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曲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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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皇太后得了怪病，现在又是德亲王重伤不醒。最近的皇室不太平。民间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是不是皇家做了什么事，引来天谴了。
从清风观快马加鞭赶回皇宫后，风少峰便被送入房间中诊治，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了，但仍不见太医出来。皇后和慕容琳坐在园内的小亭子里焦急地等待着。因为皇后一直觉得是慕容琳害得，所以她焦急的眼光一碰上慕容琳马上变为厌恶，慕容琳也知道自己有错，不敢多说，低头垂目站在一侧。
皇上寒着脸，锁着眉，坐在朝阳殿内。
殿上站着一个带着半面面具的人，正是万俟峻！过了那么多年，他头发灰白，长须过胸，身上的孩子气已经消失殆尽。垂手而立，神情谦卑。
“查出那图案的来源没有！”皇上问。
“是。回皇上，该图案已证实是火犁族的图腾。”
“火犁？”皇上目光深沉。火犁族是吴国西部的一个少数民族。崇尚火焰，崇尚农耕，怎么这次行刺的刺客身上带着的玉佩有他们的图腾？
“皇上，属下查得，火犁族的族长近日无辜失踪，下落不明。现在火犁族群龙无首，由柴王掌控。”
“柴王？”皇上目光又是一暗。柴王就这么心急，丝毫都没掩饰就这么行动了？
“万俟，盯紧柴王的一举一动。”皇上示意让他退下。自己陷入了沉思。
德翊宫内，房门缓缓打开，四个太医擦着汗水，颤巍巍地走出来。
“德亲王怎样了？”皇后再宫女的搀扶下，走过来问。慕容琳也紧跟在后面。
“回皇后，德亲王身重十三刀，刀刀要害，如今流血过多，恐怕，恐怕不行了……”说到最后，太医的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叫不行了！”皇后身子一软，幸好宫女扶着，险些倒在地上。
“请皇后节哀，微臣还要向皇上复命。”太医偷偷看了眼皇后。
“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皇后脚步虚浮地踏进房内，她的妆容已被泪水弄花，声音颤抖着，轻声唤出：“峰儿~”
风少峰安静地躺在床上，剑眉紧蹙，表情痛苦。十三刀啊，想起当初他浴血而至，挥剑挡刀，如果不是他，躺在这的应该是自己了吧。慕容琳心里满是愧疚和后悔，如果当初自己不离开的话，还有护卫在，怎么会留下他以一敌二，怎么会负伤将亡呢？
“峰儿，别吓母后啊，”皇后坐在床沿，失声痛哭，“峰儿，你快醒醒啊，峰儿~”
慕容琳扯着衣角站在一边，双目带泪地看着风少峰，那芝兰玉树的男子就真的要这么年轻结束生命嘛？
皇后颤着手，拂去风少峰额前凌乱的发丝，悲情地低唤着：“峰儿，”“呜”慕容琳一声抽泣，皇后怒意腾腾地看着她，看得她呼吸滞住。“都是因为你！”慕容琳完全愣住了，端庄秀丽的皇后此时全身爆发的怒气，几乎把她烧成灰烬。“本来有禁卫军的保护，峰儿根本不会受伤！要不是发现你失踪了，他执意要去救你，他也不会伤成这样！这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这祸水！”
“我~”慕容琳被皇后指责得哑口无言。
“我说过，如果峰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饶过你的！”
“母后，我~”泪水无声，慕容琳语塞。皇后没说错，如果不是自己，风少峰怎么会伤成这样？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去救她！成婚以来，他对自己是如此冷淡，可是在那样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却冲出保护圈，亲自来救自己，为什么？想起清风观通向后门的小路，那血溅翠竹，血染尘土，其中有多少是他的血啊！想起三清殿内堆积的尸体，又有多少是被击毙的！当时的场面该是如何惨烈？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何时见过他那般强势勇猛？
