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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年不利 清风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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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阵阵,挠得人心痒难耐。皇宫内的夏雨园一片芳草葱郁,月牙湖边,一位白衣少年端坐地上,盘着的腿上架着一方古琴,他的手就如女子般细嫩,五指随意地挑拨琴弦,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但自己一派乐在其中的样子。
白衣少年又是一个划拨,飘出的曲调像及了前晚慕容琳的曲子,弹着弹着,人越来越专注。风时不时的吹着,衣袂舞动。同样是白衣,沧海一穿起来如同一块万年寒冰,而他虽有几分清冷,更多的是飘逸如仙,不识人间烟火。
“皇兄好雅兴!”王鹏堆满笑容地走近他。白衣男子继续错杂弹着,不加理会。
“这曲子是前日慕容郡主所弹之曲?”王鹏隐隐觉得他皇兄对慕容琳的感觉也不一般。
白衣男子曲调急转直下,忽而一个激荡的音符“铮”的结束了琴曲。白衣男子抬头,幽深的眼眸盯着王鹏,“皇弟耳力真好!”
“我的耳力好,也不及皇兄这般通晓音律,只听了一次便可以弹出整曲来。”王鹏站在他面前。
当今皇上膝下只有二子,一个是三皇子风少峰,另一个是五皇子风少嶙。三皇子是眼前的白衣少年风少峰,而化名王鹏的是风少嶙!
“听闻皇兄前段时间也去了济州?”王鹏或者说风少嶙更准确些,他索性坐在风少峰旁边,玩弄着脚边的青草。
“听此话,皇弟也去了?”风少峰继续撩拨琴弦。
“是啊,想来我在外学武多年,数月前接到父皇密令回宫,恰好经过济州,听闻济州一家客栈甚为出名,便前往看看。但实在可惜不曾遇到皇兄。”
“哦,我去济州为母后选购济州紫落纱,倒没机会去见识见识了。”风少峰和风少嶙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风少嶙有种亲民之态,而风少峰则是遗世独立之状。虽然是亲兄弟,谈话间却感觉不到亲切。
“多年不见,皇兄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姿态,羡煞小弟了。”王鹏笑着说。
“为兄更羡慕皇弟闲云野鹤,云游四海。”风少峰按住波动着的琴弦。“是时候去向母后请安了。”风少峰将琴搁于地上,也不理会风少嶙,径自出了夏雨园。
“呵呵。”风少嶙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的笑了。
凤栖宫。听宫名便知道是皇后的寝宫。正好昨日皇上在凤栖宫就寝,这时皇上也在宫内。皇上依旧一身黄袍,皇后暗红色华丽宫装,端坐主位。
风少峰与风少嶙二人请安后,分坐两旁。
皇后看着风少嶙,上下打量了不下十次,“少嶙皇儿越发英伟了。”
“母后,您要赞扬父皇何须梢上我?”风少嶙笑问,“孩儿能这般英俊可都是遗传了父皇啊!”
皇上哈哈大笑,皇后也掩嘴笑嗔,“你这油嘴滑舌的娃儿!就会哄你父皇开心。”
“哪是,孩儿说的是实话。”
几句寒暄过后,风少峰便跪安离开。风少嶙尾随皇上也出了凤栖宫。
“有什么事说吧。”皇上屏退左右,转身看着风少嶙。
风少嶙跪在面前,叩首说道:“父皇英明。孩儿有一事相求。”
皇上双手背于身后,“起来说话。”
“谢父皇。”
“所求何事?”多年的分隔两地,他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与他说话。
皇上看到风少嶙心中不免有个疙瘩,想到万枯井内捞起的靳妃,也就是风少嶙的母亲。后宫多纷争。她就是一个倒下的女人。而风少嶙偏生得与他母亲极像,害得皇上早年便将他送出宫外。看到风少嶙,就会想到他枕边人的满手血腥,明知道是谁杀害了靳妃,可是身为皇上的他却压下此案,以失足结案。
“孩儿希望父皇能将慕容郡主许配给孩儿。”风少嶙双目炯炯发亮,等待着皇上的答复。
皇上双指掐着鬓发,心下思索,那美似月,雅似风的女子,任谁看了也会心动,“皇后昨日也与孤提了此事。不过,她是为峰儿求的。”
风少嶙听言,双拳一紧,不动声色问,“那父皇的决定是将慕容郡主嫁给皇兄?”
