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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首(一) 周聆自上车 ...

  •   周聆自上车后就一直心烦气躁,她猛抓了几下头发,不料发髻本就挽得松散,经不起这一折腾,镶嵌蓝色皓石的百合叶形发簪顺势滑出,不知掉落到哪个角落。浓密的酒红色卷发铺天盖地而来,厚重地覆盖了大半面孔,自成一□□的空间。偶有毛糙发梢密切贴合颈部肌肤,针扎般的
      细小疼痛感便一阵阵地袭来。
      周聆有股大喊大叫发泄的冲动。她迅速打了好几圈方向盘,同时一下就将油门踩到底,于是车子立马掉头,朝海堤方向开去。
      到海堤上已是晚上8点,现在虽是初春,但是春寒料峭,堤坝上并无散步人影,万籁俱寂。心随情动,翻涌着在胸腔上溢的叫嚣声如泡沫般渐渐消失,周聆缓缓地靠在座椅背,凝视挂在车前玻璃上的小天使挂饰。
      天使,那是太纯粹的洁净,所以它注定不会存在。勉强算来,反而是视读书为噩梦的那几年可以称为自己的天使岁月。那时的她,完全为读书而存在:她的高兴,只有在考到高分时才彻底;她的烦恼,只有成绩退步这一种;比恐怖片更令她害怕的,是父母开完家长会后铁青的面孔。那时的她。就如同一朵青涩的向日葵,满心满眼地围绕大学这颗太阳而转。考上大学,尤其是重点大学,对她而言就是奋斗的终极目标,是象征幸福的青鸟。只有考上大学,人生才能美满,生活才能继续。
      殷泽思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9点,这时,他的妻子苏心苑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苏心苑是君登酒店的财务主管。君登酒店原本只是一间小旅馆,七年前殷泽思盘下那间店面的时候,苏心苑随即就担任那里的会记,7年后,小小的旅馆发展成市内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时,殷泽思和苏心苑的
      称呼也从老板、会记一路水涨船高地升级到总经理和财务主管。
      苏心苑是个标准的美人,五官明艳大气,身材自生育过后就没有恢复当年的骨感,但也是恰到好处的丰腴。自信、精练的眼神很好掩盖住眼角浅现的鱼尾纹,一派少妇的风情韵味。三十五岁,正是一个女人盛极而衰的年纪,苏心苑却从未感觉如此,她有夫有子,家庭美满,事业小成,享受还远未结束。
      殷泽思刚推开卧室门,就听到苏心苑的声音:“回来了,嘟嘟吵着要吃薯片,才被我哄着睡下。”“嗯。”殷泽思心不在焉地随口应着,然后默默地把手中零食袋放在床头柜上。苏心苑疑惑地把看向他,殷泽思的脸色在变幻的电视光线中忽明忽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殷
      泽思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接下领带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洗漱,还有...”殷泽思停顿了下,又接着说“我今天见到周聆了。”
      苏心苑猛一激灵,僵硬地挺直半躺的身子,她看着殷泽思不回头地走出卧室,直至连背影也看不到了。就这么一点时间,却仿佛是连绵不绝。门完全打开,形成一个大大的黑洞,仿佛可以瞬间吞噬人的明媚心情。
      周聆,周聆,无法言语的情感紧紧揪住苏心苑,超出她预期的控制,如水杯落地般,心重重地坠落,一地碎片;水花自杯子向四周飞溅,无声无息。静谧中,紧闭的记忆阀门松动,画面四处逃逸,在弥漫的水汽中氲氤,清晰地一如昨昔。
      周聆像往常一样踏着铃声冲进教室,她是个十分普通的女孩,老实地按照校规留着短发,粗粗看去还以为是个男孩,宽大的黑边眼镜架在鼻梁,看不清楚原来的五官。虽然她家离学校很近,但她贪睡,尤其在早醒时分,总是能拖一秒是一分,因而她常常位列晚到学生行列。只是今天的教室气氛很奇怪,全班同学大多在窃窃私语,还有人时不时地把目光瞄向她,而且是很怪异的眼神,周聆甚至不敢去细究里面的深意。在自己的座位就坐后,周聆顺势问旁边的同学:“怎么了?”无一人回答。不一会,老师进来上课,周聆本就不是好奇宝宝,遂把刚才的疑惑抛诸脑后,认真听课。
      “嘶,嘶...”突兀的撕扯声响起,周聆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是丁旒,全校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家世豪,成绩优,能力强,外形靓。此时她却发了狠似的撕扯雪白的草稿本,撕得急了连就着四、五页一起撕,扯不动处死命地咬着牙,直到两大本子完全成碎片才歇手,接着她无视左右
