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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浴乎圻,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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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陆腾蛟心中一阵忧虑。
“可以吗?”秦倧小心翼翼地问。
陆腾蛟本想一口回绝,可秦倧渴求的目光实在是让他不忍说出口。陆腾蛟想着,沈梓离开的时候秦倧恐怕也才七八岁的模样,洛惊鸿见到如今的秦梓,应当认不出吧。
“若你真想去……不言不动,不多生是非。” 陆腾蛟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陆腾蛟想,若是洛惊鸿真的要下手,自己在身侧,应当能力保秦倧周全。
秦倧别提有多欢喜,当下点头道:“多谢师傅。”
陆腾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依然忧心忡忡,从袖口拿出了一瓶药,“若是受了重伤,服下一粒,虽没有长川之效,但可以保一丝性命。”
秦倧更是惊奇,哪有刚拜师就先拿保命之药,何况此药,药效与长川还有几分相似。
“师傅,这药我收下不妥,师傅应该自己留着。”秦倧说到。
“无妨。”陆腾蛟一挥手,说,“如今天下并不太平,这药你先拿着,若是真遇上麻烦,还能保住自己。”
陆腾蛟还是担心洛惊鸿对秦倧下手。
秦倧也不知推辞好还是手下好,只听陆腾蛟又说,“此次赴宴,必然不简单。玉骨长川落入谁手,是福是祸……老夫年岁大了,再怎么行走江湖也时日无多。”陆腾蛟活了一把年纪,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长川宴后,恐怕天下形势大变,自己却心有余力而不足。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开了房间的窗户,窗外明朗的阳光冲了进来,伴随着深秋的寒风,铺满了整个客栈。
秦倧朝着窗外看去,一群鸟儿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那方向似乎是,洛神山。
“洛神山上洛神阁,洛神阁里惊鸿影。”秦倧脑海里童谣一闪而过。童谣唱的是洛神阁里诸多美丽的女子。
洛神阁的阁主,名带“惊鸿”二字。秦倧不由好奇,能以“惊鸿”为名,到底是怎样的绝色。
洛神山上一阵秋风呼啸而过,惊起了栖息的翠鸟。它的身影从天际划过,落在了一处大殿屋檐之上。
殿内,韩玉与燕序早已恭候多时。 “参见殿主。”燕序拱手。
檐下不紧不慢的脚步又惊起了鸟儿,它扑棱着翅膀又欲飞走,却被一阵柔和的风劲卷到了一只玉手上。洛雩捧着翠鸟,抬步跨入殿内,冷声问道:“可有收获?”
“韩玉带到。”
洛雩看向燕序身旁的人,还未询问,那人已经开口:“我曾多次再寻玉骨,只是一无所获。曾经那家店铺早已有他人接手。我细细询问过,从来到店中起,新的掌柜从没有见过什么扇子。掌柜见之前留下的物什甚好,便没有动过,我寻了一遍。” 韩玉摇头,“的确没有玉骨踪迹。”
洛雩眉头一紧,据她们收集资料来看,曾经的江老板也就是一个生意人,没有大的后台,有了宝物也无人可以转交,因此宝物一定还在他的手上。只是,如今他早已死去,宝物被藏在哪里也无人知晓。不过,韩玉此人也需要一番考量。
韩玉此人年岁已大,江湖之事恐怕难以威胁他,然而儿女和家人必然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听闻你韩玉有个小女儿,长的倾国倾城。”洛雩盯着韩玉的眼睛,“本殿觉得,她年龄虽小,但必有韩大侠的武学天资,收入洛神阁应当不算屈才。”
韩玉瞳孔一缩,感受到了洛雩的杀意,立刻道:“韩玉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小女……小女虽容貌出众,但是天资愚钝,成不了武学大器。何况内子只愿小女平安一生,不入江湖纷乱。纵使韩玉身死,也力护小女周全。”
韩玉自知,在洛神阁行事说话,必然要万分小心。只要足够恭敬,再略微显示出恐惧之意,洛神阁的人并不会逼人太甚。
“韩大侠爱女之心当真是,”洛雩听闻韩玉此言,心里不免有一丝空落落的。
“当真是令人感佩。”燕序见洛雩神色有异,立刻接上洛雩所言。
韩玉不知道为什么洛雩没有把话说完,或许还有敲打的意味在。但至少暂时不会进一步对他盘问或者是有所行动。
“燕序,长川宴后,你代我去那店里再探看一番,若是真的没有……”洛雩回过神来,“我另外想办法罢。”
“是。”燕序心下了然,洛雩定是怀疑韩玉私藏玉骨。
韩玉依然低着头,身旁洛雩燕序二人谁也没有开口,韩玉也不敢出声。
半晌过后,洛雩似是已有了打算,出言说到:“燕序,你先带着韩玉去见阁主,我稍后就到。”
洛雩挥手示意燕序和韩玉先行离去。燕序和韩玉行礼,离开大殿。
韩玉跟在燕序身后,腰背略弯,眼睛却在窥探着两旁洛神阁的布置格局。
洛雩站在只剩她一人的回殿大殿上,遥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