“呵呵，说到底是我的错，”皇后神情恍惚，“当初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峰儿娶你呢！峰儿也不会这样！峰儿，都是母后的错。”皇后哭声凄厉，可风少峰依然静静地躺在那，只有那时起时俯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皇后慢慢止住哭泣，“如果早知道你和嶙儿有情，我一定成全你们。可是！”皇后眼神锐利，直射慕容琳，慕容琳朱唇微启，秀目圆睁，眼里波光粼粼，“无论你与嶙儿有什么前缘，你已嫁做德王妃，你却不守妇道！私会嶙儿，你置峰儿与何地！我苦命的峰儿，却要为此受此一劫！你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母后，我没有私会五皇子，我和五皇子是清白的，母后，”慕容琳没想到这时候皇后竟误会了她与风少嶙。更是雪上加霜！慕容琳极力争辩着，可皇后却打住了她的话。
“你以为我会信嶙儿说的，他只是巧遇你嘛？”皇后注视着昏迷的风少峰，眼神慈祥，口气饱含埋怨，“那群刺客还为打到时，观内的人就已经察觉，禁卫军将皇上，我还有峰儿包围起来保护，可那时就已经四下找不到你们了！你说你们那时不在一起，你觉得我会信么？亏峰儿担忧你，离开皇上与我，一人杀去救你，可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他的！你居然，你居然……”皇后没有再往下说。
慕容琳唰地跪在地上，泣声说：“母后，请你相信我，我与五皇子真的没什么。”
“那我问你，当时，你是否是与嶙儿在一起？”皇后声色严厉。
“我~”慕容琳不想欺骗她。
“算了，峰儿都这样，再说无益。”皇后帮风少峰掖了掖被角，“来人，将王妃送冷梅阁，没我命令，不得……”冷梅阁是皇宫里最角落，最偏僻的宫殿。它有另一个称呼，叫做——冷宫！
“母后，不要。”微弱的声音，轻得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都为他揪心不已。
“峰儿！”皇后喜极而泣，“你可醒了，吓死母后了！还不快去传太医！”皇后打发走伺候她的婢女。
“让母后担忧了。”风少峰双目满是血丝，眼皮还是沉重，但他还是四下扫了眼，看到床边跪着的慕容琳，紧张的神色才松懈下来，方又看着皇后。
“峰儿，”皇后拿着袖口拭去泪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母后，别怪罪容儿了，她，”
“才醒，别说那么多，等太医来看看。”皇后不让风少峰继续往下说。“别跪了，出去候着。”皇后不悦地对慕容琳说。
“是，母后。”慕容琳神色黯淡，乖顺地起身。
“等一下，”风少峰有些吃力地抓住慕容琳的手腕，“母后，还是让容儿留着伺候吧。”
皇后不满地看了眼慕容琳，风少峰还病着，也不好说不，便索性什么都不说，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皇后娘娘，太医来了。”宫女引着青袍太医进来。
太医跪拜了太后后，走至床边为风少峰把脉。
“太医，峰儿怎样？”皇后紧张地问。
太医欠身离开床边，拱手说：“回皇后，德亲王气血两亏，虽然已经苏醒，若是没有寒冰莲和碧鲛泪，恐怕熬不过这一关了。”
“那还不快些配药去！”皇后斥责。
“回皇后，这两味药，不好得。”太医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说，“寒冰莲只有冬天的玉华雪山上才有产，而碧鲛泪是陈国夏季的特产。”
“母后，人各有命。务须为我多烦忧了。”风少峰好不容易提起气说完一句长点的话。
“我找皇上说去，皇上一定有办法救你的！”皇后带着太医匆匆离开。
房间里就只剩风少峰和慕容琳。
风少峰缓缓松开手，收回被窝里。
“谢谢你，”慕容琳跪在床边，满心的感激和哀伤，“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
“我累了。”风少峰淡淡的开口，“你出去吧，我想睡一觉。”说完便闭上眼，屋中静谧一片。慕容琳走出去遣开下人，关上房门。悄悄地走到床边，跪坐在那，静得像尊雕像。
