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重重》问影

22、平度之行 悠河，吴国

　　悠河，吴国最大的一条河流，流势缓，河面宽，多分支，少礁石。悠河渡口位在都江城城东，距离城门不远，道路平直。

　　卯时，孙奎策带领三十名壅川营的士兵上了船。三十名士兵穿戴统一，手持长矛，立在船栏旁。应江诚之邀，沧海一也随行。一袭白衣飘飘，跟在孙奎策身旁。

　　渡口不远处有个茅草凉棚，摆了三四张桌子。谢晚乔点了十名兄弟随行，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江诚穿着粗衣麻布，混在十名漕帮兄弟里面。一行人坐在棚里，嘴上喝着茶，眼角却警惕地看着渡口附近的动静。

　　一盏茶过后，风少峰的四名随从用担架抬着昏迷不醒地风少峰往渡口走来，步伐稳健。慕容琳一身素雅，迈着小碎步跟在旁边。

　　江诚放下手中的茶杯，向谢晚乔使了个眼色，众人起身奔向渡口。

　　“上船吧。”谢晚乔简练地说了一句，走在前面，领着他们上船。江诚站在最后面，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匆匆上了船。

　　二层楼高的船上，漕帮的大幡迎风而舞，划开漾漾清波，加速前行。

　　风少峰被安置在舱内最里间，慕容琳一直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谢晚乔挽起门帘走了进去。礼节□□了福身：“德王妃，如若有事，可以命人到靠舱门的第二间寻我。为了王爷和您的安全，今天还请德王妃及几位公公不要出舱。”

　　“好。”慕容琳含笑点头。

　　谢晚乔欠身退了出去。扫了眼门口四尊门神，谢晚乔见多了武功高强之辈，隐约也可以觉察出来，他们四人的气势与众不同，应该武功不赖。

　　“晚乔，”江诚正好要回房，便瞧见低头沉思的谢晚乔。

　　“江大哥，”谢晚乔微笑道。

　　“这次麻烦你了。”

　　“江大哥说笑了，这是为皇上分忧，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晚乔果然识大体。不知再过多久，才能过潍城。”

　　谢晚乔掐指算了算，“还有一个时辰，过了潍城若还没有事的话，应该可以安全抵达了。”

　　孙奎策在甲板上巡视着，清澈的河水拍打着船，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桨声，很是惬意。可是身负职责的他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沿途的风光。

　　“怎样？”沧海一冷冷地在他身后发出一问。

　　“目前还太平。”孙奎策双目炯炯有神，抬手指着前方的河流分叉口说，“过了那里，就到北泰境内。希望老江没猜错！”

　　沧海一表情清冷，随着孙奎策所指，将眼光放至远处。

　　巳时。船在分叉口向右侧的分支行去。孙奎策警惕地打量岸边茂密的芦苇丛，船只划过，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泛开，惹得垂到水面的芦苇跟着一上一下地欢动着。

　　“看来老江猜错了，我们先回舱吧。”孙奎策说完便欲和沧海一并肩回船舱。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地桨声，他们船前面有一架与他们船大小相当的船拦住去路，而后面，一艘一层高的船，挡住退路，船上只有五人，却是弯弓待发的弓箭手。

　　“果然！”沧海一眼中戾气暴涨，唰地抽出刀，寒气逼人。孙奎策也抄出青锋长剑。随行的三十人退到中心，围住船舱。只孙奎策与沧海一二人立在船头。

　　前方的船上大概有三十来人，全部黑衣蒙面打扮，为首的一头灰发，手持长鞭。

　　“看来这关不好闯！”孙奎策压低声音说。

　　“闯闯才知道。”沧海一手上的刀一紧，已然蓄势待发。

　　灰发人长鞭一甩，人便高高跃起，轻盈地在水面上借力而行。孙奎策振袍而起，脚尖急促地在水面上交换。二人迅速地逼近。灰发人挥鞭，力道强劲，长鞭呼啸而岀，直取门面。孙奎策脚步不乱，剑气勃发。强强对抗，二人被对方的气劲逼退数步。

