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顾》风落青洲

5、4 席间静谧无

　　“铛。”一声洪亮的钟响传遍洛神山各处。

　　陆腾蛟缓缓收手。秦倧睁开双眼，感受了身体的变化，仿佛有无穷的力量等待着他的施展。

　　“心法已经传授给你大半，你要自己好好领悟。”陆腾蛟说到。

　　“师傅，我好像已经把这心法融会贯通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腾蛟在传授心法时已有疑惑，秦倧此言，正巧说出了他的疑惑：“你体内恐怕有高人留下的痕迹，因此修为极其可能一日千里。但是福是祸，老夫也无从知晓。”

　　长川宴即将开始，也来不及细细道明。

　　秦倧奇怪道：“不可能。从我记事起，爹娘说为了保护我，把我安置在一个洞中。后来去了叶城，也从未遇到什么高人。我爹只是打铁为生，我娘就种花弄草，不会有高人的痕迹。”

　　陆腾蛟知晓沈梓的功夫，以轻功卓绝著称，可内力非此等柔弱缠绵之气。秦倧的母亲，练的更是刀法，霸道凌厉，内功烈性，也与秦倧体内的气息不符。

　　陆腾蛟摇头，说：“我也不知，只不过若论高人。”他看了秦倧一眼，狐狸眼中藏了一丝狡诈的笑意，“你的父亲也是一位高人。”

　　秦倧更加诧异了，刚想再问些什么，陆腾蛟抬起手，拉住秦倧飞身朝着大殿而去。

　　四位护法早已在殿前等候多时，看着人陆陆续续都来了，也不说话，转身朝着大殿走去。经过大殿两旁宽敞的回廊，后院的风光展现在眼前。青松翠竹，曲水流觞。院内摆好了宴席，每桌边都有一位洛神阁的红衣女子。

　　“今日各位随意享用，不必如此拘谨，尽兴即可。”洛惊鸿缓缓走来。

　　众人行礼，“拜见阁主。”

　　洛惊鸿挥手，“各位随意坐即可。”

　　“今日我长川宴设下，一来是本座想看看如今江湖豪杰辈出的盛况，二来……”洛惊鸿走向上座，一甩衣袍，落座。洛惊鸿环视席上的侠客，见他们眼中露出兴奋、焦急而又贪婪的目光。“二来，便是要找一件神物——玉骨。”

　　一时间整个后院沸腾起来，他们都没有见过玉骨，不知道神功传闻的真假。如今洛惊鸿一言，玉骨必有其物，而且不知所踪，人人有得到的机会。

　　“诸位，若是能替我洛神阁找到玉骨，寻得之人，我洛神阁便给此人一次机缘。无论是倾我全阁之力相帮一事，亦或是想成为洛神阁关门弟子，二者皆可。”

　　一阵阵惊呼四起，洛惊鸿坐在高位上，满意地点头。

　　秦倧拉了下陆腾蛟的衣袖：“师傅。”

　　陆腾蛟道：“不必多言。”

　　“诸位也知晓，只有长川做药引才能练得玉骨的武功，否则玉骨放着也毫无用处。”喧闹的后院逐渐静了下来，只有红衣女子上菜的身影。坐席中的侠客都知晓此事，也知道洛惊鸿不会给出长川。

　　“玉骨上的武功的确人人都可以练，可是若没有机缘，就算服下长川，也根本无法看到玉骨上面的功法。”洛惊鸿坐在坐席上，朗声说道。

　　洛惊鸿扫视一周，见到众人兴奋又失落的情景，心中早已有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似乎在搜索什么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水。再抬头时，正巧撞上了洛惊鸿的目光。陆腾蛟隐隐感到不妙。只看得洛惊鸿站起身来，对着他的方向拱手行礼。

　　“天山陆老前辈前来赴宴，惊鸿未能远迎，实在失敬。”

　　众人又惊又喜，天山剑无人能出其右，如今连天山剑魂陆腾蛟都到了，此次洛神阁对玉骨势在必得。

　　陆腾蛟避无可避。

　　“陆前辈。”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剑客颤抖着声音望向陆腾蛟，陆腾蛟可是他一生追求的目标和梦想。那名剑客仔细望去，发现起身的老人十分熟悉，竟然是在客栈里那个穿着洛神阁紫袍的男子。剑客想起当时和陆腾蛟抢了那房间，再看向陆腾蛟旁边的年轻人，正是那小子，他感到背上一阵寒冷。

