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血染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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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崖上的风吹走初夏的微热，空旷的清新空气扑鼻而来，人顿感神清气爽。崖边有块削平的石头，上面刻画着纵横交错的直线，交叉处放有几颗石子，或黑或白。两个人对面而做，执黑的是青松道长，一身灰袍，拂尘飘舞。执白的是谢晚乔，绿色宽袖轻纱罗裙。
“晓晓呢？”青松道长双指夹着黑色石子，考虑着下一步棋。
“听说要来见你，她就躲得无影无踪了。”谢晚乔双目注视着棋盘。
“怎么，她这时候才知道怕？当初把无涯粉给你的时候怎么就没知道怕！”青松道长“铿”的将石子落在石盘上。
“是我逼她给我的。”谢晚乔右手执着石子，抵着下巴，思索。
青松道长语重心长地说：“小晚，因果循环，”
“报应不爽。每次和你下次棋，都要听一遍。”谢晚乔手上落子，嘴上打断青松道长的话。淡笑着说，“你应该修佛。”
“哎，”青松道长摇摇头，“你见到晓晓，跟她说声，师尊很想她，让她回去看看师尊。”
说到这，谢晚乔不禁想起昨天约燕晓晓来见青松道长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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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不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乌鸦者变乌鸦。”燕晓晓翘着腿，看她最喜欢的账本。
“青松道长已经对我说了好多次叫你回师门了。”
“我也和你说了很多次我不回那乌鸦窝了。”燕晓晓放下账本，一脸媚笑地走近谢晚乔，“小晚，好小晚，你也知道人家最怕那冠名欲旺盛的老头了，不要逼人家嘛~”燕晓晓眨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谢晚乔。
“他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谢晚乔对燕晓晓说，“他老人家也不容易。你该去看看他。”
燕晓晓朝谢晚乔甩了下手绢，娇笑道：“你什么时候成好人了？人家都快不认得你了。”谢晚乔不反驳，起身走向书柜，兀自翻着资料。
燕晓晓靠在桌边，嘟囔着：“你都不知道那老头有多恐怖！”想起她长大的地方，不寒而栗。
从前有座山，叫做无涯山。山上有个湖，叫做无涯湖。湖边有个大院落，叫做无涯园。园里住着一个男人，叫做无涯真人。真人种了棵树，叫做无涯树。树上开了花，叫做无涯花……周而复始，反正上面所有的东西都要冠上两个字，无涯！就因为那个冠名欲旺盛的老头！
无涯，无涯，乌鸦，乌鸦。燕晓晓死命的摇头。就一鸟名，值得那么自豪嘛？！
当年，她十六岁，她师公无涯真人说：“你长大了，要闯荡江湖，就要有自己的名号了。你说叫无涯涯好，还是无无涯好呢？”第二天，燕晓晓直接溜走！她可不想自己成了乌鸦牙，或者乌乌鸦！
“我才不要回去当小乌鸦！反正你跟我师父说，你找不到我就对了。”燕晓晓转头谄笑，“好不？小晚~”她拖长声音，听得人全身舒软。
谢晚乔打了个寒颤，“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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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杀了几个来回，谢晚乔放下棋子，神情淡然：“我输了。”
青松道长振了下拂尘，“你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青松道长长身而立，灰袍迎风鼓动，“小晚，小心玩火自焚。”
谢晚乔安静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这时，一个小道士跑了上来。
“你等的人来了。”青松道长转过身。
小道士恭敬地行了个礼，说：“师尊，圣驾到。”
清风观不大，皇上这次虽然只带了皇后，德亲王夫妻，风少嶙，还有十来个护卫，就已经将清风观的主殿——三清殿挤得满满的。
“青松见过皇上皇后，德亲王，德亲王妃，五皇子。”青松道长并没有跪拜行礼，而只是简单的躬身。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道长不用多礼，”皇上抬手示意免礼。“为了答谢道长救母之恩，孤备了份薄礼，”后面的两个护卫抬着一块匾额过来，皇上的随从太监海大明掀起红色盖布，红木匾上四个烫金大字“清风徐来”，最后还盖了皇印，原来还是御笔亲书的！“这匾额是孤的一片心意。”
“多谢皇上。”青松挥手让小道士上前接过牌匾。“皇上远道而来，贫道以备好房间，请皇上，皇后，王爷王妃，五皇子先行休息。皇后要求举行的驱邪仪式，贫道已经准备妥当，晚上便可进行。”
“恩。”皇上轻点他的龙首。
