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恋》沈叶shirley

4、拜访

　　周末，殷泽思和苏心苑带着儿子嘟嘟探望殷父殷母。“爷爷，奶奶，快给嘟嘟开门啊。”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拎着粉嫩嫩的拳头把门敲得嘭嘭直响。门很快就开了，一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出来，搂过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亲亲他的小脸蛋：“奶奶的乖孙孙，都一个星期没见，有没有想奶奶啊？”“想”嘟嘟脆生生地答道。殷母乐得脸上的皱纹都晕平了：“哟，怎么想的啊？奶奶怎么不知道。”“我在心里想。”“哈哈哈...”三个大人顿时乐不可支，殷母更是疼爱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了，别站在门口，快进屋吧。”殷母拉着嘟嘟进屋，突然又转过身，小声地说了，“今天阿聆也在，就比你们早一步过来的。”“哦。”殷泽思与苏心苑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入。
　　苏心苑推门进屋，恰看到周聆缓缓从沙发上起来，背衬着墙后悬挂的巨大古扇，向他们站立的方向微微颔首。她身着一件紫色短襟旗袍，将下面的长发挽成髻，别于脑后，并把上面长至下颔处的头发放下，形成蓬松的短发，左侧发丝扣着一支别致的五色珠花首饰，既青春又不失典雅。苏心苑想起昨晚殷泽思对她的评价，的确，连她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容貌，眼前的是与七年前完全不同的周聆，高贵而不可侵凌之态，连一向自持美貌的自己，在她面前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心中到底是不舒服，旗袍是最显真实身材的服饰，周聆如今纤腰修长，身姿曼妙，气质绝佳更胜当年，而自己与周聆年纪相同，美貌甚她数倍，现在虽不至身材臃肿，但小腹也是已现赘肉，容颜逐渐凋逝，不由让人暗自神伤。
　　“阿聆，你和泽思他们也好多年没见了，这次回来可要多住段时间，大家好好聚聚。”殷父行伍出身，五官轮廓与殷泽思相似，却更多了一份威严。
　　“是。殷先生，殷太太，别来无恙啊。”周聆神情平和中又透着一股疏离，含笑应对。
　　殷泽思等纷纷入座：“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吧。上次在超市碰到你都没有时间多聊，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问到最后一句时，殷泽思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周聆。
　　周聆似乎毫无反应，很自然地说：“还行吧。我这次是回来开书吧的，上次在超市先走了就是为开店的事。这是我刚印的名片，上面有这间书吧的地址，叔叔阿姨有空可以过来坐坐。”周聆从随身携带的竹编纹路白色手提包中随手取出两张名片，递给坐在身侧的殷父和殷泽思。
　　殷母探头看殷父手中的名片，笑道：“阿聆真是越来越能干了，都已经自己开书吧。”苏心苑则从殷泽思手中拿过名片：“阅书吧。这名字别致。”“奶奶，我也要看。”嘟嘟不甘没人理自己，就爬到殷母身上闹着要看那张名片。苏心苑突然咯咯娇笑：“周聆，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儿子吧，嘟嘟，这是周阿姨，和阿姨打声招呼。”
　　“嗯。”嘟嘟从殷母腿上滑下来到周聆面前，笔直地站好，双手放在背后，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好，我的大名是殷坤岱。因为妈妈说我脸上胖嘟嘟是，手和脚也是肥嘟嘟的，所以给我起个小名叫嘟嘟。”
　　“好可爱的孩子。”周聆探出身，捏捏嘟嘟的小脸蛋，看向苏心苑说道“果然是肥嘟嘟的呢。不过眉眼间倒有点像你”
　　苏心苑又对嘟嘟说：“你还没和阿姨说几岁了呢？”
　　“哦，周阿姨，嘟嘟今年七岁了。”嘟嘟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周聆神情有阵恍惚：“七岁，七岁的孩子原来有这么大。”周聆抚摸着嘟嘟的小脸蛋，仔细感受手中的份量，眼神迷离，不知焦聚何处，无懈可击的妆容也出现一道疑似凄楚的裂缝。殷泽思不忍，转头不满地看了苏心苑一眼，苏心苑装作没有看到，朝嘟嘟招招手：“来，到妈妈这里来。”嘟嘟乖乖地走到母亲身边，苏心苑亲昵地摸着嘟嘟的脑袋，“我和泽思前几天带这孩子到医院做常规体检，结果医生说他体重接近超标，平时要注意饮食，不要多吃高热量的食物。就可惜了泽思刚给他买的薯片，只好等体重正常后再吃了。”
　　殷母紧张地连忙问：“只是体重，没有其他问题吧？”
　　“没有，我们嘟嘟啊是个健康的孩子。”
　　“那就好，哎，我昨天还让老头子特地去买了嘟嘟爱吃的薯片，看来也不能吃了。对了，我今天做了好几个嘟嘟爱吃的荤菜，多吃肉没问题吧？”
　　“妈，你也别太担心，嘟嘟的体重只是正常标准体重的最大值，少吃油炸等高热量的食品就可以。至于肉类，就和平常一样好了。”苏心苑详细地解释，余光看到周聆已回复镇定自若的神色，只在一旁静静地倾听刚才的对话，她似想到什么，突然提高音量“阿聆好像没什么兴趣听我们唠叨这些育儿经。对了，阿聆你现在有孩子吗？”
