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初心淬成毒》竹碗汤圆

37、做官就要做最凶的官 吕鸣此时正

　　吕鸣此时正躲在房里看账。
　　他一到衙门，除了各处发飙之外，已经把情况掌握得差不多了。
　　他翻着医署如山的账本，嘴里骂娘：“马了个巴子。把药当水喝，傻子也会治病！”
　　郭旭他就不说了，虽然用药材如流水，但好歹把病人的半条命捡回来了。只有那个老匹夫梁有涓，天天假正经忧国忧民，肚子里都是些阴损的招数。
　　前日郭旭已经把思路讲得明明白白，一则切断传染源，二则尽力救治。只有梁有涓这个老狐狸还是装听不懂，一大帮人马在澧县两三天了，光吃饭不干活，到底在等什么？
　　估计又是要用“拖”字诀，等着别人给他擦屁股！
　　吕鸣想起自己的外甥，心中酸楚袭来。
　　姐姐死的早，只留下这个外甥，二人年龄相仿，一同读书科举，情谊至深。没想到被梁有涓这个小人出卖，吕鸣怎能不恨？他势必要借此机会，狠狠地报复梁有涓这个老匹夫！
　　吕鸣现在不仅当阎王爷，还兼着财神爷的担子。他一发威，看谁能吃不了兜着走。
　　医署这边郭旭也是焦头烂额。
　　陛下派了三个属官来，一个是中书省专门执笔奏抄的笔杆子，一个是刑部堪称酷吏的活阎王，指望他们就治病救人是不可能的，现在治疗瘟疫的担子全压在郭旭的头上。
　　从进城开始，他和手下的一众医官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是跑着吃的。
　　“郭大人，有士兵卡住我们的药材，不许我们调配了！”一个身量单薄的医官跑过来报告。
　　“胡闹！！这又是在干什么！？”
　　把药品掐断了无异于直接杀人，郭旭没法坐视不理。
　　他让医官带路，两个人匆匆往药库赶过去。
　　路上两人边走边说。原来，是吕鸣的人卡住物资，说是怕有人以公济私、囤积居奇，所以由他的兵控制起来，统一发放。
　　这话一听完，郭旭觉得有些不安：“不对，等一下！”
　　太医虽然不在庙堂之中，但是宫中尔虞吾诈看得也不少。他自感位卑言轻，自己上赶着过去万一被当作兴师问罪，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郭旭停步苦思，那么该找谁呢？
　　郭旭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想到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尊佛。
　　一刻钟，他已到高昉的门口。
　　门洞开着，郭旭自作主张地走了进去，此时梁有涓正在堂上发着火。
　　两个人想到一块了。高昉俨然成为这宗衙门的真正判官。
　　原来刚刚梁有涓的外甥已经到吕鸣那质问过一番了。
　　梁有涓义愤填膺地重复吕鸣的话：“什么叫‘下以求安，上以邀宠’！？吕鸣居然反过来讽刺我，还要我感谢他，免得陛下的赏赐还没下来就一命呜呼了！”
　　郭旭听着话的意思，吕鸣卡着药表面上是为了防止有人暗中作乱，实际上是为了保住他们这些京官的命，好待以后进宫领赏！？
　　何等自私！何等丑恶！这样的人也配为一方官员！？
　　郭旭心下极为不齿，但是他更庆幸自己刚刚缓了一步，要不然吕鸣诛心的话就要喷到他身上了。
　　“容庆，你知道我的为人！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他吕鸣！？凡事不都先紧着他的意见干？他对我阴阳怪气不要紧，我心系的是公事，是天下事，是无所谓个人是非的！”
　　梁有涓不愧是告密起家的人，背后骂人都拐着弯夸自己，找不到一点错处。
　　他接着输出：“但是他吕鸣不管不顾只看自己一亩三分地！现在把药扣住什么意思？大家干脆不要治了，坐着等死吧！”
　　高昉依旧是秉持君子遗风，只点头，不接话。顺手给他递了杯茶。
　　梁有涓骂得口干舌燥，接过茶杯牛饮起来。
　　高昉心下暗笑，你骂吕鸣满嘴乱喷，你梁有涓不也话只说一半吗？
　　吕鸣为什么卡着药？那是因为从京中带来的药材钱粮是他老丈人，工部侍郎一笔一笔筹来的！
　　去年赈灾治水，今年又有祭天大典，国库已经没什么钱了。要不是仗着吕鸣岳父泰山的面子，梁有涓一个中书笔吏，能带满三十日的药材来救灾？
　　谁的钱谁说了算，这才是硬道理，高昉并不觉得吕鸣有什么问题。
　　但是郭旭不知道其中原委，听着梁有涓的抱怨心里暗爽，一时间窝囊气释放不少： “梁大人说得在理，没有了药，我那医署里的病人熬不过三天！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请吕大人尽快开舱放药。”
　　郭旭的话犹如火上浇油，让骂得面红耳赤的梁有涓如有助力。
　　他接着话茬说下去：“郭太医就是说到要点了！我看还是得逼着吕鸣赶紧放药！”
　　高昉看破不说破。
　　这一整个下午，流水似的人往吕鸣门口涌，但他冷酷地全部打出去，不予理会。
