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春梦秋云

5、第四章

　　面对碧突如其来的问询，飞廉一愣，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一幕幕往事的回忆中：歌舞坊惊艳，禁城外宅藏娇，轻歌慢舞凝丝竹，红袖添香夜读书...曾经多么美好的时光，至今也是难以忘记。可是，眼前英姿飒爽的鲛人女战士还是过去那个自己为之与十大门阀抗争的温柔顺从的侍女吗？
　　刹那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可是，碧，你做不回过去了，因为那不是真正的你，而我也改变了很多，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短暂的徬徨过后飞廉的回答充满了忧伤与无奈。
　　“为什么？难道战争结束了，晶晶的误会消除了，我们也不能回到从前？”碧苦涩中带着一丝不甘，“是为了冰族责任？不对，你不是一向不屑你的族人吗？况且这并不是你想过的生活！”
　　“看来你还是不懂我啊，碧。”飞廉轻叹道，“我不屑族人的行为并不代表我对他们没有感情。你以为我想要的是富贵懒散的生活？其实不然，那时候是因为我对我的族人失望，不愿意为他们维护世代荣华。---其实我对冰族，和你对海国的感情是一样的啊！现在海国和冰族不开战，不代表以后不会，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海国和冰族是永无修好之日。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该如何选择？”
　　“...”飞廉的问话让碧一时语塞。她没有想那么远。如果当真出现那一天，自己又该何去何从？难道再一次离开他？---美丽的碧落海，相亲相近饱受苦难的族人，自己永远都没有办法舍弃。
　　“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飞廉的脸上带着平静微笑，“你还是放不下你要守护的东西。在海国和我之间作选择，你永远只会舍弃我，不是吗？那么，你又何必强迫自己的心去作决择呢？感情就象是一面镜子，出现了裂痕，再怎么修补也不能回复原貌。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生活理念的不同，处事原则的不同，这些是没有办法融合的。我们之间的一切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又怎会有正确的结局？我也有我愿终生守护的东西啊！---明茉，她是我的妻子。我是不可能负她的。”
　　“是的，明茉小姐比我更适合你。”碧凄然一笑，象是在说服自己，“我早就看出来了，在帝都时你们就是那么的默契，那么的和谐。从她出现的那天起我就感觉你离她越来越近，而距我越来越远。”她轻轻闭上眼睛，“--那么，我祝你们白头到老！”白头到老？她心里蓦然一惊，然后是恍然大悟：是啊，能与飞廉一起白头到老的那个人永远也不可能是自己啊！

　　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我们要仔细搜，一定要找到空桑或是海国的奸细。那边都已经有人搜过了，只剩下这里了。”是狼朗，飞廉的心刹时提到了嗓子眼，万一碧被狼朗发现，依照冰族对海国彻骨的仇恨，身为海国右权使的她断无生还的可能。飞廉踌躇着，该怎么办？
　　此刻的鲛人女战士已经恢复了沉着与冷静，她摸出一把针，轻轻走到门帘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无影针？”飞廉心一惊，这是复国军常用的暗器，细如牛毛的银针全身喂有毒药，中针者会四肢麻木失去知觉，如若不立即解毒，轻则瘫痪重则丧命。“她要对付狼朗？绝对不可以！”他立即大步上前扣住碧的手腕，反手将她拉入怀中，用力制住她，不让她轻举妄动。
　　“明茉夫人，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狼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茉也来了？飞廉的心又是一紧。
　　“将军，你看到飞廉了吗？一个时辰前，他听说大营进了歹人就出去查看，到现在还没回，我担心他，所以出来看看。”明茉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忧虑。
　　透过帐篷布帘，飞廉看到外面狼朗带着一个贴身侍卫站在不远处，而他的妻子挑着风灯，娇弱的身子俏立在寒风中。
　　“我们没看到少将，不过夫人不用担心，少将他应该很快会回来的。---对了，
　　你见到什么人或是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没有！”明茉摇摇头。
　　“嗯，夜寒露重，夫人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还要继续搜查。”
　　明茉敛襟施礼后转身离去，刚走出几步，空气中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女子咳嗽声。
　　“谁？”狼朗也听到了，他敏锐的目光四处扫射，但是声音太过细微，相距又较远，他不能判断出具体位置。
　　明茉心一惊，眼光扫向了自己正经过的帐篷，那是鲛人湘曾经住过的地方。而那咳嗽声仿佛在哪里听过，同时寒风中飘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的气息，莫非....她的心快速地跳动着，眼光急剧地波动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是进去看看还是不动声色的离开？

