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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中变故 她微微仰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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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千金,死在了逃婚路上。消息甫一传出来,便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母妃,昨日姜家丫头的贴身丫鬟回来了。”
沈昭觉刚刚下朝回来,身上还带着深秋的些微寒意。
魏贵妃端着茶盏,掀起盖子轻轻吹了吹,“你先说说,你怎么看的。”
“我总觉得,这是做出来给外人看的。”沈昭觉略一思索,“姜家丫头的死太蹊跷了,没道理她死了,她的贴身丫鬟还能回来。”
魏贵妃微微颔首,“的确,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将军府不能为我们所用,我的意思是——”
“不,我以为现在时机还不到。”沈昭觉皱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魏贵妃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愣了会儿神,才放下茶盏道:“如今你也大了,诸事也不必我事事提点了,只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燕识微绝非善类。”
“与虎谋皮,总得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才行。”她的眼神并不见有何变化,平静的话语中却尽是凛然杀意,“觉儿,你必须做那下棋的人,剩下的所有人,也包括我,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弃。”
沈昭觉默然不语,良久,哑声回道:“孩儿……明白。”
“不,你还不明白。”
魏贵妃双手交叠,坐姿优雅,贵气浑然天成。她语声轻轻,似是长叹,落在沈昭觉身上的目光,有片刻恍如错觉的温柔。
从魏贵妃宫里出来,沈昭觉长出一口气,攥紧成拳的手缓缓松开。
“三哥!”
沈昭觉刚要抬头,就被少女扑了个满怀。
“冒冒失失的,”沈昭觉笑着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让母妃看见了又要吵你了。”
“……连你也开始训我了!”她瘪着嘴,松手站好,理了理衣服。
“哟,难得见三弟和雪宜妹妹一起。”远处忽而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沈昭觉不自觉皱了皱眉,把沈雪宜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
他面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也难得大哥会有如此闲情雅致。”
大皇子沈昭远从御花园那端走过来,不紧不慢,笑容和煦。
他身后只跟了一人,那人自始至终便垂着头,一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
“哥我跟你说,那人我有点眼熟,好像……我上次在燕公子身边见过。”沈雪宜在他身后悄声道。
沈昭觉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如果是归月在这儿,一眼就会认出来,跟在沈昭远身后的人,分明就是燕承影。
沈雪宜自然是见过燕识微的,不过她只以为燕识微是沈昭觉的幕僚,却并不知他的身份。
沈昭远只当没看见兄妹俩那些小动作,“听闻三弟近日来颇为用功,想来是对此次治水之事胸有成竹了?”
“怎敢与大哥相比,”沈昭觉嘴角噙着笑,“我这里其实还有几处不懂的地方,想要向大哥请教。”
沈雪宜站在他身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治水的事她也略有耳闻,毕竟此次水灾严重,已经拖了半月余了。两人之间正互相暗中较劲,都指望着在这事上能得到爹的赏识。
她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发呆,心想这两个人到底还要虚与委蛇多久。
忽然她觉得眼前花了一下,好像有道白光闪过。
不待沈雪宜反应过来,周围的侍卫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着“有刺客!有刺客!”,刀剑出鞘的当啷声不绝于耳。
沈昭觉立马把沈雪宜护在怀里,飞速在她耳边说道:“别乱动,等下躲到侍卫后面去。”
沈昭远先是愣了一下,意识到那刺客正是自己身边的人时,脸色骤然惨白,当下不敢怠慢,立马抽出剑,扑到沈昭觉旁边去挡那刺客。
他下意识便觉得,这人必定是有人派来陷害自己的,所以刺杀目标必然是三皇子沈昭觉。
哪料事情并未如他所料,那道凛冽剑光宛如毒蛇,速度快到甚至与空气摩擦产生爆鸣,直直透过了他的肩膀!
沈昭觉只觉得自己后背猛地沾上一片温热,推开沈雪宜的同时,转身接住了踉跄几步的沈昭远。
刺客一击得手,朗声长笑,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还不快叫太医!”沈昭觉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立刻派人去保护父皇!”
沈雪宜两手攥着袖子,低着头好像在发抖。
“别怕,没事了。”沈昭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用只有沈昭觉听得到的声音说,“哥,有人要害你。”
沈昭觉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放心,没人能害的了我。”
沈昭远被送到皇后的寝殿里,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右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只是仍时不时传来锥心的疼痛。
萧皇后跪在地上,垂泪道:“皇上,您一定要彻查此事啊!”