风少峰那双幽深的眼睛明显是遗传了皇上的,但皇上的眼睛更加深邃,不发一语打量着风少嶙。不管如何不想看到风少嶙,但他不能不承认,他对这儿子有着深深的愧疚。上一辈的是非却要风少嶙来承担。
“让孤考虑几日。”皇上转身离开。
“恭送父皇。”风少嶙躬身拜送。直身时,满眼凶相,那女人害死了他母亲,如今连他心爱的女人也要抢走嘛?风少嶙牙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忽然一阵女子的惊呼声,急促的脚步,绿衣宫女自他身边飞过,赶上前面的皇上。风少嶙也跟上前去。
那绿衣宫女正是昨日不识谢晚乔的宫女画眉。画眉跪在皇上面前,抽泣着说:“启禀,皇上……太后,太后……”
“太后怎么了?”皇上焦急问。
“太后,太后,太后她怎么叫都叫不醒,太医说太后,太后不知为何进入龟息状态了。”画眉双眼红肿,满脸泪水看着皇上。
“什么?”皇上一甩袍子,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赶往慈喜宫。
红黄相间的帘子挽在门框两边,一屋青铜摆设,古朴大气。五名青袍官员跪在暗红色的孔雀毛地毯上。镶金镂凤的桃木床上,华服的白发老妇人安详地躺在上面。平稳的呼吸,紧阖的双目,就像睡了一样。
“母后,母后~”皇上跪在床边,轻摇太后。一丝动静都没有。“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大喝一声。
几名太医不住叩首:“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该死?就算死也得把太后给救醒了!”皇上抬脚将离他最近的太医踢倒在地。“说,为什么会这样!”
“回,回,回皇上,”可怜的太医颤抖着爬到皇上脚边,“太后现在是龟息,就像睡觉一样。”
“我问的是,为什么!”皇上再次把他踢远,一下撞到旁边的桌上。太医也不敢吭声。
“李福寿!你说!”皇上拉起另一个太医的衣襟。
“回,回皇上,奴才不知!”李福寿满眼惊慌,不敢看皇上一眼。皇上一把推开他!。
“都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神色严厉。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五人不住地磕头。
“养你们何用!”皇上叱喝,“摘去顶戴花翎,杖一百,轰出宫去!”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五人便呼喊边被壮硕的士兵拖了出去。
“海大明,传孤旨意,凡是有能人能救醒太后者,提拔为太医院院判。”
“奴才遵旨。”海总管欠身后退,离开房间。
“什么时候发现太后龟息了?”皇上问身边的丫鬟。
画眉上前答话:“回皇上,今早奴婢从御膳房端燕窝粥过来,唤了许久门,太后都没出声,奴婢生怕太后有事,便进门了。没想到就发现太后……太后……”话未说完,画眉又抽泣起来。
“燕窝粥在哪?”皇上问。
画眉从桌上端来一碗白稠的粥,皇上扫了一眼,还未动过。挥手让她端下去。“可还有人同你一道进来?”
“还有奴婢。”另一个绿衣丫头上前一步。“奴婢弄墨。”
“恩,你和她一同发现太后有恙?”
“是的,皇上。”弄墨低首回答。
“你所司何职?”
“奴婢负责太后的起居,更衣盥漱。”
“昨晚,可是你伺候太后安寝?”
“回皇上,昨晚太后心烦,让奴婢在殿外候着,不许进屋吵她。大概子时,屋内灯灭,奴婢便问了一声,太后说她已要睡下,奴婢生怕吵了太后,便未进去,再门口守着,直到今早,画眉与我一同端粥进屋。”
“这般说,太后是从昨夜到现在一觉未醒?”
“是的,皇上。”
“恩,恩,”皇上双眉聚到一起,脚打着拍子。“你们好生照顾好太后,有什么事即可禀告!”
