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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珣 神秘男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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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罗在梦魇中反复穿行,恐惧一道叠着一道,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然惊醒,看着柔光碧色的穹顶时一有些懵。
墨色的石壁,内里错落的嵌着明黄色的流光珠,以天空星辰为形,勾勒出二十八星宿的图样,将这四方之地点亮。
正在桌案前品茗的白衣男子闻声转过头来,眉眼温润,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惊乱满园桃花,“醒了”
苏月罗凝眉看着那男子,并不搭话。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一勾,苏月罗额间的金针便回到了他手中。
“你是什么人”苏月罗沉声问道。
“夜珣。”他淡淡道。
苏月罗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腹诽这人真是不着边际的自大,莫不是以为报个名字别人就能识得他。
他低眸轻轻顺了顺怀中安睡的灵宠毛球,微微一笑:“在这无妄之地的能是什么人”
无妄之地她自然是听过的,被诅咒加身的魂魄,无法跨过奈何桥,不能再入轮回,只能进入雾霭重重的湮灭之所——无妄之地,要么被大地之力消磨殆尽,要么被噬魂兽撕咬吞噬,皆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苏月罗环顾四周,这里虽然简陋了些,但却安宁平和,和她初次醒过来的地方大相径庭,“这里是什么地方?”
“清明洞府。”夜珣懒懒道,一手枕着头,一手拿着青玉壶,悠然的躺在木椅上。
苏月罗看着他,秀眉紧蹙,神色复杂。
他回眸正视苏月罗,“我脸上可是有何不妥”
苏月罗尴尬的收回视线,低眸想了好久,咬唇喃喃道:“为什么要救我?”
“掌厨的长舌怪快死了,我正好缺个烧火煮饭的丫鬟。”他说的理所当然,云淡风轻。
言下之意就是你补位吧!
苏月罗脸抽了抽,缓缓开口:“我不会煮饭。”
她本是世家小姐,这些琐事从来不用费心,自然有人给她准备妥当,而且自她结丹以后便开始辟谷,很久不曾吃过饭食了。
夜珣默了一刻钟,颇为懊恼戳了戳怀里睡得迷糊的毛球:“所以,我又捡了个废物回来?”
“咕噜咕噜——”那圆得跟个球似的灵宠翻了个身,不满的哼了哼。
苏月罗:……
话不投机半句多,苏月罗挣扎着想下床,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缝好,已然愈合。
“别乱动,”他瞅了她一眼,“不会煮就不会煮吧,又没说赶你走。”
她微微一愣,探究的视线又回转到夜珣身上。
她现在是魂魄之体,寻常药石根本无效,更不要说缝补了。眼前这人看似散漫淡然,但却有补魂之术,恐怕来头不小。
“我本属灵体,疗愈魂魄是再简单不过之事。”他似乎将她整个看了个透。
苏月罗有些赧然,哑声对着他道了声“谢谢”。
他朗朗道:“小丫头,既来之则安之,以你的修为,不过百年便化灰了,这日头不会太难熬。”
“你在这里多久了?”
他饮了口香茗,眼神落在远方的黛色山霭,神色落寞,“不记得了……”
那毛线团子似是有所感应般,上前乖巧的蹭了蹭他的脸,他低眸温温一笑,刹那山色和暖,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头。
苏月罗手抚上自己已然平整的心口,蛇魔下在她身上的失魂咒被鬼爪意外破除。那些过往血淋淋的铺陈在她眼前,她的朋友亲人全部死在那些人剑下,她身上压着整个家族三百多口人命,那些疼痛入骨,滔天的恨意根本无法消解。
她并不是什么洒脱良善之辈,看不破参不透大道,身负血海深仇,就算体灭魂消,也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她漠然的看着远处,心底如落茫茫大雪,眼底的情绪却瞬间敛的干干净净,平淡的说道:“我自是要离开这里的。”
他直起身,看着她低垂的头淡淡道:“来到无妄之地就别妄想离开了,这里被咒怨封印,是神明遗忘之地,出不去的。”
“世上没有绝对之事,我既然能够来到这里,自然也就出的去。”苏月罗执拗道。
“你可知外面有什么?”他声音很轻。
“噬魂兽么?”
“外头的一草一木,皆是障雾所化,看似有形实则无形,它们会根据闯入者心底最恐惧的事物,化成相应的幻境。”
苏月罗想起自己刚醒过来时陷入的幻境,不可置否的勾了勾唇。
“这些缭绕不散的雾气,便是那些不安分的魂魄寂灭后的咒怨,他们包裹着整个无妄之地,无处不在。一旦有人想要冲破封印,”他直视着她的眼,“他们便会结成噬魂之力,将之同化为障雾。”
“只是这样吗?”她冷笑,她死前,经历的比这恐怖多了。
夜珣回眸望了望她,眼底神色变幻万千,最终什么都没说,背过身去留下一句“言尽于此,是去是留,皆是你自己的选择。”
“等等!”苏月罗急忙喊道。
他停住脚步,却并未回身,却耐心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不想出去吗?”
