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重重》问影

12、一纸诏书 青松道长那

　　青松道长那纸黄符甚是灵验，服下后不到一个时辰，太后便清醒过来。皇上和皇后才算宽心。坐在凤栖宫内，皇上陷入沉思。

　　“皇上，皇上，”皇后轻轻摇醒皇上。

　　“皇后，什么事啊？”

　　“臣妾看母后醒后还是有些昏昏沉沉，臣妾有个想法，不知道皇上肯不肯答应。”

　　“但说无妨。”

　　“臣妾想，不如给皇儿完婚，为母后冲冲喜吧。”皇上只觉得今日的头格外的沉重。

　　“皇后所言倒是不错，只是，”皇上伸手揉这额头，“今日嶙儿也向我提出请求，希望能娶慕容琳。”

　　“啊？”皇后柳眉一抖，伸手挽住皇上的臂弯，“皇上，那您决定将慕容琳许给谁呀？这孩子臣妾可是看着喜欢，怎么也得留给我们的孩儿呀。嶙儿我也视如己出，许给谁对臣妾而言无所谓。但是，皇上，恕臣妾多嘴多舌说一句。峰儿自小跟在您身边，您也说过，峰儿定是日后储君。那您也希望峰儿以后皇位坐稳些吧？”皇后边说边注视皇上脸上的变化，她这话说得可很险，一不小心可就捋了老虎须呢！“皇上，靖南王的势力可不能小觑呀！若是……”

　　“大胆！”皇上脸色一变，怒喝一声，皇后吓得急忙跪下。“后宫不得干政，你竟敢擅自议论藩王势力！”

　　“皇上恕罪！臣妾失言。皇上恕罪。”皇后惊恐不定。

　　“谅你初犯，平身吧。”皇上收起怒火。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皇后轻擦了额头的冷汗，又坐回皇上身边。

　　皇上嘴上虽然斥责皇后，心里却是同意了她的话。若是将靖南王郡主许配给风少峰，那么风少峰以后的力量便强上好几分。若是许给风少嶙，相反风少峰的力量就会少上几分。虽说对风少嶙有愧疚，但皇上心里还是更偏向疼爱风少峰，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而且长兄未娶，当弟弟的怎么能在他前面先成婚?几番思索，皇上喊来了海大明，写了份诏书，令他明日早朝诵读。

　　皇后心里惴惴不安，嘴上说视如己出，可实际上，风少峰才是她所出，无论怎样，她都是偏向风少峰。要不是为了她这个宝贝儿子的未来，她哪里敢对皇上说出那番话。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靖南藩王慕容傲杰之女慕容琳样貌出众，艺冠群芳，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实属王妃人选，现赐婚慕容琳于三皇子风少峰，四月初五完婚。钦此。”海大明尖声尖气的声音将一纸诏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出来。特地上朝的慕容赫替父接旨，跪下三呼万岁，谢主荣恩。风少峰也跪地谢恩。想起那日风华绝代的女子，他心里生了几分期许。但转念想到风少嶙那天的神态，还有慕容琳眼中的深情，不得不感叹这婚姻恐怕就只能是场政治游戏。

　　风少峰自小跟在皇上身边学习治国之道，什么谋略，计策也学了不少，吴史更是背个烂熟于胸。他自然知道在皇帝的决策中，真正有感情存在的赐婚少之又少，有的只是为了某些利益而做的决定。他与慕容琳的这场婚姻，恐怕只是为了稳住靖南王的势力吧。风少峰低头自嘲一笑。

　　皇上赐婚，天等大事，如同飓风般席卷了帝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慕容琳拿着圣旨看了不下三遍，再半个月她就要出嫁了，三皇子风少峰，会是他嘛？自那日皇宴后，她都不曾遇到过他，想问都没处问。杂七杂八的想法在她心底崩来跳去。

　　“我今天也看到了，三皇子果然风姿卓越！琳儿好福气！”慕容赫大笑。家族重任总算有个了结。

　　“哥，别取笑人家了。”慕容琳娇笑着，试探地问，“哥，那三皇子长什么样？”

　　“三皇子……”

　　就在慕容赫快说出来的时候，慕容琳心一紧，忽然捂住慕容赫的嘴，“还是别说了。我先回屋。”慕容琳匆匆向屋里走。刚才她居然怕了……她怕王鹏是……五皇子……

　　“哈哈，琳儿害羞了。老福，命人下去准备小姐的婚礼，虽然父王来不了帝都，但是我们慕容家嫁女儿，而且是嫁给皇子，一定要风风光光！”慕容赫身边的老头领命退下。

　　慕容琳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如果王鹏不是三皇子的话，那他以后就是他的小叔子了。以后……以后……以后日日在宫内都会遇到他，回想起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候……慕容琳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可是，如果他真的是五皇子的话……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慕容琳又摇头，不，不会的，他回是三皇子的。

