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黄土染素衣，鸣沙乱前尘 鸣沙酒楼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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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月甫翻身下马，仰头打量着这家看似是黑戈壁镇最好的酒肆，只见二楼窗外悬着一面黑色镶红边的大旗，在塞北的秋风中猎猎而鼓，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大门入口房梁上一块烫金牌匾，刻有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鸣沙酒楼”。装修甚新，与其余各家一看就有了年头的商号全然不同。
“鸣沙……这酒楼名字倒是有几分豪气。”朱月甫想。
可以，这很黑戈壁，决定就在这儿吃了！朱月甫牵着马，准备招呼店家，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店小二就忙不迭地迎上来，口中连环客套话不停道：“这位公子可是要吃饭？来来来马给我就好，公子自行进去寻座位吧！诶，看我这脑子，公子这般气度，需要小的找人给您安排雅间么？我看还是安排个雅间的好……”
“不必，不麻烦店家了。”朱月甫转头朝那小二一颔首道，还报以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惊得那小二险些跪下，忙回答道：“不麻烦不麻烦，哎呀，这可折杀我了，怎么好受公子的谢！这都是应该的……”
朱月甫笑而不语，也没听那小二说完，便径自走进了鸣沙酒楼，上二楼挑了一张窗边的二人小桌坐下。那小二愣了一瞬，好像没想到这位公子打断得这么干脆又不失体面，手脚麻利地马上替他去拴好了马，喂了最好的草料和水，不敢有丝毫怠慢。
“公子这是从哪里远道而来？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了，好久没见着过这么好看的小公子了，公子要喝点什么茶，吃点什么菜？小店的烤全羊、手抓牛肉、大盘鸡、泡馍等等可都是黑戈壁一绝，公子您尽管挑选就是了！”又是方才门外那位小二。
“怎么又是你？”朱月甫奇道，“这么大的鸣沙酒楼，就你一个小二么？” 这店小二拴马的速度还真快，朱月甫心中觉得有趣，语气好像都……慈祥了几分。
“……此刻才未时末，还没有许多食客来吃饭，所以只有小的在忙了。”店小二讪讪地笑道。
“如此，便先给我上一碗牛肉面吧，牛肉和面给我放多些，银子少不了，大胆地放！”朱月甫换了一副纨绔子弟的语气，托着腮眯着眼，大手一挥，对那小二非常霸道地道。
“公子说的哪里话，小的这就去准备了，肉保证管够！”小二拍拍胸脯，就要大步流星地冲到后厨去，“哎……！回来，再来壶酒吧，我初来乍到，不知道你们黑戈壁有什么好酒，你便随手给我选上一壶吧。”朱月甫突然来了喝酒的兴致，又觉得这黑戈壁镇的民风十分有趣，心情大好。
“好嘞！”店小二一边喊，一边可能已经快冲到后厨了。
朱月甫翘着二郎腿，两手把玩着两根筷子，偏头看着黑戈壁镇街上的景致。黑戈壁地处边塞，民风奔放程度较西域有过之而无不及，街上男男女女高声谈笑，不时还冒出几句胡人话来。并不宽敞的主街道好像能直通到远处的起伏沙山。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是朱月甫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一句关于这里的诗句，毕竟他长在西域，连汉字都未能完全认全，要冒出两句文绉绉的诗，实属不易了。
不过还是很贴切的，环顾黑戈壁四周映入眼帘的除了土黄色还是土黄色，不是大漠又是什么？
河西走廊离此处不远，当年张骞出使西域带来塞北的东西还真不少，路边商铺虽小，有数家竟还有些波斯天竺的物件，镶着碧绿宝珠的小酒杯啊、花纹精致的丝绸锦帛等等，色彩缤纷的，引得姑娘们纷纷睁大了眼睛驻足观看。
朱月甫回头便瞧见那店小二端着一坛酒上了楼。一丝酒香飘进了朱月甫的鼻子，好香！只一闻他便知道这是好酒。
小二：“这是小店最有名气的酒，名唤‘八方倒’，极其醉人，公子不妨试试！”
朱月甫剑眉一挑，顿时被勾起了挑战欲，伸手夺过那陶土烧成的小坛子，拍开泥封仰头便灌，三两口便将那坛酒喝了个底朝天。与净海酿的酒不同，这塞北的八方倒可谓是十分威猛，从入口到喉再到肚子都是一阵火辣辣的味道，单一至极，却浓香醇厚。
如风卷残云下的大漠黄沙，又如长河落日下的千军万马。
“果真是好酒！”朱月甫赞道。他平日虽不嗜酒如命，却也是好酒之人。西域多产乳制品，各种瓜果，佐以净海的雪水，酿出的酒可谓五花八门。今日是清冽甘甜的葡萄美酒，明日就能换成蒙古人最爱的马奶酒，味道不尽相同，却都是难得一见的上上佳品。
朱月甫又要了一壶八方倒，不一会儿就同他的牛肉面一道送了上来。他饿了一天，当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两口面，喝一口酒。秋时的塞北白昼已不长，申时才过一半，楼下小街市便纷纷点起了街灯，街灯的暖黄色灯光照在他因酒劲有些微微泛红的雪白的面颊上，美如谪仙，却又不失潇洒俊逸。
朱月甫饶有兴致地看着黑戈壁镇的黄昏街景，却突然被一阵打斗声吸引了注意。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砸我的铺子？！”只见一个小贩被一位一身紧身黑袍的少年一脚踹翻在地，另几位同样服饰的少年刷刷几剑，便拆了人家的铺子，原先搭小铺的木头架子和一堆零零散散的飞镖散了一地。
