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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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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遥的目光尤为强烈,几乎是有些凌厉。
如果说一旁那名女子能无视结界,他尚且还能理解,毕竟她身上有上古异兽的气息,结界自然限制不住。但姜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通过先前在白鹿关城内的接触,他能确定她身上感应不到灵气,最多也就是个会点武功的人。
云遥皱着眉,一时有些犹豫,末了叹了口气,“罢了,先随我进来。”
“师叔!”沈朗着急地喊了出来。
“无妨,此事由掌门定夺。”他眼底归于平静,“跟我来吧。”
姜璟和那女子落后一步,并肩跟在云遥的后面。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真的是你。”
姜璟闻言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眼底仍然一片冷意。姜璟撇了撇嘴,不再自讨没趣,转开视线打量起瑶台宫来。
出于对二人的照顾,云遥并未像方才直接使出那般玄妙步法,而是顺着山壁上盘旋而上的阶梯,步伐不紧不慢,足够让后面二人跟上。
姜璟连夜跟着阿白一路上山,先前还不觉得,这会儿倦意慢慢涌上来,抬脚的动作都迟缓了半分,渐渐和前面拉开了距离。
忽然,她感觉手落入一个冰凉的掌心,细腻的触感和萦绕在周围的淡香,除了身边那女子再无可能是旁人。
“……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感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有些僵硬,半晌听见她嘶哑的声音响起,“林姣姣。”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不搭,不过姜璟也没功夫细想,她再怎么说也还是深闺大院养出来的小姐,全凭着一时冲动走到这里,有人这个时候拉了她一把,自然万分感激。
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少级台阶,只有周围不断降低的气温证明确实越来越接近峰顶。
“师父。”
姜璟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瑶台宫掌门面前,连忙低头整理仪容。
听完云遥的话,掌门先是蹙起好看的眉,面上流露出几分不解。
他背对着几人,姜璟只能看得到清瘦的背影,满头白发垂落在身后,只挽了个简单发髻束起,整个人在素白长袍的衬托下更显出尘,身后金丝绣成的仙鹤,仿佛活过来一般,几欲振翅而飞。
就如一株雪地里的白梅,清冷挺拔,又遥不可及。
“装模作样。”林姣姣不屑地哼了一声。
云遥低着头等待师父定夺,忽而听师父轻轻“咦”了一声。
“我说……长琴啊。”
云遥一阵恍惚,他多少年没听见过有人当着面喊师父的名字了,今天这又是哪里来的——
“师祖。”
他脚下一个趔趄,被师父这恭恭敬敬的称呼惊的回不过神,顾不得失礼猛然抬头,看到声音来源竟然是一匹马时,更为震悚。
林姣姣没多大反应,垂着眼好似在想什么,姜璟好奇地看着身后,阿白与她对视,悠悠开口:“小姑娘,你以为你怎么能轻易过的了这天阶?”
姜璟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会说话?!”
“哦对,我忘了变回去了,这副身子确实有点麻烦。”阿白说着,在姜璟震惊到说不出话的目光里,从一匹马,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的老头。
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看这个模样,“哎不好不好,又不是什么需要我镇场子的时候,换这个干嘛。”
姜璟脸色变换相当精彩,但眼前发生的一切着实让她难以接受。
在老头骂骂咧咧的抱怨声里,他又变成了个十来岁的少女,瞪着大大的眼睛,戳了戳姜璟,“喂,你怎么跟傻了一样?”
旁边的长琴无奈道,“师祖?”
“哦哦哦,你看我这记性!”阿白一拍脑袋,“这小姑娘你收了做徒弟吧,我看她悟性不错,交到你手上我也算放心。”
长琴淡淡瞥了她一眼,拱手应了。
姜璟从震惊中回神,左看右看,又指了指自己,“我?”
“怎么?你不想吗?”阿白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你既然来了,我劝你最好别回去,将军府可不太安全咯!”
“——你说什么?”
看她如遭雷击的模样,阿白嘿嘿笑了,“女娃子,你说你娘为什么突然要把你嫁人?”
为什么?姜璟也算聪明,一点就通,脸色骤然惨白,“所以你故意走错路,把我引到这边?”
“还不算笨。”阿白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回你那家你娘也保不住你,不如留在我瑶台宫,你这个资质,不入我门下可惜了。”
姜璟咬着下唇,全然没听进去。
她此时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娘突然要将她嫁给自己的远房表哥,为何她会如此顺利偷出阿白,又为何她和归月一路上都没被抓到。
原来,爹和娘早就打算让她离开,不管去哪里都好,总归要她离开暗潮汹涌的京城。
皇子夺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而将军府作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处于何种位置尚且不知,自然要把女儿先从这趟浑水里摘出去。
“……可是,我为什么就要留下?我去别的地方也一样可以自保。”
阿白笑眼眯眯,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你以为我这瑶台宫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吗?没有我,你想出那幻境就是做梦!”