“出去与不出去有什么不一样吗?终究不过等死而已。”他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咕噜咕噜!”那毛球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在苏月罗脚下哼哼,一双大眼不停的眨呀眨。
苏月罗不知他是故意还是忘记了把灵宠带走,但是看着那雪白柔软的毛,她手心好像有什么在不停的挠啊挠……
奇怪,好想揉一下是怎么回事……
心里想着,苏月罗从善如流的蹲下身,葱白的手指刚触到那灵宠的毛发的时候,它突然一个激灵,尖尖的牙立马招呼上了她的手……
苏月罗愣了,这洞府里都是些什么妖兽,这种萌萌哒的灵宠居然这么凶悍,连魂魄都能咬!
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呀!
咬了一会,看苏月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它悻悻地松了口,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咬出的伤口,像个大爷似的在她面前转悠,那样子仿佛“你已经被我盖上印记,从此就是我的奴仆了”。
“咕噜咕噜——”它走到石洞门口,回首颇为鄙视的瞥了苏月罗一眼,示意她跟上。
苏月罗囧囧的摸了摸鼻子,她刚刚是被一只毛球灵宠嫌弃了么?
这一路上都很平静,只是雾气却越来越浓,期间好像有冥冥之音从空中飘来,忽而哀鸣,忽而凄厉,忽而幽怨,让人脊背发凉。
毛球领着苏月罗穿过浓雾缭绕的回廊,廊上变幻着各色画卷,大致可以看出是一处大陆的全景风貌,四座山系毗邻环绕,正中之处有一空白,不知道是什么。
有秘境谷地散落在四方,苏月罗看着这些图样,只觉得甚为熟悉,可是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见过。
壁画仿佛流动的水幕,变幻莫测,毫无章法。前一秒还是恢宏壮丽的山河天下,下一刻便是寻常人家围坐一起用膳、友人相邀踏青图……其间种种皆是人世常见的生活画卷,苏月罗一幕幕的看着,只觉得恍然如梦。
一条长廊,仿佛一生。
突然,她惊愕的顿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壁画里浮现的三个字,脑袋一片轰然。
南华山!
南华山的风貌一笔笔镌刻其中,大殿,三大宗门,后山灵谷……甚至连她被审判的烟波台也收录其中,无一不细。
苏月罗手微微发颤,只是刚碰上去,那些壁画便散了个干干净净,从她指尖一路溃落,整条长廊风云变幻,结成一个又一个的幻象,犹如永夜的恶魔,将她团团包绕。
苏月罗只觉得一阵眩晕,恍惚之中看到了自己拜师南华山、联合众人戏耍洛青思、到最后家破人亡绝望的死去……从欢欣到凄苦,一幕幕循环切换,心腑好像被不停的煎烤,疼到窒息。
她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一种悲哀无力的状态,绝望如丝环绕,像是浸入到她的骨髓里,若隐若现,挥之不去。
苏月罗沉溺在幻影中,她贪恋着也惧怕着,那些美好和可怖丝丝缠绕,变幻交织,幻影如真,分不清虚实,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她所经历的一切若是虚,那么现在的可是现实?
她置身于一片轻软的白雾中,恍惚听见有人声声挽留:留下吧,留下吧……
她好像看到了弟弟阿倾,看到了父亲,看到了光耀的苏家……
突然一声尖利的嚎叫响彻长空,人影溃落,烟消云散。
苏月罗只觉得灵台顿然清醒,只是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肉乎乎的爪子便呼到了自己脸上。
空荡荡的长廊上,毛球威风凛凛的立在她身上舔着爪子……
苏月罗愣愣的看着毛球,那灵宠眼神中除了嫌弃还是嫌弃,她挫败的按了按额角,一步步清整着自己的思绪。
夜珣曾说这里的景致皆是魂魄的咒怨所化,若是如此,那么这些咒怨必是有记忆的,所谓幻影也不全是幻影,而是这些魂魄前生的记忆。
难怪她会觉得那山河风貌熟悉,那分明是九幽大陆的全景,四座山系便是现下的南华、东桑、西黎及北川。
只是四大山系并不相邻,正中那片空白的暗域也未曾听说过是什么,难道是未知的密域,那里面究竟有什么呢?
想到此苏月罗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己都是缕魂魄了,连怎么出这无妄之地都不知道,怎么还有闲情操心这些?
毛球很是不满她的神游,狠狠咬了她的脖子一口,示意她跟它走。苏月罗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