沈疏颔首道:“莫慌,此事朕自有定夺。”
他转头看向跪着的沈昭觉和沈雪宜二人,还有身后几个侍卫,面色微微沉下来,“觉儿,这事你来说说吧。”
沈昭觉不慌不忙,“当时事发突然,孩儿也未曾想过皇兄会替自己挡下这一剑,至于雪宜,到现在仍吓得缓不过神,想来更是记不清当时之事了。”
沈疏目光扫过所有人,定格在沈昭觉身上时,多了几分冷意。
“既然如此,那你又如何解释,曾有人在你的府上,见到过那名刺客?”
沈雪宜万分忐忑跪在地上,瞥见沈昭觉平静如常的侧脸,心下便有了底。
他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哽咽,“这事说来也全都赖孩儿,是孩儿为了此次水灾,特意请来的能工巧匠,皇兄今日召见他,大约也是想共同探讨此事,好为父皇分忧。”
他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倒是让沈疏有些动容。
躺在床上的沈昭远暗自咬牙,带着强烈恨意的目光,落在沈昭觉身上,后者只是低垂着头,仿佛真的是愧疚自责的模样。
沈昭觉的话,旁人听来或许不觉得,但落到沈疏耳朵里,未必就是那么回事。
沈昭觉先是挑明了,人是沈昭远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他府上带走的,紧接着又提起水灾一事,有意无意暗示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最后一句分忧不轻不重拍了个马屁,一番话有理有据又情真意切,顿时让沈疏面色好看了几分。
沈昭觉主动认了个识人不清的罪名,看上去落了下风,但这并不重要,挑起皇上对沈昭远的怀疑,才是真正的目的。
“父皇,孩儿愿意主动受罚,自请去西北白鹿关戍边!”
沈昭远先前还气的咬牙切齿,这下忽然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路子?
别说是沈昭远,就连沈雪宜也愣了。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继续乖巧地跪着,等着沈疏做决定。
只见沈疏微微点头,话语里有些欣慰,“既然如此,那朕便成全你。”
沈雪宜猛地抬头,求情的话当即就要出口,转头看到沈昭觉的神情,又生生咽了回去。
“父皇……”她怯怯地开了口,眼里蒙着泪,仰头看向沈疏。
沈疏被她这一眼看的,心里当即软了半分,更何况他原也没打算真正去罚谁,当下咳了两声,“去边关磨练磨练也是好的,朕便给你一年时间,不管你能做到哪种地步,一年后便回来吧。”
他起身扫视一周,“至于刺客的事,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待沈疏先行离开后,地上跪着的众人也纷纷起身。从寝殿里出来,沈雪宜一下子拽住沈昭觉的袖子,眼里还是刚刚装出来的泪水,看起来像是真的委屈极了。
“哥你是不是疯了!”
沈昭觉叹了口气,轻轻挣开了她的手,“我不在的时候,听母妃的话,还有,我知道你和姜璟关系好,但是将军府的事我决不允许你掺和进去。”
“沈昭觉!”沈雪宜猛地提高声音。
周围几个洒扫侍女纷纷低下头当无事发生,装作不经意往旁边挪了挪。
她狠狠瞪着沈昭觉,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渐渐安静下来。
“这事母妃知道吗?”
沈昭觉摇头。
其实今天这场闹剧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倒是顺水推舟,促成了这个结局,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退。”当时燕识微拈着那枚棋子,笑意深不见底,“有个暗中的敌人还在虎视眈眈,你难道就不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把那枚棋子放下,抿了口茶,“更何况,此次治水,不论谁来都不可能成功,除非——”
“除非什么?”沈昭觉下意识问道。
燕识微勾起唇角,“除非你请得动瑶台宫掌门。”
“可是长琴道长?”沈昭觉蹙着眉想了半天,“为何?”
“因为只有他出面,才说得动那人。”燕识微撑着下巴,笑得老神在在。
沈昭觉听得一头雾水,到最后也没问清楚个所以然。
不过即使没有治水的事,退也依然是上上之策,否则他和沈昭远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只会给别人做了嫁衣。
沈昭觉心下盘算着这些,丝毫没注意到沈雪宜复杂的目光。
她微微仰头,看向四四方方的宫墙,长久发出一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