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花溜马》蒜苗炒肉

3、大武口.下 敬平凡而普

　　***八***
　　贺兰山就在近处，远远能望见他起伏的轮廓。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未必确指此处，但借来怀古，未尝不可。从地图上看，阿拉善也在不远处，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些名字，都神秘而诱人，大概此处不像关中或者中原，在历史的长河中，它几经易手的缘故吧。
　　风景名胜沙湖距此很近，一天时间够一个来回，师傅总鼓动我有时间就去，那知来了堪堪半月，只有半天假期，只能遗憾与沙湖错过。
　　听本地的人说，星海湖畔的沙枣花开了，值得一看，导航显示这地方与住处不过五公里，于是借着假日的傍晚，骑了共享单车，往星海湖奔去。
　　绕过闹市区，马路十分宽阔，但越走，路上车辆越少，斜阳夕照，吹过来的风竟有些冷。
　　路过一个清真寺，它旁边的路灯与别的路段都不一样，像个向后仰着腰腆着肚子举着手的人，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很替那排路灯累得慌。
　　从前路过临夏，看到过许多清真寺，寺顶的颜色各不相同，走马观花地看，十分漂亮，这里却只看见过这一座，是个中规中矩的建筑。
　　但这地方回族人应该很多才是，过不了两天就是开斋节的假期，厂家整个都放假了，加上周末有四天小长假，上班期间听人讨论假期，羡慕嫉妒之情，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
　　星海湖就在那条笔直而宽阔的马路边上，景区早已关了门，只能在围栏外看一眼，是一片很大的水域，傍晚的风吹地水面浮动，绿波荡漾，冲刷着围墙，发出那种令人心头潮湿的声音，有水腥味。
　　有一对家长带着小孩子来玩，那小姑娘从路边跑到围栏边，很开心地喊：“妈妈，我看见海了，我看见海了！”她的妈妈在后面追着，纠正她：“这不是海，这是湖！以后妈妈带你去看海！”
　　有不知名的鸟在水面上盘旋，不一会儿就飞走了。
　　水边的风吹得人脑袋发疼，人烟稀少，路段偏僻，斜阳西下，是杀人毁尸的好地段和好时节，想到此处，赶紧打道回府。
　　并没有看到沙枣花，却也不失落。
　　东坡有诗云“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可以解释大部分闻盛名而去的旅行过程，但星海湖，或许更适合“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是即使加班累到瘫，也不想困在异地宾馆里的一趟放风。
　　***九***
　　早饭一直都是问题，好几次都是在厂区里的移动小推车上买饼吃，光顾的人少，摊主也不经心，经常是环卫工人拿大扫帚在早餐车旁边扫地尘土飞扬，摊主也不会站起来把裸露在外的咸菜遮盖一下。
　　而且都是卖一样的饼。
　　为此苦心寻觅，终于在宾馆附近找到一家买早点的店面，看格局，像是自己家房子改造的。
　　这店由一对夫妻经营，妻子在外负责营销，丈夫在后厨张罗吃食。
　　这位老板娘做事麻利，说话更麻利，每次有新进店的客人问她包子是什么馅儿的，她立刻扬声说：“素包子有蒜香茄子茭瓜胡萝卜地软土豆……”七八种包子，她每次都要一字不漏地给询问的食客报一遍，其实每种包子后面都有自己的名牌，一看便知是什么馅儿，但即使连续有人来问，老板娘也会不厌其烦地亲自报菜名，而不是让客人自己去看。
　　她语速又快声音又亮，让整个店里都热闹起来。
　　老板娘算账也快，店里除了包子还有其他东西，价格不尽相同，她每次给客人算账，一看桌上的盘子，便劈里啪啦连带报菜名带算价格，准确无误。
　　看她做生意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
　　有那么一天她家早餐店关门，我和师傅被迫转移阵地，去了另一家卖小笼包的店子，是一对很年轻的小夫妻开的，夫妻俩照顾生意，她家儿子不到两岁，被安置在婴儿车里，放在门口一张餐桌和玻璃门之间，给他在桌子上支一个手机放动画片，小孩便不哭不闹了。
　　这家小笼包味道一般，但老板娘为人十分热情，说话总含着笑，精气神儿十足，她在给人上完菜的间隙，用胳膊肘推正在包包子的老公：“老公你看咱儿子多惬意！”
　　小朋友抱着奶瓶，半躺在婴儿车里看手机，还翘起了二郎腿！
　　她们把生活过的如此热气腾腾，简直是这整个城市里难得的活力和热闹！

　　***十***
　　临走那天，晚上九点的火车，六点时还在厂里守设备。
　　匆匆赶到车站时，师傅觉得头回带我出差，竟都在加班，没有玩上一点，万般过意不去，而火车站修建地不错，至少可以拍张游客照以弥补。
　　她端着手机看我在车站前面扭头作怪，给我拍典型的游客照。
　　觉得她十分可爱。
　　车上睡一觉，次日就到了陕西境内，外面朝阳普照，路过了大片的麦田，麦子还未熟透，竖立在地里接受曝晒，风吹过时掀起麦浪。
　　拍一张麦子的照片给妈妈，家里多年没种麦子，她看见麦田觉得格外亲切。
　　有些时候，很希望旅程没有尽头，让窗外的风景浮光掠影般飘过，直至生命的尽头。
　　但现实的生活是，终要在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地方落下脚来，投入到茫茫人海，开启和大多数人无异的普通而平凡的，甚至枯燥的干活。
　　敬平凡而普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