      关注的目光翻开教科书,紧抿的嘴角表明她仍处于盛怒中。换了以往,在教师上课途中只要有一丝响声,涉案人员就会立刻被请起立,甚至还有逐出教室者。而刚刚这场发泄持续了五、六分钟,却无一人中途叫停,只是在撕扯声停止后,老师才不痛不痒地说了声:“大家要注意听讲
      。”所谓学校小社会,大概就是如此。周聆觉得奇怪的是,用陌生的眼神看她的人更多了,那一道道眼神如同城墙,把她单独隔离开,令她惶惶不安。
      第一节课结束后,周聆去小吃部买课间餐。恰好在路上遇到了苏心苑:“你也去买吃的啊,正好一块去啊。”周聆高兴地挽着苏心苑的手臂。
      周聆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且从来都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知心好友一项不多,因为和苏心苑座位离得比较近,苏又是活泼开朗的好脾气,因而成了周聆难得的朋友。苏心苑一脸尴尬,沉默地和周聆走在一处,却又稍稍离开了些距离。周聆在看人眼色上一向是后知后觉,但这并不是她反应迟钝,只是她已经在潜意识里把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排斥在外,不做任何关注。但今天早上太多的桩桩件件都指向她,周聆希望是自己敏感了,但又装着不经意地说:“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啊,丁旒怎么发那么大火?”
      苏心苑怀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周聆惊讶,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我应该知道什么?”
      苏心苑为难地看了看她,随即把她拉到角落里,谨慎地看了下周围过路人员然后才小声问:“你昨天是不是和蔺善婕说过‘丁旒摸薛立涛的手’这句话?”
      “那又怎么了?”周聆还是不解。
      “丁旒是碰了薛立涛的手,不是摸。”
      周聆傻傻地看着苏心苑,反应不过来。
      薛立涛在班上素有神童之称,成绩好到所有老师都把他当成宝,但此人的情商和他智商间的差距不止十年,可能就是因为简单到可以一眼看透的心思才有更多的空间容纳“知识”。也因此班上经常有人喜欢逗他。昨天那件事的起因便是丁旒无意间的一个举动,但效果好得也出乎她的意料。
      昨天最后一节课是活动课,实质就是教室内的自觉脑力活动课,但由于没有教师黑影时不时投射在课桌上,大家已经是十分欣喜。丁旒完成了今天的作业后就在教室内散步,走到薛立涛身边时,她突然像发现新大陆般叫起来:“薛立涛同学,你的手好白啊”由于大多数人孩子啊奋战题海中,因而她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显得十分突兀,众人都吃吃笑着,薛立涛立刻涨红了脸,并迅速把手伸进衣袋。大家见此笑得更欢,丁旒更是把他的手从衣袋里拉出来:“不用不好意思,你的手真的很白啦。”薛立涛一下懵了,不知所措,最后甚至哭了出来。全班爆笑,现在已经是高三第二学期,马上就能成为大学生的人,居然是如此的腼腆。
      下课后,周聆和蔺善婕一起回家,边走边谈论刚刚发生的事。
      周聆无力地辩解:“我是和蔺善婕说过这件事,但没有说那句话,况且这两个字的意思不是一样吗?”
      苏心苑同情地看着周聆,边斟酌着措辞:“今天早上蔺善婕和丁旒说了你和她昨天的谈话,丁旒就很生气,觉得摸这个字有调戏的意思,然后蔺善婕就说那句话是你说的...”
      周聆嘴巴微张,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现在苏心苑还清楚记得周聆当时的神情,她的眼眶有点泛红,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看得出来她深受这个事实的打击,但她也只是默默接受,并不打算为此做任何挽救。苏心苑对此印象深刻,因为七年前她又再次见到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周聆来脸上,而这次的主角则换成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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