　　“陆前辈是洛神阁的人？”人群中有一个声音突兀地问道。洛惊鸿好奇，陆腾蛟不愿与任何门派为伍，逍遥自在，怎么变成了洛神阁的人？

　　陆腾蛟转念想到当日住店时的情形，心下了然。

　　“老夫当日为了住店，看着人多怕没房间，路上顺走了件洛神阁的衣服而已。”

　　洛惊鸿轻笑，“不知陆老后来如何？”

　　陆腾蛟知道秦倧恐怕藏不住了，不如心怀坦荡，反倒是减少洛惊鸿的猜疑。陆腾蛟拍了拍秦倧的肩膀，道：“你这洛神阁的衣服也不怎么样，照样住不到客房。倒是这小子收留了老夫，顺便老夫还收了这个徒弟。”

　　秦倧诚惶诚恐。

　　一片哗然。无数人想做陆腾蛟的弟子却没有机缘，没想到陆腾蛟竟然为了一件屋子就收了徒弟。角落里那名剑客更是心如死灰，这辈子错过了如此大好机会，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可能成为天山剑的传人。

　　“陆老真是有福了。”洛惊鸿赞道，她暗中用内力试探了秦倧，发现他仅仅只是被打通经脉，大抵刚被传授了心法，还有一丝气息留着。没有丝毫的武功内力，的确是陆腾蛟选择的上好传人。不过，练成天山剑没有一年半载绝无可能，如今形势，不知道陆腾蛟还能不能分身保住自己徒弟。

　　“不知陆老何时把我洛神阁的衣服归还。”洛惊鸿调侃道。

　　“就在客栈中，等宴席结束回去以后，老夫亲自给你送来。老夫今日来，也想问问这玉骨。”

　　洛惊鸿看了一眼身旁的洛雩，洛雩会意，绕到后方带上来一个人。

　　“这位韩先生是十年前见过玉骨之人。当年玉骨藏在一把扇中，扇面上有一幅美人图。”洛惊鸿说道此处，朝韩玉点头。

　　韩玉行礼后，道：“玉骨应当在阳光下会有波纹，黑夜中会有光亮。当年我被此扇的主人所骗，所得之扇阳光下并没有任何奇异景象流转。可那店家至死说已经把扇子给了我。后来我寻遍他整个家中，都没能见到一把能在阳光下有波纹的折扇。”

　　“韩大侠？”秦倧心中十分震惊。韩玉乃是他故乡叶城人，居然也出现在了洛神阁的宴席上。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为何如今提起？现在怎么还能找到？”席中有人问到。

　　洛惊鸿说：“此事说明玉骨仍在，只要有心就能寻到这玉骨。玉骨不仅有绝世武功，更是一把开启大门的钥匙。如今朝局动荡，南融一带虎视眈眈，各位英雄为天下昌盛而奔波。这扇大门背后，有国之重器，能够定国安邦，所以如今，我洛神阁为天下兴亡，必定要寻得玉骨。”

　　十年前洛神阁知晓玉骨在何处，却不出手，看来的确并非为了神功而去。何况只有洛神阁的长川才能练成神功。此番长川宴，竟是为了北凰国和南融的战事。

　　“竟是如此。阁主如此深明大义，我秋叶谷众人佩服。”一位绿衣男子站起，身边几位也跟着站起拱手，众人心中也知晓分寸，一同起立，朝洛惊鸿拱手行礼。

　　洛惊鸿也不含糊，举起桌上的酒杯：“愿早日寻得玉骨，山河昌盛，国泰民安。”

　　宴席之间似乎燃起了一阵火焰，灼烧着每个人的心，那些红衣女子的身上好像都在燃烧，可是细细看去，她们安静地就像一尊雕塑，与这热情和雄心毫无关系。

　　洛惊鸿落座后，众人也坐了下来。洛惊鸿瞥了洛雩一眼，洛雩会意。

　　洛雩拍手，远处缓缓走来两位紫衣女子。

　　“参见阁主。”

　　秦倧见两位紫衣女子都披着异于常人的绸缎，心下好奇，莫非洛神阁的女子想在席中起舞？

　　洛惊鸿颔首，道：“今日，以武替舞，诸位豪杰也可一试。”

　　秦倧一听比武，有些失落。他本以为还能见到美人起舞。

　　他低头又向盘中其余的菜看去。

　　耳边风声传来，秦倧歪着头看了眼，两位女子已在中央一招一式比划起来。洛神阁的女子大多认为刀剑是凡夫俗物，而绸缎此柔美飘渺之物，可谓神韵四溢。

　　“天下大道并非以柔克刚，而是以神克形。”陆腾蛟食指敲击着桌子，用一种只能他和秦倧能听见的声音，轻缓地说到。

　　绸缎晃得人心神荡漾，陆腾蛟的声音一丝丝传入秦倧的耳朵里。

　　秦倧立刻搁下筷子，正襟危坐，认认真真看起比武来。两人比武，眼花缭乱，可陆腾蛟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拼。秦倧有些好奇，真不知晓高人之战到底是何等模样。