清风观的房舍都是用黄竹搭成，房前屋后还种了各种竹子，俨然就是一片竹海。远远望去，仙气氤氲，不似人间。风少峰携慕容琳进了他们的房间，一律竹质家具，唯一一处与竹无关的就是墙上挂着的画。是幅青松迎客图，画笔苍劲有力。
“你先休息一下，晚上还有得折腾。”风少峰打量完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慕容琳身上，“我出去。”
“王爷，”慕容琳急急喊住他，“还是你歇歇吧，我不累。”
婚后，他二人在别人眼里夫妻恩爱，甜蜜幸福。但如果到德翊宫一看，就知道他们其实关系冷淡，虽然同睡一房，却不在一床。
慕容琳不等他反驳，便快步出了房门。
结婚近一个月，二人没有共同语言，在德翊宫内也鲜少呆在一起过。这样的生活方式，慕容琳已经逐渐习惯。在风少峰面前她就只会两个动作：低头，走开。
“琳儿？”不巧，风少嶙也出门。更不巧，他们两间房相邻。“皇嫂！”风少嶙急忙更正。
“五皇子。”慕容琳福身后，别开眼，快步沿小道向前院走。
“怎么就皇嫂一个人出来，皇兄呢？”风少嶙匆匆跟上，扫了眼，四下无人。
“王爷在屋内休息，臣妾生怕吵他，便先出来。”慕容琳想离风少嶙远些，可他却一直在她身边跟着。
风少嶙挡到她前面：“皇嫂怕我？”慕容琳并不知道这小竹林的路，埋头往前赶，无意间从后门出了清风观。
“没有。”慕容琳抬眼正视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走得那么急？”风少嶙问。
“我，”慕容琳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是在清风观的后山，一个人影都没有，“我不想惹人非议，我们两这样单独见面，于礼不合。还请五皇弟自重。”慕容琳特意强调五皇弟三字。
“我知道你恨我。”风少嶙脸上惨笑一片，慕容琳没想到他会说出话来，“琳儿，我真的喜欢你，这份感情由始至终都没减过一分。我当初有像父皇争取过，可是父皇执意要将你许给皇兄，我做那个决定也很心痛。你说得没错，是我眷恋权力，舍不得我现在所拥有的，但是，我同样舍不得你。我……”
“呵，”慕容琳嘴角一抽，“别说什么你喜欢我这样的话，你没觉得很虚伪嘛？”慕容琳眼神从所未有过的凌厉，深呼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直视风少嶙，“你可知道，你选择了权力，不仅毁了我的梦，也毁了我这一生？”
“琳，琳儿……”风少嶙突然觉得这双眼是那么透亮，而那眼神如同两支箭射的他心痛难忍，“我……”风少嶙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你可知道，王爷已经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慕容琳秀目中泪光闪烁，却是她一直忍着，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那么脆弱，不能哭，不能哭！
风少嶙屏住呼吸，没想到他知道。
“你可知道，我一个人在宫中孤独无助有多痛苦？”两行泪还是没忍住，不争气地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沾湿衣襟，慕容琳依然看着风少嶙，“你可知道，被众人抛弃是什么滋味？你可知道，你可知道，要与自己不爱的人装出一副恩爱样有多心酸。你可知道……”说到最后，慕容琳已经泣不成声，风少嶙伸手想擦去她的泪水，但慕容琳却蹲在地上，掩面而泣。单薄的身子起伏不止，风少嶙有冲动去抱紧她，可是敞开怀抱，却没有勇气去搂住她。抽泣声渐渐消失。慕容琳用自己莹白的指腹抚去脸颊的泪迹，恢复她素日的知书达理，“方才是臣妾失态。王爷该醒了，我得回去了。”慕容琳福身，转身离开。
才走数步，三名蒙面黑衣人挡在她面前。三人都持有刀剑，显然来者不善。
“你们是何人？”风少嶙挡在慕容琳面前，眼带杀气。
“问阎王去！”中间一人声音尖锐地吐了几个字，挥剑便刺，旁边两人速度也不慢，招招杀机。
风少嶙将慕容琳护在身后，一手擒住对方的腕，借力使力反推回去，左脚弯曲两个漂亮地侧踢，踹飞两人。毕竟他没有兵器在手，后面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慕容琳，完全没有胜算。高个的黑衣人剑花点点，专攻他命门。矮个黑衣人，刀砍下盘。另剩一人剑气凛冽，袭向慕容琳。风少嶙身形变化，将慕容琳拉离剑气侵袭的范围，又几个错身避开杀招，但是顾此失彼，明晃晃的刀一划即至，“小心！”慕容琳惊呼。风少嶙拉着慕容琳脚尖点向刀背，跃高数米，如同仙人飞天，飘逸地美妙。然而对手也不弱，三人也是飞身攻来，风少嶙迅速打出两掌，掌风呼啸，击退二人，可后背冷冽的剑气已逼近脊椎，一阵裂帛声，风少嶙冷汗直冒，背后冰凉刺骨。风少嶙暗呼一声“该死！”，左脚才触地，便飞起右脚向后一踢，正中对方脉门，黑衣人顿觉酸痛，剑脱手而出。风少嶙咬紧牙关，接过他的剑，唰得一下，鲜血迸出，黑衣人立马倒地。
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风少嶙一心对付伤他的黑衣人，却忽略了刚才被他打伤的另两人，背后两声“铿铿”，风少嶙大惊，一刀一剑只差毫厘便将取了他和慕容琳的性命。
是风少峰！白衣染血，衣襟凌乱，“带容儿先走。”他手上的长剑挑开那两把利器。那两个黑衣人，目光煞气逼人，虽然负伤却能勇猛难匹，“还不走！”风少峰说话间又挡了几刀。
