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初心淬成毒》竹碗汤圆

2、雪之印记 县医署的青

　　县医署的青瓦上积了半尺雪，大雪越重，发出细碎的哀鸣。
　　屋内传来人声：“麻黄桂枝解表，黄芪白术补气……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啊，为什么不对……”医署里的老中医呢喃着。
　　县丞许沧之没有应声，他正枯坐在堂西侧案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腰间的革带松了两寸，显然是这些日子熬瘦了，
　　半月前，澧县爆发瘟疫。县令张??为去州里借药，一去就没再回来。许沧之作为县丞匆匆代管，已经苦撑了十五天。
　　没想到疫情愈演愈烈，就在前天，县衙已被暴民冲垮，三班衙役死了大半。他只好带着剩余的壮班护卫苦守这漏风的医署，和满院奄奄一息的病人。现在，他已心力交瘁。
　　“咚咚。”县医署的大门被敲响了。
　　“谁？”门口看炉子的药童贴着门缝往外张望。
　　一个女声应道：“是我。”
　　她顺着门缝钻进来，右手按在腰间苗刀上，站得笔直，像风雪里立着的青竹。
　　来者年十七八，布衫洗得发白。木簪绾着半湿发髻，几缕碎发贴额角。这数九寒冬里，想必是赶路赶得急了。
　　许县丞一听声音，额头暴起青筋。他猛地站起来，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寒风卷着雪涌进来，吹得他的官帽歪了。
　　“许知意！？你来干什么！？”
　　少女顾不得解释：“进去再说！”
　　药童听到是熟人，便把门列了一道缝，许知意顺着缝隙侧身而进。
　　少女裹着件旧棉服，头发上沾了雪，脸冻得通红。
　　“你疯了？”许沧之抓住她的胳膊，手劲大得她皱了皱眉，“太学休沐你不待着，跑回来做什么？”他的手指碰到她棉服下的胳膊，瘦得像根柴火，心里突然一疼，语气却更凶了，“你知道这县里有多危险？前儿个衙役被暴民打了，棺材都不够用！你跑回来送死吗？”
　　看着眼前青苗似的女儿，许沧之的心揪起来。
　　爱妻早逝，自己又才智平庸。十五年老明经换了一个县丞，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唯独自己这个女儿，八岁写诗，十岁成赋，才名传到州府，破格录取她进了太学。眼瞅着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却巴巴地跑过来送死，这让他不得不着急生气！
　　许知意预感到父亲的滔天怒火正要发作，赶忙解释：“父亲别生气。学里休沐我才回来的。不巧路上碰到一群灾民。听口气是冲着县医署来了！”
　　原来是她碰巧遇见一群灾民，赶着回来通风报信、她骑马速度快，但也只快了一天左右。
　　前几日拼死抵挡的衙役慌张了：“这可怎么办？前几日才抢过一波，兄弟们受了重伤倒下一大半，再来一次怎么挡得住！”
　　没人敢回答，大家面面相觑。只能听到雪声呼呼，和着烛火噼里啪啦地烧。
　　许知意四处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平时空荡的晒药场铺满了草席，上面密密麻麻躺着病人，大多精神不佳死气极重。鼻下一股血腥气。
　　按照这个情况，根本无法抵抗住灾民。
　　“向上请求支援呢？”许知意朗声建议。
　　父亲许沧之斜眝她一眼，不肯理她。旁边的杂役解释：“时疫一发，县丞大人就上报了。没想到随州府里只肯把折子改成六百里加急，就打发我们回来等消息。”
　　许知意不肯放弃，追着杂役问：“京城消息传得确实慢……那附近府衙呢，总归派点支援吧。”
　　连着几日神经紧绷，许沧之熬得脑中刺痛，不耐烦地骂：“你懂什么？滚！滚回去！”：
　　许知意脸上一热，有些难堪地站在原地。
　　还是医署里的老大夫打了圆场，叹了口气：“你们父女俩，一个比一个犟。”他递过来两碗驱瘟汤，“先把这个喝了。”
　　许知意接过预防的驱瘟汤，一口干完，苦得小脸皱巴巴，用衣袖拂了拂嘴巴。
　　县丞许沧之慢慢恢复理智，语气里满是苦涩：“邻县怕担责，上方装聋作哑，我一个末流芝麻官，就算跑死了马，又能如何？”
　　几个衙役跟着叹口气。
　　她知晓，父亲是最守规矩的。案头那方刻着"澧县县丞"的青田石印，是他守了二十年的规矩，此刻却沉得压弯了指节。

　　许知意环顾案上，满是堆砌地案宗，不知何时打翻的墨汁在纸页晕开暗点，像灾民哭红的眼。撩起衣摆，向父亲深深跪下：“律例是死的，救人才是活规矩。”

　　许沧之喉结滚动，白发在灯影里泛霜：“什么意思？”

　　许知意回答：“求人不成，就拉人下马。”

　　是夜，父女连夜出发，向东南方那座重峦叠嶂地玉峰踏马前进。

作者有话说

　　嘿嘿~
谢谢来看的文。只要还有一个读者愿意看，我会坚持下去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