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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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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踏的卢飞快,尘起飞沙刀剑轻。
两路青山不见,九宵星辰作日明。
苍穹卷落月影,铁蹄踏破身后音。
潭州与洛阳相隔千里,山高水长,艰险未料。绝尘北上,竟是不休不眠,滴水不进。一路飞骑踏着酷日皎月而来,12个时辰,跑死了两匹汗血骏马,竟已然入了洛阳境。
南郊的荒野茶馆里,稀拉的歇脚客人万般聊赖地吹呲牛毛,枉谈风月。只见门外几匹马啸狂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三个面色凝重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墨蓝素衣裹身,神情疲惫但掩不住一股雷电霸气。而后踏进来的更了不得了,酱紫色虎纹锦衣,腰际缠的是金钩革带,虽是风尘仆仆,却英姿绰越,气宇轩昂,眸如星辰大海,深不可测。只是一眼,便把人震慑得冷汗湿衣。
几个男人刚进屋,只须臾的功夫,门前又是一阵马啼,一前一后又进来两个戴了帷帽的女子和一位风度翩翩的白面书生。
几人似是未约好,见了倏地一怔,但微色瞬间消失,又仿佛心里通了气似地将队伍并到一处。
那个酱紫色锦衣的,走路时脚底疾步扫风,将店里轻轻扫视一圈,对那个为首的男子道一句“岑福——”,便不再多言,一个眼神算是交待了。
岑福随手掏出一锭银子,与店家言语几次,店家便亦步亦趋,“噔噔噔”带着几个人行至楼上一处极为安静的上好包房。
随意上了些填肚子的东西,店家便被岑福连推带哄地请出了门外。
眼下房中便是剩下了几个来人——锦衣卫佥事陆绎、校尉岑福,乌安帮少帮主谢霄,还有一路尾随追尘而来的潇湘楼七姑娘和贴身婢女红袖。
那日潭州郊亭一别,七姑娘心中万念俱灰。望着陆绎绝决的背影,七姑娘才明白自己竟然已对这个人用情至深。许是情爱这东西,无心也就罢了,一旦在心里面生了出来,便是由萌芽到长成,再至刻骨,只需那么一瞬、一眼,一频、一笑。
她回去便将解散帮会的事交待下去,堂下一片哗然。她正想着与大家宽解一番,红袖匆匆跑来向她耳语了几句,她才知今夏竟被人掳去了。
原来自白三冒领毛小七之名去乌安帮领了那“抢金盗银”的屎盆子,七姑娘便在乌安帮发展了眼线,没想到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心心念念着陆绎的安危,七姑娘也再不管帮里的人是如何愕然、不解、愤懑,撇了所有,便奔着陆绎去了。
不想这一追竟追到洛阳来了。
案上摆着一些干粮、牛肉。
红袖小声一句:“夜色深重,眼下店里只剩这些。七姑娘和几位公子将就一下吧。”
几人囫囵吃了几口干粮,陆绎只喝了几口茶水。
陆绎在心里仔细计算着,从今夏失踪到现在,已经临近20个时辰。这其中的凶险自是不必说的。每每想到这里,他心中便万分难安,时而如有火灸,时而如有蚁爬,时而如有冰噬,时而万箭穿心。
岑福看在眼里,亦是急在心上,小心将吃食置于他面前,轻声道:“大人,您两日滴水未进,身体吃不消息,还是吃一口吧。”
陆绎并不答话,心中有万重心思,不可名状。
2.
那日陆绎将蔡堂主一剑封喉。伴随蔡堂主“哇”的一声轰然倒地,其余众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一时失了判断。
岑福心中“咯噔”一下,失声叫道:“大人——”
纵是他蔡堂主穷凶极恶,罪不可赦,但杀罚决断,有法可依。锦衣卫乃朝廷中人,听皇命办事,如此一刀了结了蔡堂主,当真僭越了。此事可大可小,无人追究便罢,若是居心叵测之人捅到圣上那里,便真是圣心难测了。
听到叫喊声,门外的乌安帮弟子、蔡府家丁顾不得其他了,乌乌泱泱拥着入门。谢霄眼疾手快,抽出宝剑便喊道:“蔡堂主叛我乌安帮、背信弃义、草菅人命、掳劫无辜,大逆不道,其罪当诛!我——乌安帮少帮主谢霄,已将蔡堂主当场斩杀,清理门户!要报仇的、要报官的,冲着我谢霄来!”
但闻“呼啦”一声,绣春刀入鞘。
陆绎冷笑道:“多谢谢少帮主好意,人是我陆绎杀的,与他人无干。”说完便疾步而出,面前刚挤进来的一群人来不及多想,迅速让出一条路。
直见陆绎走了老远,才有人不可置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蔡堂主这就死了……”紧接着哭声、喊声,向着陆绎的背影喊打喊杀的声音连成一片,却无人敢真正追出去。
乌安帮门前,陆绎解了马绳,正欲上马,却被一人拦截住。
只见眼前这人飞鱼服在身,绣春刀在侧,容光焕发,剑眉星目——正是蒋知遥。他大步上前,牵了缰绳,目光中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轻轻一俯身,抵在陆绎耳畔道:“绎儿,咱们该回京啦——”蒋知遥一顿,意犹未尽地盯着陆绎,“圣上有口谕——”
陆绎双膝跪地而拜。尾随陆绎而来的岑福、谢霄等人亦不远不近,跪在一侧。
蒋知遥遥拜北方,声如洪钟,气势磅礴:“圣上有旨,潭州案件已结。着令锦衣卫四品佥事陆绎即时回京复命,不得有误。”
陆绎心中如有万斤之重,压得胸中苦闷难当,迟迟不肯领旨。
蒋知遥上前一扶,笑容可掬,道:“恭喜贤弟。吴岸已面圣,洛阳事成。想当初伊王罪证,为兄遍查不得,未想贤弟轻而易得。如今龙颜大悦,贤弟回京后升官加职自是不在话下。”
陆绎双臂向后一收,并未因势而起,又是一俯身,道:“兄长,恕绎儿难以从命。我夫人因伊王一案被掳,还请准我赴洛阳救回夫人,再负罪回京复命。”
听了这话,蒋知遥如闻霹雳,陡然后退两步,被一锦衣卫扶住,才稳住脚步。口中哀呼道:“怎会如此……”
陆绎又是一拜。
身侧人好生劝了一会儿,蒋知遥才算稳住心。少顷,又似强忍着悲痛,缓缓言道:“我看这样吧——皇命难违,绎儿即刻与我回京复命,圣上必为你作主,重重发落伊王,营救弟妹。你觉如何?”
