灰色羊绒大衣，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踩在脚上。左手挎着一个玫红色小包，右手拄着拐杖，饶是站不稳，依旧脊梁打直，透着一股坚毅和优雅。
　　等人走近了，兮木才看清她的模样。
　　满头银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挽成一个发髻定在脑后，眼角几缕皱纹，深深刻在脸上，那是饱经风霜洗礼后的印证。一双眼睛有些浑浊，却透着儿童般稚嫩的纯真。嘴角小巧精致，微微上扬，这是长期面带笑容产生的微笑纹，让人一看就想要靠近。尽管一张脸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可是不难看出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美貌。
　　阿英看到来客，脆生生喊了一声，“欢迎光临陌上居”，就微笑着迎上前去，将老人搀扶着引到座位前，正巧与兮木隔了一张桌子相对。
　　老人也不着急，优雅得将拐杖和小包放在一旁，理了理裙摆，才慢悠悠坐下。
　　“您先喝口茶。”说着，阿英动作麻利得端过来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谢谢。”老太太张了张嘴，话一出口兮木就愣住了。
　　老太太有着与年龄极不吻合的嗓音，声音清亮透彻，如同黄鹂鸣唱。然而，只是两个简单的字，音调却有些含糊不清，仿佛嘴里含着什么，叫人听不太清。
　　阿英仿佛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仍旧笑眯眯得说道，“不客气，您稍等，菜肴马上就好。”
　　也不知老太太是忘了还是怎么回事，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好像流程本该如此一般。
　　见老太太点了点头，阿英也不多话，转身娉娉婷婷进了小门。
　　待阿英离开，兮木动作灵巧得微微一跳，就蹦到了桌面上，正正好好落在了茶杯边。
　　老太太见状，咧开嘴笑了，“乖乖，渴了啊？”
　　兮木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才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发现老人似乎是听力不太好，导致她说的话模模糊糊的，叫人很难分辨。
　　摇了摇头，兮木伸出一只小爪子，将茶水往老人面前推了推，示意老人喝茶。
　　看见兮木的小动作，老人眼角的皱纹加深了几分，轻轻摸了摸兮木的脑袋，许是老人的声音好听，加上被老人抚摸得挺舒服，兮木眯着眼睛，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扬起小脸在老人的手心蹭了蹭。
　　“我家的小宝也是这样，喜欢在我手心里蹭。”老人慢吞吞说着话，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往，语气颇有些惆怅。“那时候它还刚出生不久呢，脑袋小小的，耳朵也是软的”，低下头看了兮木一眼，见兮木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尖。
　　敏感的耳朵被触摸，兮木有些不习惯，微微抖了抖毛茸茸的身躯。
　　除了南予，还没人这么摸过自己呢。
　　“呵呵，你们两个小家伙倒真是一模一样。”看出了兮木的不自在，老人也没有继续，收回了手指，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唔，这茶倒是不错。”
　　那当然，这茶叶可是自己参与采摘和炒制的呢。
　　受到赞美，尽管不是直接夸赞，兮木还是与有荣焉得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因为陌上居筹备得匆忙，之前积攒的白皋茶本就不多。兮木听到餐厅茶叶快用完了，便突发奇想要自己制作茶叶。
　　阿英拗不过她，陶无自然更加没有意见，于是一行三人便到了附近一座茶庄。
　　茶庄主人是一只茶花妖，化形已然五百余年了，为谋生计就开了这座茶庄，至今已经有百来年的历史，还注册成为了国家老字号品牌。对外宣称茶庄是祖上几代一辈辈传下来的，其实，嗯，主人都是同一个人。
　　听闻有大妖要来自己的茶庄采茶，茶花妖哪敢不从，甚至推掉了原本的工作，亲自带着三人在茶庄晃了一圈，又详细得讲解了采茶的要点，生怕他们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虽说是去采茶的，但兮木向来都是娇娇软软的，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活，强撑着采了一个下午的茶，统共也不过采茶工的十分之一，炒好之后更是只有一小把。
