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居》日左云柚

4、第 4 章

　　一连几天，陌上居都没有迎来新的客人，即便门外依旧人来人往，繁华热闹，充斥着鲜艳的春装与欢快的交流声，也没有一个会在门前驻足，哪怕稍微瞥一眼都没有，更不用说踏进门了。
　　就好像这地方压根不存在一般。
　　生意如此惨淡，里头的三人却半点没有急切的样子。
　　阿英照例穿着旗袍，云秀纱的料子，柔软贴身，将阿英的绰约体态勾勒得淋漓尽致。旗袍是平肩小连袖的款式，胳膊上端被衣袖微微遮挡，两只光润纤细的臂膀露在了外头，被湖绿色的布料一映衬，显得越发白皙。从后面看去，肩膀的弧形沿着细长脖颈的肌肤，用梳拢上去的发髻，划出鲜明的界限。实在美的不可方物。
　　陶无刚从后厨出来就看到了如斯美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阿英一转头，男人照例一件半旧的背心，围裙还挂在身上，一手端着个托盘，另一手则握着一束花，许是托盘有些重，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正呆立着瞧着自己。
　　看着男人难得一见的呆样，阿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鲜花，顺势捏了捏他的脸，“给我的？”
　　陶无嗯了一声。
　　阿英嘴角的笑意更深，摸了摸花瓣，“还挺好看的。”却想着，这呆子竟然还会送花，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陶无默默点了点头，心里说了一声，你更好看。
　　一大早就收到花，阿英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寻了个天蓝色的瓶子，顺手就将那束洋牡丹放了进去。洋牡丹每片花瓣都是两种颜色，牙白打底，只在花瓣尖上透出嫩粉色，逐渐加深至粉红，数十张花瓣层层叠叠，一张包着一张，最终在中间收拢。素净的瓶身不带半点花色，瓶口处错落有致得探出十几枝鲜艳华丽的花朵，倒显得清新素雅，浓淡相宜。
　　左右瞧了瞧，没什么不妥，阿英便随手连瓶带花放在了桌子上。
　　兮木一下楼就看到大堂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瓶插好的洋牡丹，旁边摆着一碟翡翠蒸饺，一碟翠玉豆糕，一盘口蘑西兰花，一碗杏仁佛手酪和一盅虾仁鸡丝粥。阿英正在桌边布置碗筷，陶无则不见踪影。
　　“快过来吃饭吧。”阿英边招呼边给她盛了一碗杏仁酪放到面前。“你爱吃的杏仁佛手酪，趁热多吃点。”
　　兮木右手举着个勺子，在杏仁酪里搅了搅，“陶无呢，怎么不来吃饭？”
　　“刚刚出去了，估计等会就回来了，大清早也不知忙什么去了。”阿英拿着筷子给兮木夹了个蒸饺，“咱们先吃。”
　　哦了一声，兮木端起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边吃边悄咪咪瞅阿英，见她一脸平静，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不由心里纳闷，难道没成功？
　　“瞧什么呢，不好好吃饭。”
　　正瞅着，阿英突然开口，兮木顿时一个激灵，呛了一口。
　　“咳咳咳，没，没什么。”
　　“吃个饭也不专心，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说是这么说，阿英还是递了块手巾过来，“喏，擦擦吧。”
　　擦干净嘴角，兮木也不敢乱看了，认认真真吃完了一碗杏仁酪，两个蒸饺，一块豆糕和一小份西兰花。许是今天心情好，兮木胃口也比往常好些，吃完感觉有点撑，打了了小小的饱嗝。
　　刚放下碗筷，就听阿英轻飘飘来了一句，“说罢，这送花是不是你教的。”
　　兮木眼神飘了飘，“什么，什么是不是我教的？”两只小手扯在一起，抠了抠指甲，瞧着无辜的紧。
　　“还敢打马虎眼，我说今天陶无怎么突然开窍给我送花，是你指使的吧。”阿英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倚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上头，身形慵懒，却派头十足。
　　“哎呀，陶无给你送花了呀，我就说桌上的花怎么这么好看，原来是陶无送的。”兮木干笑了两声，看到阿英的姿态，心里暗暗发愁。
　　“还在装呐，先把你那撒谎就要抠指甲的小动作给改了吧。”
　　一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招招见骨。
　　见瞒不住了，兮木皱了皱鼻子，“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指使嘛，这叫指点。”
　　阿英斜睨了她一眼，心中好笑，面上却半点不显，“好你个兮木，和陶无串通一气，他又许给你什么好处了？”
　　“哎呀，你收到花不也挺高兴的嘛。”说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没嫁过去呢，就一心向着他了，嫁过去还了得。”