“好了不陪你们闹了,长琴你让你那小徒弟看着安排,我也该去休息了——”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转瞬间就没了人影。
长琴皱着眉不说话,忽而转向林姣姣,“你和聆箫楼,是什么关系?”
聆箫楼?云遥很快反应过来。
所谓西上白鹿,东下聆箫,这聆箫楼并非建在陆地上,而是有将近一半都沉在水下,依靠着一条将要历经天劫真正化龙的白蛟维持根基——那条白蛟据说正是聆箫楼楼主所驯化的。
说来也怪,聆箫楼不知为何上上下下俱是女子,就连做杂活的小厮,都不例外。
“我不认得什么聆箫楼,掌门若是不愿我留下,大可不必找如此蹩脚的说辞。”林姣姣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怀里的小狐狸瑟瑟发抖,把头深埋在她胸口。
“如此,是我错怪了。云遥,她便归到你门下吧。”长琴揉了揉眉心,“至于如何安排,你做主便好。”
云遥苦笑了下,看着两人,心想自己的震惊怕是也不比她们少。无奈下揣着一肚子疑问,摇了摇头,冲二人道,“跟我来。”
姜璟还听的云里雾里,下意识回头去看身侧的林姣姣,却发现后者毫不迟疑抬脚跟上了云遥,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她摸了摸鼻子,赶紧跟了上去。
“……这处映雪阁,是掌门弟子住的地方,凤无忧——你应该认得他,有事找他便好。”云遥停在小院门口,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玉牌,“若是想下山,找凤无忧帮忙,也是可以的。”
玉牌入手温凉,上面雕了只模样精致的鹿,脖颈高昂,前蹄扬起,是个高傲的姿态。
姜璟有些受宠若惊,刚要说这太贵重了,云遥就开口打断了她,“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必感激我。”
“你既心不在此,修行之事又万分枯燥,想来师父有心教,也是行无用之事。”他面上分明是柔和的笑容,吐出的话却凉薄至极,“师父有心拒绝,却不好违了师祖的意思,那这事便让我来做。”
有路过的弟子,探着头往这边看,瞧见是云遥,便赶紧离开,装无事发生。
“……不论如何,谢谢你。”姜璟攥着玉牌,不知为何略略有些烦躁,憋着一口气不知道向谁发泄。
云遥带着林姣姣走了,走之前林姣姣颇含深意看了她一眼,“原来你是大将军的女儿,倒是走眼了。”
她站在门口有些失神,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来。玉牌硌在掌心,渐渐带上几分体温。
映雪阁里静悄悄的,从前院转过去,后院有条长长的回廊,仿着江南水乡的样式做的,悬在水面上——整个后院的住处都建在水上。
也不知水是哪里引来的,这等冰天雪地之处,竟然没结成冰。
姜璟有些好奇,扒在栏杆边探出头,想要看看水下是不是还养了鱼。
“谁允许你进来的?”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恰好对上身后那人的视线。
那是个肤若凝雪的女子,穿着瑶台宫统一的道袍,微微皱着眉,目光古井无波。
不知为何,她身上总有种淡淡的威严感,一双美眸深不见底,仿佛能摄人心魄,叫人无处躲藏。
姜璟只在一个人面前有过这样的感觉,这个人既不是当今皇上,也不是皇后,而是宠冠六宫的魏贵妃,三皇子沈昭觉的生母。
她不自觉便放低了声音,“我……”
“师姐师姐!”
姜璟刚酝酿好的话,就这么被人打断了,她循着声音看过去,隐约觉得那身影有点熟悉。
“凤无忧,我上次是怎么说的?”被唤作师姐的不是别人,正是瑶台宫的大师姐,曲闻笛。
凤无忧从回廊上方闪身进来,“哎别那么严肃啦~”
紧接着他像见了鬼一样,闪电般后退,“你怎么在这儿?”
“不对,难不成你就是师父新收的小师妹?”
曲闻笛这才正眼打量了一番姜璟,“云遥说的姜璟,是你吗?”
姜璟下意识回了个“是”
曲闻笛点点头,转身对凤无忧道,“你来给她讲门派里的规矩,今天晚课照常,等下让云遥来找我。”
未见她走的速度有多快,但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人了。
凤无忧偷偷松了口气。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开了口,“走吧,边走边说好了。”
直到此时此刻,姜璟还是有些呆愣。她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拜进了瑶台宫?
说不想家那是假的,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绝对不能贸然回去。将军府这颗棋子,甚至不需要有人来推动,本身就足够炙手可热。更何况,只要她回去,面临的必然会是出嫁这唯一一条路。
京城的风雪,和瑶台宫的比起来,还远要猛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一丝犹疑。
在凤无忧惊诧的目光里,姜璟摊开掌心,露出了那枚玉佩。
“师兄,麻烦转交给云遥师兄,替我……道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