　　兮木倒是丝毫没有沮丧，笑眯眯得把自己采的茶单独拿小罐装了起来，又在茶庄美美享用了一顿茶叶烹调的美食，回绝了茶花妖诚恳的留宿邀请，开心得回了陌上居。
　　见小祖宗（小姐）如此兴奋，阿英和陶无都在心底为茶花妖的妥帖安排表示了满意，乃至后来还因此出手为茶花妖解决了一些小麻烦。
　　至于采的茶叶少不够用？
　　害，去茶庄本就是为小朋友寻个地方玩去的，哪还能真的用她炒制的茶叶待客啊。
　　老太太喝完茶，又和兮木说道，“你今年多大了呀？这是你的家吗？”倒像是从未把兮木当作动物来看，而是自己的朋友。
　　单凭这一点，兮木对老太太的好感又上了一层，呜呜叫了两声，又冲老太太点了点头。
　　像是能听懂兮木的话，老太太赞道，“好啊好啊，在这住好啊，房子又大又舒服。”
　　等阿英端着菜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谐的画面：老太太时不时和兮木交谈两句，兮木也不停得做着一些小动作回应她，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见此，阿英的脸上也不由得染上了笑意，将菜肴一盘盘放到了老太太面前，“您请慢用。”见老人看着自己，便朝她笑了笑，又为老人又续上了一杯茶后，正要转身离开，就听老人喊住了自己。
　　“等等哈，小姑娘，我还要再外带一份给我的先生，麻烦你了。”
　　阿英转过身，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略带了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隐没不见了，“好的，请问您想要为他带点什么呢？”
　　“他啊，爱吃肉，最爱吃红烧肉，还喜欢吃卤牛肉，哦对，再来一个肉末茄子，总吃肉可不行，得吃点蔬菜，他不爱吃蔬菜，里头搁点肉，就吃的下了。”老人一说到老伴，便停不下嘴，脸上也多了少女般的羞涩和爱恋，可见两人感情定然十分深厚。
　　阿英笑着一一应下，还逗趣般插了一句嘴，“您二位的感情一定很好。”
　　“是呀，我们结婚好几年了，他在地质勘查局上班，单位就在前头，过三个路口再左拐就是了。”
　　兮木一听就愣住了，过三个路口左拐？
　　那儿可是一个蔬菜批发市场，哪来的地质勘查局？
　　阿英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问道，“那您这是给先生送午饭去？”
　　“是呀，这不是周末嘛，局里食堂不供应午饭，我得给他送去，他呀，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但要是见到我没吃饭啊，一准得发脾气，说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啊，我就吃完了再过去，哈，这下他可没有话说了。”老人说完还俏皮得眨了眨眼，不难想象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活泼伶俐的性子。
　　“那感情好，今儿个阳光又好，吃完饭还能一起散散步，多惬意啊。”
　　“是呀，我打算啊，陪他吃完饭就和他出去走走，他总说我从来没有单独唱歌给他听过，今天啊，他可就能欣赏到了。”似乎是预料到了先生听到自己歌声的陶醉模样，老太太笑得简直合不拢嘴了。
　　“您嗓音这么好，唱歌一定很好听，看样子，您先生听到了肯定要高兴坏了。”阿英也附和着笑道。
　　“那可不，当初去英国交流演出，我们团可就只有我这一个女性呢，连女王都赞过我唱的《西波涅》呢。不是我夸张，当时的大礼堂座无虚席，观众那叫一个热情啊，连谢幕都进行了三次！”老太太脸上流露出满意的表情，像是极满意自己歌喉和表演。
　　“我平时也喜欢听歌，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可心痒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在陌上居唱一曲呢？”
　　听到阿英这样说，兮木心里奇怪极了，明明老太太听力不好，阿英怎么还会说这样的话，老太太也不可能答应啊。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一听，满口应下，“这有什么不行，当然行，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乐于欣赏音乐的人，才能让我们发挥价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