　　灰发人长鞭再舞，口中也不停歇，喝了一句：“攻船！”船上的黑衣人齐声嘶吼，然后三十多号人，跃身而且，速度不一地朝沧海一所在的船飞来。竟然个个轻功卓越！沧海一冷冷喊了声布阵，十名士兵齐刷刷地挥动长矛，摆出一个人字型。

　　黑衣人一一踏上甲板，脚步未稳，十名士兵齐齐刺出长矛，只一瞬，十把长矛各攻一路，将黑衣人的路数封得死死的。

　　“困兽斗！”沧海一眼神凌厉，他嘴中吐出三个字后，又有十人踏上船栏，几个凌空迈步，从后面攻向黑衣人。

　　后面的敌船几轮箭矢被剩余的十名士兵一一挡掉，完全没有起到什么伤害。大概磨到他们的弓箭用尽之际，十名士兵欺身上前，几个来回便擒下弓箭手。

　　而前面甲板的战事也以全胜告终，三十名黑衣人被困得严严实实跪在地上。

　　沧海一走到船栏边，俯首看着争斗正酣的孙奎策与那灰发人。二人实力在伯仲之间，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决定胜负。沧海一身如雨燕，飘然而下，寒光泠泠的刀，划出一个巨大十字，交错的刀风夹杂着冰冷的寒气，风驰电掣之速，精准地袭向灰发人。

　　灰发人暗呼一声不好，侧身避过刀气。一阵嗖嗖的寒风划过脖颈，正庆幸躲过一刀，右颊骨却是一冰冷，孙奎策的剑传膛而出，鲜血喷出，灰发人全身劲气发散，腿一乱，便跌落水中。

　　孙奎策和沧海一回到甲板上，二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到。被擒的黑衣人一个个横躺在甲板上。

　　“怎么回事？”孙奎策问。

　　一个士兵上前回答：“全部自尽了！”然后递上一块金牌，竟与当时行刺的人所带的图案一模一样。“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

　　“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回都江城！”孙奎策将金牌收入怀中。

　　谢晚乔坐在船栏边的藤椅，就像她一贯的喜好一样，趴在栏上吹吹风，想想事情。江诚斜靠在舱门处，看着天空，似乎在等什么。

　　泛蓝的天幕上一个小白点，渐渐放大，是一只白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停在左边的船栏上。

　　“总算到了。”江诚快步上前，解下上面的信。

　　不出你所料，现已解决。是孙奎策的笔迹。

　　“哈哈~”江诚开怀大笑。谢晚乔转过头看着他，也笑了。

　　他们在商量时，就担心会遇上埋伏。江诚便猜想对方一定会觉得他们会选最近的路去平度。所以由孙奎策带一船，船上插着皇家旗帜，大张旗鼓地走最近一条道。其实孙奎策那船是饵，引开对方。而他们则走的是距离适中的路。坐着漕帮一般运船，安全地离开对方的埋伏。

　　如今果然不出所料，对方当真中计了！

　　“我进屋让德王妃出来透透气，船内气闷。”谢晚乔起身回船舱。

　　慕容琳此行出来并没有带一个丫鬟。

　　她自己充当起丫鬟的角色，细心地照料风少峰。

　　“德王妃，危险已经过去了，您不妨到甲板上透透气吧。”谢晚乔说。

　　“不用了。”慕容琳拧了条毛巾，为风少峰擦拭额头。“你出去吧。”

　　“是。”谢晚乔缓缓退出去。

　　慕容琳放下毛巾，愣愣地坐在床沿：“王爷，你今天睡到现在都还没醒呢。古语中曾说过一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不晓得这悠河的水是什么样的，臣妾还没见过呢。王爷，你起来和我一起去看看好嘛？”风少峰从昨晚昏睡到现在，滴水为沾，而且还发着烧。如果这两天没拿到寒冰莲，恐怕第三天都熬不过去了。“王爷，你快醒醒吧。臣妾以后每天都弹琴给你听好嘛？”没有回答。可慕容琳却不放弃，絮絮叨叨地说着。

　　“德王妃怎么样？”江诚问。

　　谢晚乔坐回藤椅，摇摇头，“我刚看了眼王爷，不容乐观。我已经让师傅加快船速了。希望明日午时能赶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