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春梦秋云

4、第三章

　　夜色中，一队巡逻的沧流士兵，正急急从对面赶来。飞廉拦住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少将，刚才有人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飞到了大营。”
　　“知道了，你们继续追查！”--飞廉心中纳闷，这几天封城又宵禁，是什么人可以闯过城墙及营区高墙两道防线呢？他知道今天是狼朗当值，可是附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可能他还在城墙那边巡查吧。
　　昔日的军中双璧、门阀贵公子飞廉一身轻袍，缓慢地走在寂静的甬道上，呼啸的夜风象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了刚才与妻子的一番谈话。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自从那次被心爱的人背叛后，不是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吗？不是已经将心封闭了吗？为什么面对她时还会有热血沸腾，波涛汹涌的感觉？自己不是出于怜悯才娶她的吗？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只记得是一双象小鹿般美丽却惊惶失措的眼睛，让自己有了想把她的主人揉进怀里好好疼惜、甚至照顾一生的冲动。也许正是基于这样的情绪，在音格尔的提议下，自己毫不犹豫地答应娶她。原以为日子会在与爱无关的相敬如宾中平静度过，但是他错了。相互间发自内心的关怀体贴几乎让自己产生了爱情的错觉，而且自己越来越舍不得这种温暖甜蜜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真的喜欢她吗？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觉？不能否认自己在帝都时就对这位曾经的未婚妻很有好感，她是那么美丽，风姿绰约，她勇敢执著，没有帝都小姐们常见的冷漠势利麻木娇气，却一次次激发起自己的保护欲。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真的爱情呢？还好繁忙的军务可以让自己逃避感情的迷茫，不让自己再次迷失在柔情里。可是，还是逃避不了啊，自己勉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在自己不顾凶险远赴帝都的那晚被打破了，首先捅破两人心中这层薄纸的是却是外表柔弱内心刚强的她。而今晚，自己刻意在两人之间设立的心理防线几乎完全沦陷。茉儿啊，我该如何面对你才好，是不是也应该向你一样勇敢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呢？想到这里，俊美的沧流帝国的少将眼神中波动着丝丝柔情，他轻轻抿了抿嘴唇，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突然间眼角的余光中掠过一道碧色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一个帐篷里。那似曾相识感让飞廉的心一惊，思绪也重新回到眼前：“难道是她来了？...”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她现在已经回到碧落海了吧，怎么会来到这千里之外的西荒呢？”来不及多想，他一点足，追了上去。
　　那是湘曾经养过伤的帐篷，她死后，至今无人居住。飞廉小心翼翼地踏进帐篷，透过明亮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不禁一颤，但语气依旧平静：“碧，好久不见了。”
　　“飞廉，”她的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几分苦涩，“可是几天前我在帝都上空就见到了你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被人发现你会很危险，恐怕连我也保不了你。”飞廉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明显极度疲惫的鲛人女子，好奇她的来意。蓦地，他的眼睛一亮，不自觉中对她产生一丝防备。“--是不是空海联军要提前进攻这个沧流国的最后一个据点了？而你是...”
　　“不，”碧苦涩地摇摇头，昔日恋人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感觉却又是那么陌生，心中不禁一酸。“现在空桑军队刚占领伽蓝帝都，正处于休整中。空桑和你们冰族的事，我们海国无心插手。对我们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组织族人回归碧落海。”
　　“那么，你来是为了...？”飞廉轻轻扬了扬眉。
　　“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杀晶晶---鲛人的血是冷的，但胸腔内跳动的心是热的。”碧凝视着飞廉，带着些许激动，“我已经忍受不了内心的折磨了。我承认当初是我欺骗你利用你，我原本打算与你天涯海角永不相见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收到消息说你明天就要离开云荒前往西海了，我害怕与你真的永无相见之日，所以一定要赶来把误会解释清楚。”
　　飞廉心头一震，脑中一片混乱，他轻轻闭上了眼，震惊，喜悦，愧疚，难过，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该如何表态。自己当初居然真的相信了她的话，难道在自己心里当真相信她心狠至此么？
　　“曾经我以为，那只是得心应手的逢场做戏；曾经我以为，只有刺激你伤害你，才能让我们之间作一个彻底的了断；曾经我以为，我足够坚强，能把你从我的生命里完全抹去。---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忘不了你。”碧双手掩面，几乎哭出声来，“我一想到你还在恨我，我的心就象刀扎一样。我并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要能对你说出我心里的话就满足了。”

　　“当初，我确实恨过你，恨你不肯信任我，不肯把你的苦衷告诉我，而去选择最直接的背叛，还恨你对晶晶的残忍。可是，当我在帝都上空看到你为海国浴血奋战时，我突然间放下了，我原谅你了。我们之间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因为我们脚下生长的土地不同，担负的责任不同，坚守的信念不同。”短暂的沉默过后，飞廉的语气又恢复了一惯的温和平静。
　　“谢谢你，飞廉”美丽的鲛人女子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永远都是那么宽容。你知道吗？飞廉，帝都里和你生活的五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安宁的五年。我忘不了，也舍不得啊。现在，我们鲛人复国了，我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胸口起伏着，象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我愿意做回那个你曾经喜欢的歌姬碧草，你还会接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