　　殷泽思突然有些紧张，他既期盼周聆的回答，有害怕听到，正在心中交战时，耳边传来周聆略带叹息的声音：“有过一个，不过没生下来。”
　　“也不用太难过，反正你还年轻，还会有机会的，你丈夫是做什么的？”苏心苑看似无心地问。
　　周聆倒是落落大方：“我后来就没结婚，现在还是单身。现在想来还真没结婚的必要，自己一个人做什么都简简单单，不用顾忌这周全那的，反而生活得更好。”
　　殷泽思一时心情复杂，喜忧掺半。高兴的是周聆至今还没有组建新的家庭，虽然和她的那段情已成过去，但她在自己心中还是占据了特殊的地位，也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即使明知她已不属于自己，还是不想看她投入其他男人怀中。忧的则是自己的那份愧疚，毕竟当年是自己有负于她。
　　苏心苑倒是放心不少，原本她既担心周聆的出现会扰乱自己现在的生活，也怕周聆过得不好而对她充满怨恨，但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周聆似乎很享受单身的日子，而且她过来探望殷父殷母，也与自己和殷泽思相谈甚欢，这应当是表明已完全放下了前尘往事。她自进屋后第一次诚心地对苏心苑说道：“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现在自然感觉不到，可等年纪大的时候还是有个人在你身边陪着会好些，至少也有个人说说话啊。”
　　殷母赞同地点点头：“心苑这话说的对。阿聆，阿姨一直是把比当女儿看待的，你现在的年纪还可以找个不错的对象，可年纪要再大点，就不容易了。还是趁现在多注意身边的人吧。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几个？”
　　殷父也附议：“阿聆，要不叔叔介绍几个军人给你认识，这些人叔叔都知根知底，不会太差。”
　　“你们就别瞎掺和了，周聆是个有分寸的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心中有数。”
　　周聆一直展露着温婉的笑容，只是在听到殷泽思的制止声后她拿过包起身：“到到吃午饭时间，我就先走了，叔叔阿姨，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啊。”
　　殷母慌忙拦住她：“那就吃了饭再走啊，你来后阿姨又特意多烧了几个菜，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阿姨你不知道，那个书吧才刚开，繁琐的事情多得不得了，我今天还是偷空出来这么久呢，反正来日方长，等我忙过这一段再过来看你们。”周聆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那我送你吧。”殷泽思又马上反应过来，“你不会又是自己开车过来吧？”
　　“答对了。所以你们就别为我费心了，一家团圆去吧。就是对不住嘟嘟，阿姨不知道你要来，也没个见面礼，下次补上好不好？”
　　“阿聆你真是太客气了，你人来了就好，还送冬虫夏草。下次可别再破费了。”殷母嘴上说不该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一脸欢喜。好东西谁不喜欢，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
　　“好，那我走了，你们都别送了，我知道回去的路。”
　　“以后常来啊。”纷杂的道别声中，周聆转身离开那间以前很熟悉但现在很陌生的公寓，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群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和她有诸多纠葛的人。
　　周聆走后，殷母关上公寓的门，房间里一下就冷清了许多。
　　“奶奶，嘟嘟肚子饿了。”嘟嘟拉着殷母的衣角小声咕哝。
　　殷母疼惜地拍拍他的手：“好，我们这就去吃饭。”
　　众人到餐桌上落座，殷母给嘟嘟夹了些菜，乐滋滋地说：“阿聆出手可真是大方，冬虫夏草是多贵的东西啊，一斤要上万呢，她一下子就送了我们半斤。想想以前她还是我儿媳妇的时候，每星期都来看我们，大包小包不知道拎进来多少，我都说了好几次让她别浪费钱，可她一有了好东西还是会想到我们，把我那些亲戚朋友都羡慕得啊，直说我着媳妇可比女儿强多了。”
　　殷泽思为难地看了苏心苑一眼，截住了母亲的话头：“妈，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倒是苏心苑像是早已听习惯这些话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低头吃饭。
　　“阿聆这次应该会常住下来，你们也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虽然七年前阿聆表现得很冷静，但总归...”殷父若有所思地停下，又接着说“还有...七年前，她的表现也太冷静了。”
　　苏心苑拿筷子的手轻颤了下，又借势给殷泽思夹菜晃了过去。殷泽思默默地接过。
　　殷母遂把话题转到别处，其间也算天伦共享，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