　　明茉正犹豫不决中，突然袭来的一阵寒风将那道门帘高高卷起，眼前看到的一切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明茉呆呆地凝视着帐内的两人，全身冰凉，心痛得呼吸几乎都要停滞。碧和飞廉也察觉出不妥，都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谁也没有张口。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夫人，出了什么事吗？”狼朗的声音让明茉回过神来，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让他发现他们。她打定主意，强忍着眼泪别过脸，缓缓转身，以手掩口，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用极度虚弱的声音说，“我有些不舒服，想是受了风寒，可不可以麻烦将军你送我回去？”
　　看到她极苍白的脸色，摇摇欲坠的样子，狼朗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她，转头吩咐随从：“我们先送夫人回去。”
　　看到狼朗和明茉身影消失在远处后，飞廉松开了碧，刚才真是太险了，碧一向畏寒怕冷，那一声咳嗽差点暴露了两人---还好有明茉化险为夷。但是，刚才她伤心欲绝的眼神让飞廉的心一阵纠结。
　　“飞廉，对不起。”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有柔声道歉。
　　“没关系。你该回去了。这里实在太危险，他们还会回来的，我先送你出城。 ---回到赤水河里，你就会感觉舒服些的。”飞廉剑眉微蹙，轻声提议。
　　“嗯。”碧点点头，用风帽重新遮住了满头蓝色的秀发，随着飞廉出了营帐。
　　两人几个起落就跃过营区高墙，快到到城门时，飞廉好奇地问她：“你是如何进城的？”碧据实相告：“是趁着你昨天带回来的冰族难民进城时混进来的。”
　　飞廉让守城门的沧流士兵打开城门，两人顺利出城后来到赤水河边。河边踯躅着一匹矫健的战马，那是碧的坐骑。看着静静流动的河水，飞廉和碧心中均是感慨万千，也许这一别就真的是后会无期了吧？
　　“刚才真是多亏了明茉小姐。”碧幽幽地开口。
　　“她，很聪明。”飞廉点头轻叹，但是想刚才的情形，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为感谢明茉小姐的救命之恩，我也有个与她相关的消息烦劳少将转告她。她的母亲罗袖夫人还活着，生活在格林沁荒原，和凌在一起。”碧的语调平静幽缓。
　　“罗袖夫人？她还活着？凌？”飞廉抬起头，眸子又重现光彩，心中又惊又喜，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妻子，同时凌这个名字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已是无暇记起。
　　“是的。我的情报从来不会出错。只是他们永远也不能回归他们的故乡了。他们只能守着彼此度过一生。”说到这里，碧想到了凌，想起当初他决意离开自己背离族人时幽怨的眼神---自己终究无法像他那样舍弃一切，只和所爱的人在一起，所以自己注定是无法得到外族人的温情的，自己的幸福永远只会存在于碧落海。
　　“这样，也是一种幸福。--谢谢你！”
　　“不客气，我真的要走了。告辞！”
　　碧轻叹一声，然后翻身上马，坐骑如风一样在赤水河底渐行渐远。飞廉站在沙漠边缘，看着水中那道消失的碧影，心中感慨万千，连声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飞廉，永别了！既然我们两个注定不能相守，那么就这样，将对彼此的回忆封存一生，有缘我们再见，若无缘就两两相忘吧。我真的要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