天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漆漆，繁星点点，细风阵阵。屋外的灯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依然驱散不了满屋的黑暗。慕容琳双膝早已跪得没有知觉。她在忏悔，忏悔了一下午，到现在脑袋里空洞一片，已经呆在那了。
黑暗中，微弱而温润的声音带着些慵懒，他应该才刚醒，在她耳边响起，“起来吧，我没怪你。”
慕容琳摇头，虽然看不清她的动作，但是听到发丝摩擦的声音，风少峰知道了她的执拗。
“你该不会让我起来扶你吧？”风少峰作势要起来，慕容琳一下子给吓到，忙要起来扶他，可是跪了一下午的脚早不听她使唤，双腿一软，“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没事吧？”风少峰声音急切而关切。
慕容琳用手撑着站起来，双腿麻痹得似乎不是自己的。“对不起。”慕容琳小声地说。
“什么？”风少峰没听清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慕容琳索性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母后说的没错，都是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这样，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两味药，如果你~”
“别说了。”风少峰淡淡笑着，笑声轻柔，“那两味药就算找到，可能也来不及了。”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说别人一样，不带一丝悲伤和恐惧。“不过也好，我真的累了。”
“王爷~”慕容琳想告诉他不要这么快说放弃，要相信皇上会找回来的，可是她没说出口。因为她也不能确定。一个冬天才有的寒冰莲，一个是夏天才有的碧鲛泪，怎么能一起寻到呢？
“别哭了。我记得你曾经弹过一首曲子，你说还没有取好名字，现在取好了嘛？”
“没有。”慕容琳听话地擦掉溢出的泪水。
“你到书房书桌上拿最上面张纸，我想再听你弹一次。”风少峰声音飘忽。
慕容琳虽然还是不明白，还是嗯了一声，忍着酸麻的腿痛，掌灯进了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风少峰的书房，三面墙壁都是书柜，书籍塞满了每个角落，整齐的书桌上，白玉镇纸压着一张纸，首行用小篆写着四个字：一曲问情。
慕容琳一字一句缓缓地看完，泪水如决堤的河水，奔流不止。泪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墨迹边缘模糊难辨。
“流星陨落，跌碎了思念；
落红飞天，湮灭了前缘。
情如风，恨似烟，
古琴曲歇隔千年；
叹红尘，泪朱颜，
浮云翩跹梦难圆。
情向何方？曲为谁唱？
烽烟四起，烧不尽沉默；
古剑封尘，斩不断情愁。
意未觉，心已牵，
豪情柔肠化百段；
江湖间，帝都远，
袖手天下换笑颜。
曲终人散。相思流连。”
慕容琳一遍又一遍地拨弹着琴弦，口中一次又一次地唱着。
这一回她没有哭，但思维已经完全涣散开。机械地弹唱着。心中五味杂陈，已经没法说清自己再想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曲为谁唱？
只为君歌。
床榻上的风少峰似乎正安静地听她歌唱，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慕容琳开始还没发觉，然而当她停住指尖，柔声对风少峰说：“王爷，之前是我负你一片心意。从今日起，我一定彻彻底底地忘却过去，做好你的王妃。”这是她对他的承诺！
悄然无声。
“王爷？”慕容琳试探地问。
还是安静，或者说，是死寂。
“王爷！”慕容琳觉察到不对劲，忙从卧榻上下来，慌张地朝床边跑去，“啪”地撞上门框，她也不管不顾，俯到床边，轻摇风少峰，泪如雨下，失声地喊着：“王爷，你醒醒啊，王爷！不要，不要，你可以有事啊！王爷！不要，不要，你不能也抛下我不管的。还说什么江湖间，帝都远，你都还没做到呢，王爷！王爷！”到最后屋里只有慕容琳无助的哭声，久久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曲问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