路人们都看得呆了，朱月甫在楼上却看得明白，那几名少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力气虽大，内力和剑法却还远不够火候，心性也仍不稳，竟然还以多欺少，二话不说便拆了人家的小铺子。他本就看不惯这种会点拳脚便飞扬跋扈的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方才又灌了两坛子八方倒，遇见这种事情，那岂有不拔刀相助行侠仗义之理？
“喂！你们几个小子，好端端的砸人家店铺做什么？！”话音由远及近，顷刻间，朱月甫便已经抱着霁月宝剑挡在那捂着心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灰头土脸的倒霉小贩面前了，仰着下巴非常不屑地望着几位出手的少年。
“大侠救命啊！”小贩哭道。
只听得铮铮几声，那几位黑衣少年交换了几个眼神，竟根本不回答朱月甫，直接出剑就是打。朱月甫暗自心惊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他打不过，只是这行事做派……颇有传闻中北山风派的作风：能打架就不说话。思索间，他就已经与这几位少年拆了数十招。
朱月甫的剑法本就以灵巧见长，加之他天资过人，如今方及弱冠便为各大派所熟知，各派长老弟子虽未见过他真人，却都知道天山雪派的少舵主英雄出少年，从相貌到心性到骑射剑法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这几位少年也算是这个年纪中修为高的了，但打斗间朱月甫出招仍是快得令旁人看不真切。只见一道银白剑光流转于几团黑影之间，矫若游龙。
兵刃落地的撞击声。几把深灰色铁剑几乎是同时落了地。
朱月甫收剑入鞘，跃出几位少年的包围圈站定，抖了抖白衣上沾染的黄泥，还是同方才一样，抱着霁月翩然而立，道：“怎样，还要打么？连衣服都穿不好了。我看你们还是赶紧给这位先生陪个不是，再附些银子，或许小爷我今日便大发慈悲留你们几块布料在身上遮羞。”
原来几位黑衣少年只在方才打斗的几十招间便被霁月在衣裤上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了白色的里衣，神色狼狈至极，脸气得通红，却又不能否认自己学艺不精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事实。其实以朱月甫的剑法造诣，要将这几位打趴下原只需数招，朱月甫这是有心想折辱他们一番。
“这里是怎么搞的，你们几个，怎么输得这么光彩？”一阵浑厚的男声忽然从朱月甫背后传来，显然是在质问那几位黑衣少年。
朱月甫这次是真的暗暗心惊了，他自小五感通敏，舞起剑来更是能听风声辨位，而此人悄无声息便出现在他背后而他却毫无知觉，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众位少年眼睛一亮，登时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师父！我见这小贩公然贩卖我们北山派残阳血镖的仿制品，一时气不过……”“谁知这白衣人上来便质问我们！”“师父你看我们的衣服！都……”“你别说了我来说！师父，您听我的！本来是这样……”
朱月甫：？？？原来这几位不是哑巴啊
不过还真是北山派的人，朱月甫暗忖。他回头默默打量了一番在他身后负手而立了许久的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黝黑的，又因塞外风沙肆虐而有些粗糙，更显的他高大威猛，不怒自威。一身与各少年一样的紧身黑袍勾勒出他结实到有些夸张的肌肉，一柄玄铁黑剑负在背后，竟显得有些不符合他的身材。
这便是北山派掌门，风重云。坊间传闻此人身高一丈，膀大腰圆，一脸虬髯如天神降世，令人望而生畏，要多玄乎有多玄乎。不过今日一见，倒并非完全如此。
“行了，都给我闭上嘴！被人打成这样还好意思认我这个师父么？回北山继续给我练，剑都玩不好，玩什么镖！”
众少年乖乖闭嘴了。
“你是净海的人？”风重云踱到朱月甫面前，沉声问道。
朱月甫昂首：“是，天山下来的。敢问阁下是……？”
“北山掌门风重云，不知少侠名讳？”风重云敛了怒意，倒十分彬彬有礼。
风重云竟然真的来了，朱月甫心中有些暗爽，毕竟来到黑戈壁第一日便有心会会这北山派的各位，谁料这帮如此不禁打的少年弟子们竟是风重云亲自带下山来历练的呢。
“天山雪派少舵主，朱月甫。见过风前辈了。”朱月甫一改刚才的骄衿作派，对着风重云礼道
“令尊是朱贯成？”风重云好像有些意外，目光停留在朱月甫剑穗上的那枚麒麟玉佩上，愣了一瞬。
“正是。”朱月甫答。
风重云暗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朱少舵主，风某有一要事须得告知于你，然而此事事关重大，风某今日只是带这几位小朋友偶然路过，未料想在此地竟与朱少舵主遇见。风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朱少舵主可愿随风某上北山盘桓数日，容风某将此事细说与朱少舵主，你看这样可好？”
朱月甫这次是真的惊了，他与风重云碰面不过一炷香时分，风重云竟如此郑重地同他说话，想来确是有事了。
“风前辈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我早闻风前辈及贵派威名，一直有拜访结交之意，今日既有缘在此遇见，还一时冲动对前辈的弟子出了手，也该补偿一二。我明日便就与前辈一道上北山，如何？”
“甚好。”风重云笑道。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土染素衣，鸣沙乱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