　　其中一位紫衣女子渐渐占了上风，毫无悬念的，她最终获得了胜利。

　　座下的武林人士蠢蠢欲动，洛惊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座下其中一位起身，拱手，朗声说到：“飞鹤宗林纶在此请教。”旋即便有人起身应战。

　　秦倧见师傅不说话，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只得静静地观望着他们，慢慢的，心中升起一股沸腾的劲来。待得他习得武学，必定要好好较量一番，争他个上下出来。

　　秦倧暗自想，未来的自己是否能冠上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在江湖上叱诧风云。虽说自己如今没武功，但念想还总是要有的，何况已经得到了一些心法，只等取之于蓝而胜于蓝，水为之而寒于水的一刻。

　　一场一场过去，上场的再也不是刚开始闯荡江湖的年轻小子。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往前一站，温和绵柔中带有刚硬肃杀之气的风骨骤然显现。

　　觥筹交错，轻歌曼舞，剑气如虹。洛惊鸿坐在上首，睥睨天下武林英雄。

　　看得久了，秦倧有些兴致缺缺，低头又重新“宠幸”起了盘中的美食。

　　哪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洛神阁洛惊鸿请教于天山陆老前辈。”

　　秦倧还在夹着菜，待秦倧反应过来，才发现洛惊鸿请战的人是自己师傅。秦倧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师傅要做些什么。

　　陆腾蛟也是一愣，随即起身行礼。

　　“惊鸿才疏学浅武艺不精，竟有如此机遇，承蒙陆前辈赐教。”

　　秦倧猝不及防，怎会这宴席上有人敢挑战他的师傅。

　　天山剑乃是天下第一兵器，功法超然，鲜少能有敌手。这洛神阁阁主挑战他的师傅是否有些自不量力？

　　不过秦倧并未纠结，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场战斗才是真正武林顶尖高手的对决。

　　洛惊鸿飞身而起，遥遥向陆腾蛟掠去。

　　陆腾蛟站在原地，一阵罡风从秦倧脸庞边呼啸而过，似是带有着千万年的寒意。

　　洛惊鸿袖口一挥，树木摇曳，草叶飞舞。洛惊鸿一掌送去，青草树叶朝远处飞去，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后，一切归于平静。

　　“好一招草木皆兵，洛阁主果真非同凡响。”陆腾蛟赞叹道。

　　“陆前辈，惊鸿愿与天山剑一战。”

　　“你已经在和天山剑比试了。”

　　洛惊鸿自道是陆腾蛟为天山剑魂，因此说她已与天山剑一战，于是又说：“请前辈出剑。”

　　“我已出剑。”陆腾蛟看着洛惊鸿，洛惊鸿遥望着陆腾蛟。

　　秦倧不明白陆腾蛟说已经出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师傅空空如也的手，不认为师傅出剑了。

　　陆腾蛟心中自叹，只得道：“陆腾蛟请借剑。”

　　秦倧想起自己送给师傅的拜师之物在房中，不禁遗憾。他向周围看去，惊讶之余，众人急急忙忙捧出自己的剑，无论是好是坏，都乞求陆前辈一眼眷顾。

　　陆腾蛟心中暗想：“无剑胜有剑，无形胜有形，方为大道。可惜了。”

　　陆腾蛟随手拿起一把递上来的剑，朝洛惊鸿刺去。

　　洛惊鸿飘出绸缎想要缠绕住那把剑。

　　那把剑直直而去，没有一点的技巧与计谋，穿破了绫罗绸缎，凝固了空气，一片寂静后，又传来天崩地裂之感。剑指在洛惊鸿的眉间，所有都在一刹那发生，飞起的衣袍不再张扬。秦倧还没看清楚陆腾蛟做了什么，似乎比武已经结束了。

　　席间静谧无声，唯有虫鸣风语，与剑气寒光。

　　陆腾蛟放下手中的剑，洛惊鸿这才回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深吸了口气，“惊鸿。”她行礼，“陆前辈举世无双，惊鸿能得以指点，三生之幸。”

　　陆腾蛟回以一礼，走回席间，此时众人方才醒悟，天山一剑，横扫江湖。

　　洛惊鸿转身走回她的主位，谁也没有见到她转身后勾唇的一抹笑意：陆腾蛟的武功原来在如此境地，看来这天山剑，我洛惊鸿已然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