众人一听,俱是一怔。谢霄脱口而出:“潭州距京相隔数千里,这一来一回,谁知又生出什么事端?”
蒋知遥面色为难,却一口咬住,痛心道:“谢少帮主是江湖中人,有所不知,朝廷本是规制严苛,圣命更是难违。绎儿若是此时不回京复命,难免落了抗旨不遵的口实。”
未及谢霄再开口,陆绎双拳一抱,垂头道:“陆绎领旨。”
是夜子时,陆绎由潭州府逃了出来,刚出潭州界,岑福、谢霄亦追了上来。几人一路北上,直奔洛阳。
3.
洛阳北郊驿馆。
白三吃了一肚子牛肉,才有力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陆大人搜了伊王罪证,又整死了‘毛小七’,助那老儿除了两大祸患,竟连媳妇都不让你救?”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在此时竟叫人无从反驳。
半晌,见众人吃喝得差不多,陆绎方缓缓道:“伊王有意引我来此,定是早已设下机关。前路艰难重阻,生死未卜。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陆某不希望有人为我涉险——岑福,你且即刻北上回京复命,我此次违抗圣旨,已是……”
后话未及说出口,岑福已“蹭”的一下从椅上起身,随即跪倒在地,肃穆凛然道:“龙潭虎穴,岑福愿随大人同往!”
陆绎胸中涌进一股暖流,还欲劝阻,竟被岑福一副铁了心的模样活活断了回去。
谢霄亦哼笑一声,虽好似嘲讽,言语中确满是情真意切:“姓陆的,我这可不是帮你,我是为了今夏。我与她相识可比你还要早!今夏对我来说,早已是至亲,纵是悬崖峭壁、刀山剑树,为了亲人,性命算得了什么!”
白三亦附和。
此时支言片语,对陆绎已是深恩厚泽。目光一一掠过众人,与七姑娘短暂交接,见七姑娘双眸疲惫中掩不住盈盈亮光,那光热烈又深情,像是一把火一样。
她张了张嘴,马上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极是克制道:“陆公子和夫人对小七与济世帮有大恩,小七愿舍命相报。”
陆绎顾不得一一客套,言简易赅道:“诸位大恩,陆绎日后当以命相报。眼下首要的是要打探到今夏身处何处——”
幸而陆绎、岑福、谢霄曾在洛阳逗留一段时日,七姑娘和白三因着洛阳设有济世帮分舵,对洛阳城中之境况亦是极为熟悉
片刻思量后,陆绎布署几人分头连夜打探伊王府情况。
几人正欲行动,楼下忽地传来一阵细碎的嘈杂声。
声音由远及近,一串极为连惯轻巧的踩踏上楼声,听着是一群轻功极为了得的人。声音中还有一笨脚的,踩踏的声音重了许多。
岑福贴在门扉仔细辩着,须臾间,10几个黑衣人已胁迫着店家来到门前,一剑将店家刺死踹进门来。
人还未至,陆绎便一眼看见了那刀柄上的鹰头图案。
“来得正好!”一声断喝,陆绎已抽出绣春刀横腰一扫,直奔为首的刺客。
那人功夫了得,蜻蜓点水般的脚尖一立,身子向后挪了几寸。绣春刀贴着胸脯划了过去,竟是没伤其半分。
后来的黑衣人踩着倾倒在地的门扇簌拉拉窜进来,一阵“嚯嚯”作响,黑衣人腰际软剑相继亮白。
众人只听“咝拉”一声,紧接着烛光闪光两下,又“咔”的一声,蜡烛被斩披成两截。一片黑暗袭来,屋内一阵骚乱声。
陆绎听见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抵在耳边轻声说:“跟我来。”随后,又是“嘭”的一响,那女人已破窗而出。也顾不得许多,跟在女人身后飞出驿馆。
并不皎洁的月光照进来,屋内人相互看清了脸面,道道冷光由一双双眼中迸出来,两头的人俱是舍命博杀起来。
追了不知多久,月光摇曳生风,树影斑驳陆离。
女人在树林中停下来,陆绎亦在不远处驻足。
只见那女人缓缓转身,取下黑色面巾——翟兰叶。陆绎早在听见“跟我来”便识得出来。跟出甚远,知她必是有事相告。
果不其然,翟兰叶开门见山,幽幽道:“我知道袁今夏关在哪,我助你救出她。”
陆绎也不与她啰嗦,干脆问道:“有何图谋?”
翟兰叶诡异一笑,道:“我要你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