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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首(二) 海堤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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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堤上,夜色如同最浓重的墨色,铺陈海天,海涛声规律性地呜咽,远处等他上打出昏暗的灯光,碎碎红光随着海面上下起伏。周聆依旧维持着相同的姿势,恍恍惚惚,她拿起驾驶座前放着的一面化妆镜,仿佛不认识自己似得。
时间,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眨眼间,痛苦到连死亡都成为奢侈的时间也过去地云淡风轻。留下的,是日渐瘦削硬朗的脸部线条,是永远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和如影随形的支离破碎。
心可以重到什么地步,周聆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这个答案,可是那一天,周聆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硬生生把铅块塞进心中,是不能负荷的沉重。
周聆浑浑噩噩地挨到放学。那一整天是早上诡异情境的延续,从丁旒在课堂上发了一同脾气起,就没有人和她说过话,连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都有人故意地避开她。周聆想过和蔺善婕到丁旒处当面对质,可随之又苦笑,那会有用吗?丁旒是什么人,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怎么会承认自己冤枉人,再多的解释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心虚的掩饰。更何况昨晚和蔺善婕的谈话只是无意为之,也没有第三人在场,真要说那个“摸”字率先出自谁的口中,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不好回答。
还有另一种声音在她耳中回响,动静越来越大,充斥整个脑海:
凭什么,凭什么要和丁旒去解释,她孤立我后全班都孤立我,那要是我先发脾气先孤立她呢,哈,那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我不敢像她那样发脾气,我还要小心翼翼地给她找理由,最后甚至会变成是我错了,承认吧,我就是没用,就是卑微,就是一无是处。
周聆心绞痛地甚至不能呼吸,她使劲地用平短的指甲掐手臂,直至手臂上出现红红的指甲印,皮肉分离处还有血丝渗出,这样她才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
“阿聆。”周聆一惊,忙拉下长袖盖住手臂,随后朝前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幽幽路灯下有人向她招手示意。周聆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迅速走过去:“爸妈,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们在外面逛了一圈,看看时间快到你下课那会了,所以就和你爸过来看看。”
“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们来接。”周聆硬声说。
“好了,好了,下次不来了,你今天学的怎么样啊?”
母亲连忙转移话题,高考的孩子每个都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轻易得罪不得。
“你老说不来接了,那现在怎么还来?”周聆不依不饶。
“我是说不来,是你爸非拖着我来的。对了,你今天有没有不会座的题目,问老师没有...”
回家后,应付完父母的所有常规性问话,周聆关上了自己卧室的房门。一回到唯一属于自己的空间,周聆再也撑不住,倚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抑制多时的眼泪如泄洪般涌出,滴答滴答地坠到地上。
“对不起...我...这是最后一次,我永远都不会再哭了。”
“啪”的一声,周聆把化妆镜甩到副驾驶座上,随即她猛地睁大眼睛,紧紧咬住下唇,一声不发。一颗原本饱满的泪珠转瞬撕裂开来,碎片填充整个眼眶,并逐渐消失不见。深深吸了口气,尽管鼻子有点酸楚,笑容还是如愿在脸上荡漾开来。车子再次发动,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回去。
殷泽思洗漱完后回房时,苏心苑还是挺直上半身直直地看着电视,殷泽思走到她身边,柔声呼唤:“心苑。”苏心苑忽的扑入他怀中,紧紧地抱住,略带哭意地说:“老公,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殷泽思听到这话,原本打算环住她的手从半空中垂下,搁在身旁,他轻轻叹息道:“你还是介意吗?非要这样才安心?”苏心苑松开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幽幽地说:“我是担心,红白玫瑰,实质并无差别,得到的,便是蚊子血、饭黏子,只有失去后才能成为朱砂痣、明月光。”殷泽思抚上她的肩头,顺势在床沿坐下:“可对我而言,得失并不重要,种种选择,都已过去;将来如何,还有诸多变幻,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把握住现在。”苏心苑伏在他的肩上:“我知道,可我就是会担心,当初周聆是你主动追的,可我却是主动倒贴你;后来周聆主动放弃了你,可我却痴缠了你这么多年。而且周聆都七年没消息了,现在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难道你一点都奇怪?”