“奴婢遵旨。”画眉与弄墨齐声回答。
“皇上,拓将军进宫向您辞行。”皇上还未出慈喜宫门,一个太监便迎了上来,跪在脚边。
“哦?摆驾朝阳殿。”皇帝揉着疼痛的太阳穴,皇帝不好当。
朝阳殿内,拓争恢复陈国装扮,谢晚乔陪在身边。
“拓将军,晚乔,来人看座。”皇上神色略有倦意,但仍然直着腰板坐在上方的虬龙座上。
“谢皇上赐座。”谢晚乔行完礼才坐下,而拓争完全像在自家,二话不说,屁股就放座上了。
“听说,拓将军,今日要回陈国?”
“恩,来贵国数日,得回去了。随便带晚乔回去,见见我国国主,进行加封。”
“如是极好。那孤便派人送你们回去。”皇上脸上依旧带着礼貌性的笑容,可掩不去眉宇间的担忧。
“皇上,似乎有心事?”谢晚乔试探问。
“晚乔心细。今日太后身体抱恙,孤有些担心罢了。”皇上简单地带过。
“皇上,太后气息微弱,恐怕不行了。”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跪在殿门外。
皇上神色大变,也来不及那些礼数不礼数的问题,直接冲了出去。拓争与谢晚乔也急忙跟着出去。
慈喜宫内的太后脸色比之刚才苍白不少,床前又跪了一堆青袍太医。全身得瑟着,大气不敢出。
“太后怎样了?”
“回,回,回皇上,”其中一个白发太医跪着走出数步,颤声说,“恐怕,恐怕太后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刚才不是说处于龟息嘛?!”皇上双目怒瞪,吓得白发太医急忙低头,不敢再做声。
“有点像乌龟病啊。”拓争摸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后脸上的皱纹。
“拓将军,你说什么?”皇上似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拓争。
“我们陈国,有些人行霉运就会得乌龟病。更乌龟长眠似的一直睡。睡着睡着就睡没了。”拓争丝毫紧张感都没有,说得更再闲谈似的。
“那有法子救么?”皇上问。
拓争装作没听到,惹得皇上手心痒痒,可又不好发作。
“在陈国,只要请个道士做场法事,补补运,驱散霉神,再将道士画的符烧成灰,加盐,米,葱,调水喝下,便可以化解了。”谢晚乔替拓争回答。
拓争邪邪一笑,“你们这有道观?”陈国国教是道教。吴国国教是佛教。
看着拓争这么一说,皇上有些犹豫,看刚才他那笑容,让人心里不安。毕竟是陈国的做法,在他们这行的通嘛?万一不行,不是反倒伤了太后?
“皇上,其实太后这样的状况在民间也经常有。”
“哦?”皇上转而看谢晚乔。
“民间有一个说法,叫女怕八,男怕九。当遇到岁数有八时,女子的运气便会比较低靡,在民间通常都会去请道士补运。不过近几年,皇上推崇佛教,道教败落,这个习俗也只有极少人在遵循了。”谢晚乔缓缓道出。“晚乔曾见过帮内的一位大娘行过这样霉运,也是洢水不起,后来就没了。她那年正好三十又八。”
“皇上,太后今年正好五十又八,恐怕真如晚乔所说。”皇后越听越觉得相近,“您还考虑什么?快让人去清风观里请道长啊!”皇后焦急地拽着皇上的衣角。都江城内道观仅清风观一处。
“皇上,看来您还有家事要处理,我便先和晚乔回陈国了,不用你派人送了。”拓争牵起晚乔往外走,晚乔赶紧补上一句,“我等告退。”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慈喜宫门。
一炷香后,海大明从清风观请来了观主青松道长。青松道长发丝黑白相间,两条长长的白眉像白练垂在眼角,美髯过胸。手持拂尘,身着灰色道袍,飘逸如下凡的老仙。
青松道长站在珠帘外,看着里面的太后,样子清高,一字一顿,声音轻缓:“中了人家道了。”
“道长,什么意思?”皇后问。因为是皇上崇佛贬道,所以皇上早退于屏风后面。
“没什么。这里有一符,烧了兑水给太后服下,一个时辰后,自然能醒。”青松道长从袖中取了张符文,放于桌上,如同仙人一样,几个晃眼,人已不见踪影。
“好俊的轻功!”皇上自屏风后出来,感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