晴空万里,她伸手放飞了鸟儿,翠鸟直冲天际。若是她也能像这只鸟一样,该有多好。她也想去天的另一头看上一看。
从英雄帖发下到今日,已有一月的时间。洛神阁似乎也并不着急,静静等着四方英雄前来。在一个不那么明朗,甚至有些昏暗的阴天,街上的喧闹逐渐消失,洛水城的大门轰然关闭,洛神山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啼鸣。
陆腾蛟一瞬间睁开眼睛,说到:“开始了。”
他一转头,发现秦倧还在睡着,袖袍一挥便把秦倧甩下了地。
“哎哟,师傅,痛,好痛。”秦倧喊到。
“再不去宴席开始,没有位置,便什么都见不到,吃不到了。”
秦倧一听好吃好喝的,瞬间提起了兴趣。“师傅,今日赴宴不知道能有什么好吃的。”秦倧想着洛神阁的好处自己得不到,但是能好好吃上一顿,倒也不错。
秦倧盯着陆腾蛟的狐狸眼,满心期待。
“洛神阁的排场绝非你小子能想象的,跟着老夫保你饕足。”陆腾蛟想了想,这新徒弟没有武功,只能步行去赴宴,一是丢了自己的面子,二是去的晚了好位子都没了,于是他提起秦倧,飞身踏向洛神山。
秦倧被提着,两袖生风,“师傅何时传我轻功,我也想自己飞。”他朝陆腾蛟看去,陆腾蛟双鬓白须,眉骨高挑,一身仙风道骨。只是陆腾蛟那一双狐狸眼生的有些不搭,一朝秦倧瞟来,秦倧便有些发怵。
迎着风,陆腾蛟的声音依然浑厚,“洛神宴以后,老夫就传你轻功。纵使你小子打不过,跑得过就行。”秦倧嘿嘿一笑,这师傅甚合心意。
陆腾蛟提着秦倧飞了没多久,双脚落地,站在了山脚之下。
秦倧望去,群山起伏,风过无痕。山脚下有一块石牌,右上角和左下角雕刻着两株紫红色的洛神花。石碑旁,站了个姑娘。
“请诸位拿出英雄帖。”
秦倧心想,还好拜了个师傅,否则连英雄帖都没有,根本上不了山。
洛神山上苍松翠柏,花香烂漫,又有一弯清泉成溪,从山顶蔓延至山脚,水波柔和得像深情的双眸,如绸缎,如洛神。一步一步顺着石阶踏上洛神山,四围有隐约云雾缭绕,风烟弥散,如临仙境。眼前景象渐渐开阔起来,不远处宫殿楼阁,亭台宝塔,已能看出模样。
洛神阁,神秘中带着庄严,是皇家在江湖最有力的臂膀。
“那便是洛神阁大殿吗?真是气派。大抵皇宫也就是个如此模样。”秦倧慨叹道。
陆腾蛟似乎答非所问,遥望一眼牌匾与大门,说:“门槛和皇宫近乎一样高。”
秦倧一惊,顺着陆腾蛟眼神方向看去。门槛高地即是地位高低,如此一来,若是一样,岂不是谋反的大逆之罪?
“这世间总共只有十颗长川。如今,更是只剩四颗,不知你这洛神阁还能荣华多久。”陆腾蛟望着重重叠叠的山峦楼阁,心中暗道。
踏上一片平地,众人不再言说,静静看着面前的大殿。洛神殿门轰然而开,一位白衣女子从正门迈出一步,随即两旁有四位青衣女子出现。为首的白衣女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天边云雾散去,一道金色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步步荣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秦倧呆呆地望着她走下,惊为天人。
“洛神阁洛惊鸿见过诸位英雄。”她微微颔首,并未行大礼,却无人感到她的不敬,反倒是如沐春风般的舒适。
“见过洛阁主。”众人抱拳弯腰行礼。
秦倧跟随众人,立刻低头行礼。
洛惊鸿道:“来者是客,而我洛神阁待客之道是客喜我喜,大家不必如此拘礼。”
听闻此言,秦倧缓缓抬头,朝着洛惊鸿望去。
洛惊鸿眼神扫视群雄后,开口说道:“今日,洛神帖召诸位赴宴,是为了一件失传已久的宝物。若是可助我洛神阁寻得此物,便可得洛神阁倾力相助。我洛神阁至宝长川,天下余四,又逢北凰南融局势迫切,恐无力相赠。”
北凰国先帝身体健朗,却莫名其妙驾崩。遗诏未书,便撒手人寰。此事疑点重重,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太子顾澜继承帝位。
新帝顾澜登基两年,可仍是“新”帝。因他而立之年未到,资历尚浅,朝野上下虎视眈眈。
远方的南融国更是因此,盯上了北凰的江山。
众人心下明了,自己必定是得不到长川了,那此次赴宴要找的失传已久的宝物莫非是……
只听洛惊鸿又道:“不过长川一物,与所寻之物交相辉映,遂今日之宴,名为长川宴。”洛惊鸿双眸带光,面露微笑。
果然,与长川有关,还说得上交相辉映四个字,只可能是消失了约莫百年的,藏着绝世神功的——玉骨。众人骚动纷纷。
“宝物之事不急,诸位上山先休整一番,席上会为各位详尽道来。”洛惊鸿语毕,后头四位青衣女子上前,把人群一分为四,朝着不同的方向引路。
“我等告退。”众人在下方再次行礼,整齐划一。
秦倧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匆匆低下头去,心里确在嘀咕着,莫非他们早已商量好,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秦倧慌张行礼,并未察觉身旁之人早已礼毕。直到陆腾蛟拍了一下,秦倧才匆匆收手,发觉众人已经朝着不同方向走去。秦倧抬起步子,快步跟随陆腾蛟而去。
洛惊鸿站在高处,看着缓缓流动的人潮,露出了寓意不明的微笑。
陆腾蛟带着秦倧走在其中一批人的最前方,问到:“不知是哪位护法为我们引路?”