　　慕容琳双手合十，双目紧闭，默默祈祷。老天啊，请你保佑。

　　与慕容家中的喜气不同，有一个接到圣旨后，人傻傻地颓坐榻上一下午。此人便是风少嶙。

　　当身边的太监告诉他，皇上赐婚慕容琳于风少峰时，他再也笑不出来。她要成为自己的嫂子？她要成为自己的嫂子？她要成为自己的嫂子？

　　面无表情的风少嶙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泪水溢出了眼眶。

　　“五皇子怎么了？”门口的小太监小宫女交头接耳起来。

　　风少嶙止住笑声，满脸悲情地冲出府。

　　“五皇子，你去哪？五皇子~”风少嶙的贴身太监小瑞子跟着跑出去。可是他哪追得上风少嶙。却被风少峰遇到了。

　　“皇弟怎么了？”风少峰依旧白衣飘飘。

　　“奴才也不知道，刚听闻三皇子的喜讯，便大笑三声冲出去了，想是替三皇子高兴吧。”小瑞子低头答道。

　　“哦~？”风少峰的语气听不出是肯定还是疑问。只是他那双幽目直视着风少嶙跑出去的方向。

　　风少嶙不管不顾地冲出皇宫，直奔靖南别院。他不想思考，不想去想未来会怎样，他就想看到她。

　　“你是何人？”院门口的侍卫拦住了风少嶙。

　　“让开！我要见你们小姐！”风少嶙怒视侍卫，灼灼的怒火让侍卫也吓了一跳。

　　“这里是靖南王的别院，休在这里胡闹！”老福躬着身出来。

　　风少嶙一把拨开挡住他的侍卫，“我说我要见你们小姐！”他加重语气。“别逼我动武！”

　　老福的一双小眼瞟了一下他，“如果你想动手，老头子奉陪便是。”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慕容赫本在检查堂内的嫁妆，被人打断，心情大跌，行至堂外，看到风少嶙，眼便是一睁。当日宴上二人中一位是他，一位是三皇子。这般说来……

　　“统统给我退下！”慕容赫喝了一声，然后恭敬的对风少嶙一拜，“五皇子。”其余人听闻后皆唰唰跪地，直呼该死。风少嶙不做声，愣愣地看着前面。

　　“你……你是……五皇子？”不知道慕容琳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梨花带雨，声音颤抖。“为什么？你是……五皇子？”

　　“我~”看到慕容琳，风少嶙心中的火气一下子被悲伤浇熄。

　　慕容赫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你是五皇子！”慕容琳的音量不知不觉地提高。“为什么！”

　　“能不能找个地方，我们谈谈？”看着慕容琳满面泪水，风少嶙心里揪痛难忍。

　　二人默然无语地走着走着，最后停在一个相熟的地方——翠雨亭。

　　“还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个故事嘛？”风少嶙声音悠悠，似乎来自天外。

　　慕容琳不做声，安静的低头，她已经不能思考，也不想思考。

　　这是不是一场闹剧？为什么老天丝毫的怜悯都不给她？为什么她的担心成真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风少峰是谁？当日宴上，她满眼只看到风少嶙，不曾注意到旁边的风少峰。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口中的壮丽山海她当真看不到了？难道她的一生就是从一个宫殿转移到另一个宫殿？难道以后真要嫁给一个自己素未谋面的人？难道自己真的左右不了自己的生活？难道注定了得不到自己要的幸福？

　　耳畔是那日王鹏说的故事，是他描绘的美丽世界……她的幻想，她的希冀……

　　“你带我走吧？”慕容琳没有回答风少嶙的话，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风少嶙。父兄有他们的宏图霸业，但她只是一届女流，霸业与爱情相选择，她更想选择爱情。“我不想嫁给三皇子。”慕容琳的泪水又一次满了出来。

　　“我~”风少嶙有那个冲动，只要抓紧她的手，然后沿这条大路往前跑，他们就能离开都江城了，到时隐姓埋名，过他们二人的生活。但是……“对不起，我不可以。”风少嶙颓然垂下那只想握住她柔荑的手。

　　“不可以？”慕容琳的表情一僵。泪水泛滥。

　　“我们俩无论到哪都会被抓回来的！”风少嶙黯然道。

　　“到陈国，燕国，圭国，有很多其他国我们可以去。除非……”慕容琳抓住了他的衣袖，瞪大的杏目直视风少嶙的眼睛，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的主动，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让一个男子带她走，她不要自己的优雅，不要自己的尊贵，只想有个美丽的明天，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神在闪烁。

　　“我~”刚知道消息的时候，风少嶙心内充满了悲伤，忿恨，但是走了这么久，他已经冷静下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事，自己身后还背负多大的使命，多大的责任。

　　“呵呵，你割舍不掉你的身份，舍弃不了权利，对不对？”他心中纯真的人儿这般问他，他想说不是，可是他不舍的欺骗她。

　　慕容琳笑了，笑得很灿烂，比以往的笑容更加灿烂，耀眼的笑容得让风少嶙睁不开眼。她明白了，原来他与他的父兄一样，那么多故事和幻想，到头来都成不了真。慕容琳冷漠地说了句：“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再看一眼你。”风少嶙心感内疚，一个女子哭着让自己带她走，而他却不能这样做，只能眼睁睁的看她嫁给自己的兄长。真讽刺！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看到我的。”慕容琳的笑容浸满了悲伤。“我该回府了。”慕容琳毫不眷恋的转身。

　　“对不起。”风少嶙他只能说这句，他给不起任何承诺，给不起任何祝福。

　　“恩。”慕容琳不回头。

　　“主子，五皇子是去找慕容郡主了。”一个小太监跪在风少峰面前。

　　“他去找慕容琳？”风少峰很喜欢拨琴弦，闲来没事，便会弹上一曲。

　　“刚才主子让奴才去跟踪，就看到五皇子到了靖南别院后和护卫吵了起来，没一会慕容小姐和五皇子一起出来，去了城外翠雨亭，因为怕被发现，奴才没靠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远远看着，似乎慕容郡主哭得很厉害。”小太监一五一十的禀告。

　　“恩，下去领赏吧。”风少峰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又开始弹当日慕容琳的那首曲子。幽深的双目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