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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石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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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有间客栈门口热闹非常,众人围成一圈高声议论。
人群中心是一只异兽,似马非马,似牛非牛,头顶长角,尾巴极短,和鹿倒是更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寻常鹿兽更壮实高大。
身上的毛长短不一像是被谁粗暴的剃过,此时正慢条斯理的嚼着干草,一脸冷漠。
身后托着的奇怪车厢也是众人议论的话题之一,车厢周身并不华贵,用料普通,松木为骨,毛毡虽然在中原地区少见了些,但也不是没有。
怪就怪在这车厢没有顶,普通车厢方方正正,这辆马车的车顶呈方锥形状,高度占了马车的快一半。
顶部覆的毛毡上还绑满了五颜六色长长短短的襟条,这会正随风乱舞,好不惹眼,难怪吸引一众好奇议论。
二楼天字房内,飞廉探着脑袋向楼下人聚集处张望。
“小师叔,大黄在后院呆得好好的,牵到街上又有好多人围观了。”
大黄就是楼下那异兽,也算不得什么异兽,只不过在中原地区的确挺少见罢了。
冰原地处冰山高原,寻常牛马难以生存,冰原人代步出行多用这种在冰原特有的走兽,毛厚能抵严寒,敦实可逆飓风,冰原人唤它驼鹿,外表似鹿,能驮物行走在风雪里。
至于这只驼鹿为何毛发斑秃,那就要问它那不着调的主人了。
“你确定围观的是大黄不是你设计的马车?”白朝暮换上一身轻便的行装,像是要出门的模样。
“嘿嘿,小师叔你要出门吗?咱们去哪啊?”飞廉一脸要出门的跃跃欲试。
“去一趟城郊,不是我们,是我,你在客栈好好呆着,要实在闲得慌就把下山带的书看了,回去舅父考查你我可不给你打掩护。”
白朝暮指了指着墙角那处书箱,心里犯嘀咕:“舅父也真是的,让小孩下山玩还得把功课补上,也太不近人情了。”
“好吧……”
飞廉默默的蹲在墙角拿出一本医书,然而心绪全都在无法和师叔一道出门的悲伤中,完全看不进去。
突然想到方才少爷忽隐忽现的身影,冲到窗户向已走到楼下的白朝暮大喊。
“师叔你记得早去早回!该到日子了!要记得时辰啊!”
白朝暮坐在那古怪马车的车沿上反身招了招手示意知道了,接着就驾着那招眼的马车往城门去了。
城郊寒石寺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离春分的祈福日已过去好些日子,来上香求签的人还是很多,可见这寒石寺的香火旺盛。
马车停在山门外一处空地上,白朝暮央托着附近的扫地僧人帮忙照看一二,自己跟着人流上了山。
寺中与一般寺庙并无二致,小殿前的庭院搁着香灰池,怕人不慎掉入池里,四周用竹条围了个半人高的篱笆。
小殿其后是大殿,中间搁置着一尊结着与愿印的漆金佛像,慈眉善目的看着自己面前虔诚的信徒。
四周放置着高叠的长明灯,左右有解签看相的摊位,坐着一两个僧人,正在为人解释签语。
白朝暮不信神佛但也入寺随俗跟着拜了两拜,心里暗道:“佛祖莫怪,我是为了行侠仗义,查询真相而来,并非有意冒犯。”
余光扫到几个灰衣僧人陆续自两旁走入佛像背后,不动声色的起身往大殿后侧走去,眼前是几重厚的布帘将大殿前后分隔开。
白朝暮正欲掀开布帘,却被殿里的纠察僧人拦住。
“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殿后乃院中僧人起居内院,外人入内恐会引起不便。”
为首的中年纠察僧人微笑着阻拦在白朝暮面前,礼节到位却又不容置疑。
“是在下唐突,我家娘子听说贵寺请来的希音大师最善算情分,佑姻缘,特意让我来求一个姻缘符。”
“方才我见诸多僧人前往后殿还以为大师也在此处,还望纠察勿怪。”
“原是如此,希音大师乃是我寺主持多年结交好友,近日的确专程从都城赶过来拜访我寺,此时正在左殿为人答惑解疑,施主从殿门出去,往着人群最多处去便可寻到大师住处。”
说罢也未动分毫,和善的看着白朝暮,分明是不离开不罢休的架势。
“多谢纠察!”这僧人看管得如此严格,看来这大殿后院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法,此次探查看来是无望了,白朝暮回头看了看还在布帘处守着的纠察僧人,只得先行离开,待寻得合适时机再来后殿一探究竟。
出了殿门,旁边果然有一长长的队列排着等候,估计都是找那希音大师算命看相的,白朝暮也不去凑那个热闹,在寺庙前院假装游览的随意走走,想着能不能再找点突破口。
背离人多的左殿,白朝暮去了右殿后边的庭院,和前院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不同,这里香客少,也无几个僧人,除了从右殿后门瞥过去依稀能感受点香火气外,几乎无一丝人气。
简直像个荒废许久的柴院,四周长的冬青树高大茂密,树盖遮了小半个院子,树下墩了个棋盘,一红衣僧人正在自弈。
僧人身形消瘦,背影清淡,许是思考的缘故,好半天都未换姿势,几要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白朝暮走近棋盘,只见盘上白子主防守,黑子主厮杀,棋势胶着陷入僵局。红衣僧人手执一枚白子,眉间微皱冥思破局之道。
那僧人俊秀非凡,凝脂点漆如羊脂玉,哪怕是在思考嘴角也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脸模样,偏偏眼尾上挑,破了僧容的慈悲,显出几分风流。
眉间一点朱砂,不似出家人的端正,倒有几分魅惑人心的意味。
“这和尚不像个出家人,像个风流公子哥,得亏出了家,不然得祸害多少小姑娘。”白朝暮心中暗道。
“施主既有缘来此,何不与小僧切磋一二。”那僧人开口,清冽嗓音夹带着笑意,让人心生好感。
“在下于棋法也不过是略知一二,这棋盘上黑子势如破竹,白子虽坚守到位却难以坚持,长此以往怕是黑子要更胜一筹了。”
“施主以为,白子该如何反守为攻,逆转危机呢?”
“恕在下才疏学浅,难以打破僵机,不过这棋盘如沙场,如何排兵布阵全在人心,孰胜孰负全看下棋人如何决算了。”
僧人并未回复,将白子放回棋笥,起身轻拂袖。
“施主是个通透人,一人博弈的确无趣。”
“是在下扰了大师清净了,还请大师见谅。”白朝暮拱手行礼。
‘这和尚这么听不得话,这么一下子就恼了?’
“施主不必多礼,小僧并无怪罪之意,敢问施主所为何事而来。”僧人含笑看着白朝暮,一双美目流转,让人恍惚。
白朝暮愣了一下,心里再次惊讶于美人的魅力,把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施主来找希音?为娘子求符?”和尚的语气有些古怪。
“正是。”白朝暮硬着头皮应了。
“他不擅长算姻缘,驱邪消灾还行,施主怕是要败兴而归了。”
“无妨无妨,横竖也只是求个心安,不当真的。”
“既是如此,小僧虽然法力低微,姻缘符也是画得的,施主若不嫌弃可以将就一用。”
“那便多谢大师了,我也好与娘子交差。”
白朝暮收了僧人写的姻缘符,不愿再多做停留,找了个借口抽身告辞了,走得匆匆,未看见身后的僧人往某个方向深深的看了稍许。
片刻后僧人又回到树下,将棋盘上气势如虹的黑子随意拨到地上,盘上只余白子。
“全看执棋人的决算吗?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