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初心淬成毒》竹碗汤圆

35、大人的事 夜已深，月

　　夜已深，月亮挂在西角了。梁有涓半刻前就伏在案上睡过去了。
　　外面亲兵守着门，拦住了想要进去汇报的郭旭。
　　“梁大人醒了吗？”他小声询问。
　　守卫的人摇摇头：“连轴转了几天，铁人也熬不住呀。郭大人，您也多保重身体。”
　　郭旭摇摇头，脸上着急的神色没压住。
　　“医署里的病人都要塞不下了，我怎么睡得着！”郭旭不管不顾了，叩响了房门。
　　现在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直逼三万人，他们照着旧方法治肯定是杯水车薪，因此他想了几条法子，来与梁大人商议。
　　梁有涓睡眠浅，一声就醒了：“进来。”
　　郭旭开门见山：“大人，医署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想跟您商议后面的事情。”
　　“郭大人请坐。”梁有涓替他倒了杯茶。“这个瘟疫到底怎么治，有对策吗？”
　　郭旭起身接过：“回大人。依卑职拙见，此病看着凶险，其实还是可以治愈的。”
　　梁有涓闻此，眼神一亮：“怎么说？”
　　“根据医署的病例来看，凡能收进棚舍的病人，死亡的只是少数。大部分病人通过药石针灸，都能保住性命，想要康复只是时间问题。”
　　“那为何瘟疫人数只增不减？”梁有涓案上还放着探子报的信，上面写着城南乱坟岗尸体堆积如山！
　　“依卑职拙见，在于传染快、药品补给差这两条。”
　　梁有涓虽然在大内历练了不少年，但是出京治瘟还是第一遭，因此显得十分外行。
　　“我们不是带了医师和药品来吗”
　　郭旭有苦难言：“事先没料瘟疫严重到这种程度，我们带的药品种类不全也不够。这才入城第二天，医署已经人满为患，医师们下了马车就没停过，药渣不知熬了多少次，都快稀成清水了。”
　　“这么快就用完了？”梁有涓有些诧异。
　　这一副不知柴米贵的样子，郭旭其实颇有微词。
　　连刑部的吕鸣都知道要实地去看看灾情，但是这位主官一不入棚舍，二不看病人，关在房门里不知道忙些什么。
　　“那县令呢？让他们再去借！”梁有涓指派道。
　　郭旭默不作声，不知该怎么回答。给县令派活，也轮不到他这个太医来指手画脚。
　　梁有涓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对，改口说：“我现在修书一封，让县令即刻出城借药！既然有了药就能治好，那就让他们多多地借。”
　　一个县令能有多大面子？又能借到多少东西？郭旭其实心中是有疑问的，但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梁有涓毕竟处在帝国行政中枢里十几年了。行事风格已经习惯了听小报告了解情况、写文件指派别人去做这一套。因此他并没觉得什么不妥。
　　郭旭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光有药也不行，如果不切断传染源。这边治好了，那边又染上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怎么切断病源呢？”
　　突然一声，有人破门而入。
　　“正经干活办事，门关这么紧干什么？”吕鸣旁若无人地闯进来。
　　梁有涓心里不悦，但忍住不发。
　　“吕大人也来了，请坐。”
　　刑部的人，当然消息灵通。想必是有人看到郭太医来找梁有涓，立即通传了吕鸣。
　　梁吕二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郭太医是看得出的，但神仙打架他不敢参与，只做和事佬。
　　“刚刚卑职正向梁大人汇报医署现在的情况，准备之后就去找您，大人碰巧过来了，那正好一起吧。”
　　“你且说说，怎么切断传染源？”
　　郭旭踌躇了一瞬，还是果断地说出口：“回大人，卑职认为应迅速建立疠迁所，再组织人员排查出所有染病之人，统一收治，以此切断源头。”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把所有人都收治进来，那得是多大的阵仗？
　　“又要治病、又得盖棚子，钱从哪里来？”梁吕二人难得达成一致意见。
　　药品是物资，今年借了，明年再用赋税买药归还，是行得通的。但是盖棚子是工事，得户部专项拨款，这次下来赈灾的拨款是绝对不够的，梁有涓还得算清这笔账。
　　“陛下只给了三十天，我看还是别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吕大人何意？”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这么多钱这么多药，能治的治，治不了的埋。”吕鸣讲话简单干脆。
　　这冷血的话听得郭旭头痛。
　　他心下委屈，陛下为什么把他郭旭夹在这两尊大佛中间？他觉得好难。
　　梁有涓真是厌烦了吕鸣混不吝的样子：“吕大人，说话要知轻重！”
　　谁知这句话好像戳中吕鸣的痛处，他声音立刻低沉了下来：“怎么？梁大人准备修书一封，把我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禀告给皇上？”
　　他像是不解恨一般，继续输出：“也是，打小报告梁大人擅长的。”
　　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梁有涓气得摔了茶杯：“吕鸣，这活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就抓紧禀明陛下！多耽误一刻，死的人都得算在你头上！”
　　吕鸣不怒反笑。似乎戳到了梁有涓的痛脚，让他非常愉悦。
　　他时阴时晴的脸上又浮现一抹笑容：“梁有涓，陛下钦点了你，也钦点了我。这活能不能干怎么干，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