“走。”风少嶙拉起慕容琳，施展轻功奔后门而去。
“可是王爷他……”不待慕容琳说完，风少峰的身影就消失在她视线里。
数十招后，风少峰仗剑而立，嘴角带着血丝。那两人眼中也有了怠意。
“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风少峰身姿挺拔，厉声问他们。
“打赢我们在问。”二人使了个眼色，同时出招，配合默契，风少峰举剑相迎……
风少嶙与慕容琳进入清风观后，看到的是一片血色。青绿的竹子上斑斑血迹，蜿蜒的竹林小道也是血色弥漫，竹叶零落满地。阵阵血腥味呛得慕容琳直欲作呕。
“到底出什么事了？”慕容琳捂着口鼻。
“遇袭了，父皇母后！”风少嶙拉着慕容琳，飞身赶往皇上的寝室，沿路血迹不断，可也奇怪，却看不到尸体。
无人！寝室内没有血迹，可是也没见到人。
二人又急忙赶到三清殿。果不其然，皇上皇后，青松道长还有几个道士都在那，前面堆满了尸体，有黑衣人，也有随行的护卫，腥臭味比后院更加浓重。青松跪在皇上前面。
“皇上，身上搜到这个。”一个带伤的护卫从黑衣人身上搜到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像字又不是字的图案，似乎是个图腾。
“青松道长你先起来，”皇上扶起青松，“孤相信此事定与你无关，没有谁会这么笨在自己的地盘动此杀机。”
“嶙儿，容儿，你们？”皇后第一个发现了他们二人紧握的双手。风少嶙急忙松开，回道：“刚遇到皇嫂遇难，情急之下，唐突了。父皇，可查得出是何人所为？”
皇上盯着令牌不发一语。皇后四下寻找，“峰儿呢？峰儿呢？”惊慌地大喊。
皇上这时才醒悟过来，“刚才峰儿不是去后山找你了嘛？”话是对慕容琳说的。
“糟糕，王爷还在后山，刚才……”
“还不快去救王爷！”皇后不等慕容琳说完，便迅速下令。几名伤势较轻的卫兵得令后便冲了出去。
“你们把这些人拖出去火化了！”皇上挥手让他们下去。
“容儿，你刚才去哪了？为何不在屋里伺候王爷？”皇上厉声问慕容琳。
“刚才，刚才王爷在屋里休息，臣妾怕吵了王爷，便出来走走，没想到走到了后山，然后就遇到了……”
“峰儿！”再次被皇后打断。
只见护卫架着昏迷不醒的风少峰进了大殿。“峰儿，峰儿！”皇后摇着风少峰，可是他双目紧闭。“杵着干吗！快点，快点送回宫请御医啊！”皇后丝毫不顾皇上还在边上，便冲旁边的护卫喊。“峰儿，你醒醒，别吓母后，峰儿！”皇后搂着风少峰，老泪纵横。
“起驾回宫！”皇上下令。
“王爷~”慕容琳看着满身血迹的风少峰，原本俊秀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她恐惧的那双幽目，紧闭不睁。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生命迹象。“王爷~”慕容琳心里莫名的恐惧，跪在一边，低声呼唤着。
“若不是为了救你，峰儿也不会这样，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皇后！”皇后正要说狠话，却被皇上厉声叫住。皇后瞪了眼慕容琳，继续担忧地看着风少峰。
慕容琳含着唇，泪眼婆娑，泪水再一次拥了出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眼前这男子。她不敢再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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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等人离开后，谢晚乔从殿外走了进来，看着快马而去的队伍，嘴角一抹讥笑悄然爬了上来。
“是你做的？”青松表情一点都不好看，语气微怒，质问谢晚乔。
“你高估我了。”谢晚乔虔诚地拜了供奉地三尊真人。“这么冲动的刺杀行为我还做不出来。”
“不是你还有谁！你今日来此不是就为了等皇上嘛？”
“是等皇上，但不是为了杀他。”谢晚乔起身拍拍膝盖，笑容婉约，“虽然我此行目的没达到，但也算看了场好戏，还可以说是不虚此行。”
“当真不是你？”青松还不大相信她说的。
“我若真要杀皇上，就不会等这时了。”谢晚乔摇头。
“那会是谁？”
“可能是柴王，可能是前朝逆贼，还可能是……”谢晚乔嘴角上翘，说不出的邪气，缓缓吐出三个字，“风、少、嶙。”
“啊？”青松明显不能接受这说法。
谢晚乔轻笑：“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能作准。”
“小晚，你千万不能做伤人性命的事。否则……我定不饶你！”青松沉声说。
谢晚乔斜目看他，眼神忽的凌厉，冷笑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教训我嘛？”
青松一楞，半晌后才柔声说，“我知道，当初是我……”
“别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你欠我的，”谢晚乔声音如冰块摩擦声，刺得耳膜疼痛，“这辈子也还不清！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血染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