“傻瓜,我和她7年前就结束了,这你是最清楚的。你老公可没你想的那么吃香。你今天是没见到周聆,她...和以前很不一样。才不会看不上我呢。”
苏心苑立刻精神起来,目光炯炯:“哪里不一样,她变漂亮了,比我还漂亮?”殷泽思不禁哑然失笑,他又装着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当然是我老婆漂亮。”“讨厌,我要听真话。”殷泽思认真地思考了下:“那你得保证不论听到什么都不会生气。”看到苏心苑点头后,殷泽思西子回想了会,才说道:“她的外貌倒也没多大变化,最多就是显得比较年轻,不像35岁的女人。可是整体给人的感觉和7年前完全不一样,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说话的语气、神态,甚至连走路的样子都差别很大,就像...就像公主般的优雅。”殷泽思恍然大悟,“对,就是那种气质,高贵、优雅,像公主一样,让人在她面前自惭形秽,完全忽视了不出色的容貌。”
“自惭形秽,你??太夸张了吧,周聆就算变得再厉害,也是于世无害,不具攻击力。”苏心苑明显不相信。
“反正再具体的我也形容不出来,等你见到她本人后就知道有没有我说的那么夸张。”
“你们是在哪里见到的,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在超市,不过没聊几句,她当时有点事,急着要走,。”
“就是说你们要想再见面会很困难?”
“那倒也不是,周聆说过几天要来拜访我父母,而且她这次回来应该会和那几个朋友联系吧。你也别费心想着想那的了,反正我们还是照样过日子,睡吧。”殷泽思到床上躺下,又替苏心苑掩实了被子后才睡去。
苏心苑转头看着看着丈夫睡后的容颜,柔软的黑发覆在脸上,暖暖的灯光打在发丝,泛着如金子般的光泽,微微上翘的嘴角温柔的可以沁出水,一如七年前初遇的那个瞬间,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沉醉其间。
七年前,苏心苑经人介绍从外地到君登酒店工作,一下飞机,就见机场出口有人高举写着“苏心苑”三字的牌子,因大厅灯照明亮,此人恰好迎光而立,故而看不清面容。苏心苑忽起顽心,边朝此人身后走去,边拿出手机按下号码。随后那人果然掏出手机接电话:“喂。”
“是殷先生吗?你好,我是苏心苑。昨天和你联系好在机场碰头的那位。”
“是,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在机场出口处了,你看下四周举着写有你姓名牌子的便是。位置很显眼,你应该很容易看见。”
“的确很显眼。”
浅笑声吟吟从耳后传来,清晰可闻,甚至还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吐气轻触敏感的颈部皮肤,难以形容的酥麻,殷泽思倏地转头,苏心苑猝不及防,正撞上了男子温和的眼眸。一身烟灰色休闲西更加突出他的儒雅气质,显见得是刚从办公地点过来,内着白色衬衫,但没有系领带,胸前是一泰银的四方柱吊坠,造型古朴简介,银链较长,直至半胸处。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不知何人有此福气,能与他相伴一生。苏心苑心中浮想联翩,这时她也听到殷泽思略带询问的称呼:“苏小姐?”苏心苑灵机一动,调皮地行了个军礼,响亮回答道:“是,长官。”然后她如愿看到殷泽思嘴角加深的弧度,以及眼中明显的欣赏。
“殷泽思。你好,我是君登的负责人,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每每回忆至此,苏心苑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原来早在那一刻,殷泽思这三个字已经驻扎在自己的心中,深深地刻入骨髓。无论日后经历多少,重要的是陪在他身边的最终是自己。她微微一笑,今天自己的表现也确实太过头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现在的殷太太是自己,即使他们往日还有情愫,七年的时间也足够消磨殆尽了。苏心苑关灯,静静地在殷泽思身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