　　她话说得小声，阿英没听清，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翻了个白眼，这小祖宗，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说说，你让他做什么去了。”
　　“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兮木扬着小脑袋，一脸无辜，两只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呼哧呼哧扇了扇，仿佛要把阿英的严肃面孔给赶走。
　　“行吧，看在陶无送的花挺漂亮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阿英见她一本正经卖萌的模样，终于绷不住脸色，忍不住笑了，“说来我听听。”
　　“我，我说我教他一个讨好你的办法，让他给我买小说。”
　　阿英愣了一下 ，转而大笑起来，右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兮木也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红的，咬了咬嘴唇。
　　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自从上回再次食言没有早睡之后，阿英就把所有的还没来得及看的藏书都收走了，天天看旧书，自己都快倒背如流了。
　　正自顾自哀怨着，忽的一下，椅子上的妙龄少女不见了，换成了一只雪白的小兔？
　　仔细看去，又和寻常白兔有些区别。
　　小兽大概只有成人一个巴掌大小，小小的一只，趴在椅子上，一身白亮的绒毛微微透着些许粉色，愈发显得白嫩可爱。两只长长的耳朵不似兔子那般直愣愣立着，而是中间打了个褶，分别向两边垂了下来。额头上一抹红痕，衬得她那一双眼睛灰色的眼睛更无辜了几分，在一堆粉白中格外显眼。
　　小兽大概是没料到自己怎么就突然变形了，还有些懵懂，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嗯？怎么又变回讹兽了？”陶无刚进门，就看到自家小姐现出了原来的讹兽模样，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微微一愣，便自若走了进来。
　　身为灵兽，兮木一出世便拥有神智，无需多做什么，自然就能吸收天地灵气逐渐长大，待到历完劫，知晓了众生喜怒哀乐，便可以化作人形。而现在借助密若无上这件天地至宝，她不必亲自历劫就能够化作人形，就如同人拔苗助长一般，硬是让青春期的少年去完成成人才能做的工作，总是会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因此在密若无上尚未吸收完全之前，兮木的身形多有不稳，情绪一激动，便会现出讹兽的样子来。
　　除却第一次突然看到兮木从人形变到兽态略有些失态之外，之后习惯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看到陶无进来，小讹兽短短的尾巴轻巧得动了动，一层细毛也跟着在半空中抖了两抖。
　　“还不是因为你。”看到兮木这番作态，阿英有些好笑，瞥了陶无一眼。“让我知道你们俩做的好事，不好意思了。”
　　兮木面上微红，好在有一层皮毛遮挡，倒是看不清，她也就无所谓了。一使劲，跳上了桌子，四肢着走了几步，在陶无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两只前爪悬在半空，朝陶无挥了挥，“陶无，我的书呢？”
　　陶无见状，也不再遮掩，直接就将买来的厚厚一摞书放在了兮木身边。一抬眼，看到阿英嗔怪的眼神。
　　你看看你，净惯着她。
　　陶无也不说话，只笑了笑，便拉开椅子坐下，大口吃起了饭。
　　看到心心爱爱的书都买回来了，兮木兴奋极了，两只前爪磨了磨，正准备抽出一本看看。
　　“既然书买回来了，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往后一定得早睡早起，不能熬夜，不然……”看到书都被带回来了，左右这两天小祖宗还算听话，给她看看也无妨。
　　不等阿英话说完，兮木立马点了点脑袋，生怕迟了一刻书就要被收走了。因为力度有些大，两只耳朵也跟着颤了颤，毛茸茸的让人只想摸一把。
　　阿英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忍住自己想要撸毛的欲望，心中暗道，小祖宗这兽型也太可爱了，真叫人把持不住。
　　等陶无把剩下的饭菜吃个精光，就自觉站起来收拾了碗筷，端进后厨去了。
　　至于兮木，有了书看，便顾不得其他了，也不变回人形，后腿撑着身体蹲在书前，守着那本书津津有味看了起来。看完一页还会用两只爪爪翻页，时不时露出其中的脚垫，因着还未成年，脚掌中的几块软肉还是粉粉嫩嫩的，瞧着软乎乎的。看到兴奋处，两只耳朵还会双双立起来，耳朵尖朝中间靠靠，就像是借助耳朵学人激动地搓手一般。
　　阿英走过去整理桌子的时候瞄了一眼，厚厚的一摞子净是些杂书，叫什么《总裁夫人带球跑》、《公主殿下的灰王子》、《霸道总裁爱上小娇妻》。
　　阿英不经意打了个寒颤。
　　啧，真是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