“回殿,洛雩。”前方引路的青衣女子并未回身,也未曾停顿,淡然的声音从风中穿过。
秦倧只能瞧见背影,可仅仅一个背影就牵动他的神思。青丝如瀑,出尘般皎洁,身姿曼妙,步履轻盈,宛若仙境的仙子,采莲摘荷,不染是非。
“洛雩。”秦倧在嘴里回味着这个名字,陆腾蛟笑道,“浴乎圻,风乎舞雩,咏而归,是个仙气四溢的好名字。”
洛雩没有回答,把他们带到一片竹屋前,回头道: “你们便先在这住所里歇息,有人会带领你们去自己的房间。晚宴开始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晓。”洛雩转身离去,没有多说一句。
洛雩转头一瞬,秦倧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倾国倾城。他顿时看得呆了。洛雩声音清冷似雪,可一双桃花眼柔美万分,天生娇媚。洛雩肌肤白皙透亮,小巧的红唇与挺翘的鼻梁生在一张天赐的鹅蛋脸上,静静站立,如同一幅美人图,远观清冷,近品娇柔,当真是天下绝色。秦倧心中找遍了词汇都说不出她的美貌。
洛雩走远了,秦倧才缓过神来,只听四围窃窃私语,“今日得见洛雩美人,相伴一路,真是人生大幸。”
“你小子,洛姑娘是我的!”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洛神山上美女如云,四大护法各有千秋。不过话说回来,长殿的洛茹温婉可人,合我的口味。”
秦倧心神荡漾,眼前又闪过洛雩的影子。秦倧心中可惜,因为自己出身平凡,恐怕此生看第二眼都是奢望。
秦倧推开房门,陆腾蛟早已在房内转了几圈,说:“这些东西可都是价值不菲,光是这一套羊脂白玉的茶具,啧啧,皇宫也不过如此。何况这只是我们的客房,真不知道洛惊鸿这女人多会享受。”
秦倧不知怎地想起了家中的父母,住在简陋的深巷中,打铁种花。心中自嘲,果真是天差地别。
“咦,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陆腾蛟突然对着床头的一盏灯说道。
秦倧看去,豪华万分,但也只是灯而已,没什么特别之处。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陆腾蛟似是在想办法唤起自己的记忆。
“师傅,这只是一盏灯而已,虽然花纹复杂,但是哪里都可能找到一样的灯。”秦倧出言说到。
陆腾蛟摇头:“能让为师感到熟悉的物什绝不一般,为师久居天山,见过一眼的东西鲜少遗忘,这灯……”
秦倧再看去,没有发现任何古怪之处。“师傅,若真是什么重要的物什,怎么会放在这里?起码也该在大殿上,或者藏起来。”
陆腾蛟听罢,手一敲脑袋,“若是真的非同寻常,老夫早晚能想起来。”陆腾蛟一看再看,恨不得把满屋的东西搬到天山去。
陆腾蛟一时间想不起来,只得先坐在矮凳上。
秦倧给他到了一杯茶。陆腾蛟望了望窗户纸,约莫刚过巳时,他闲着倒也无事,对秦倧说:“既然你拜老夫为师,现下也是空着,不如老夫先教你天山剑心法。”
陆腾蛟一指点在秦倧的神庭穴上,却发现不需要引导,那一丝内力就顺着经脉游走。“怪哉!”
陆腾蛟加上了更多的内力,在秦倧的经脉间运走的更快了。陆腾蛟想起最初他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应是有机缘所致。秦倧感受到内力传来,好似很熟悉一般,将其融合汇聚。“闭眼,跟着我运转心法。”
秦倧在闭上双眼领悟心法的一刻,眼前又晃过了洛神山上诸多女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