　　三个人把架吵出了新高度，让衙门众人好好见识了一番。
　　直到第三天中午，梁郭二人又回到了高昉这里，一副无功而返的斗鸡模样，看得石头和众亲兵暗笑不已。
　　“梁大人，这可怎么是好？”郭旭苦大仇深地说。
　　梁有涓点头又摇头：“张禄为自荐去借药，哪怕他将功赎罪再心急，一时间也赶不回来吧，真是愁煞我也！你看我这鬓角的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梁有涓唉声叹气，怪可怜的。
　　但是高昉依旧如老僧坐定，一言不发。
　　所谓官无恒友。师兄弟叫得再亲热，也不是真朋友。这可是当今天下最善罗织冤狱的第一酷吏，也是吕鸣的授业恩师奉朝恩的名言。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可惜，郭旭是个太医，不明白“逢场作戏，言多必失”的道理。
　　他自动上钩当了枪手：“现在确实紧缺物资，不知高家能否施以援手？”
　　梁有涓心下一喜，但面上不做声。
　　高昉看穿了梁的把戏，端着那副光风霁月的英俊面皮打起嘴仗：
　　“郭大人有所不知，祖父知晓师兄来随州赈灾，所以才特意嘱咐我前来帮忙！这不刚到了衙门就遇到暴动，高家部曲幸不辱使命，终于压下暴动。”
　　接着，他站起身来指向门外：“现在我高家三百部曲的马还停在驿站，今天师兄意之所指，便是我高家部曲剑锋所向！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领你去看看。”
　　这一桩兄弟情深、两肋插刀的说辞，听得郭旭有些发愣。好端端的，他高昉怎么还委屈上了？
　　等他找回被搅乱的思维，才发现高昉根本没有承诺任何帮助，但是却不着痕迹地邀了功。
　　郭旭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高大人误会了！高家今日之功绝对无可争议！我的意思是说，现在药品奇缺，高家又久居随州，不知能不能支援一二？”
　　高昉板起面孔：“三百部曲的身家性命已在郭大人手中，不知您还需要什么？”
　　这话火力太足，让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郭旭最终不再辩解，现在他已经认清现实，这里的人加起来的心眼比他八辈子都多，还是放弃挣扎来得简单。
　　梁有涓做起好人：“容庆，尚书大人和你的恩情我梁有涓终生不忘！”
　　随即他又哀愁道：“人手足固然是好事，只是现在赈灾的头等大事是治病求药，门外有再多精兵强将变不出药材啊！天要亡我啊，只是可怜了百姓！”
　　“师兄心系社稷，是百姓之福。但您也要保重身体啊。来人，把我那颗百年的老山参拿来。”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梁有涓被噎得脸色铁青。
　　高家的亲兵眼色功夫是一流，领了命的士兵把院里几个当值的人都搜罗起来，不消半刻就把东西送到眼前。
　　只是，当高昉一脸关怀地准备堵住梁的嘴时，一声清脆的女声又打断了他。
　　“大人！草民有计可献！”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高昉看不用看都知道这是谁！她不是被关在房里吗？怎么又跑出来胡闹！
　　高昉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高声呵斥：“又是你！退出去！待罪之人有什么资格谈公事！”
　　梁有涓乐了，这不是带着高家的兵去炸山的小姑娘嘛！
　　高昉前脚才表过衷心，后脚许知意就给他一个兑现的机会。这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己人的场面确实有点意思。
　　梁有涓只当是小情侣吵架做不得真，便作广开言路状：“听闻姑娘太学魁首，想必是才智过人，荣庆你别急，我们还是听听看。”
　　原来，刚刚许知意那屋的看守也被拉走找山参去了。
　　士兵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犹如五行山下的孙悟空立即溜了出来！以千钧一发之势，笔直地冲向议事堂。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官员最怕多做多错，但是许知意不同，她无官一身轻，又不受官场人际的束缚，自然办法多。
　　许知意扭头不看高昉铁青的脸色。反正已经得罪他很多次，再多一次也无妨。
　　她整整衣冠，向梁有涓作揖：“多谢梁大人！草民有办法立即筹措物资！刚刚高参军说到三百部曲，这无异于一座取之不尽的药库呀。”
　　高昉此刻斜起眼神威胁地看着她，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