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星河白（重更）》顾九夜

8、会议 一大早，黎

　　一大早，黎星就被老妈七点钟的一通电话喊醒，原本能睡到自然醒的周末，睡眠时间活活的少了一半。
　　老妈是个在生活上比较迷糊的性子，这么早打电话让黎星今天回家，只是因为她昨晚忘记提前通知了，说完也不给黎星出声反驳和找借口的机会，果断地挂了电话。
　　生生被气出起床气的黎星，一肚子的无语，有时候黎星真的想不通，生活这么散漫的一个人，在山区支教的十多年是怎么过的，究竟是她去照顾学生，还是学生照顾她。
　　吐槽无力，黎星只能起床洗漱了。
　　折腾了将近快一个小时才回到家，黎星原本的家里离学校虽说不远，但也跨了一个城区，黎星征用了林攸那辆满是岁月痕迹的小电车，在路上开得晃晃悠悠，实在是不敢加速，只能慢慢的行进。
　　回到家，黎星本以为只有老妈一个人，没成想，表哥一家五口人都在，表哥表嫂、姑姑姑丈、还有刚过完两岁生日的小侄子。
　　她刚到嘴边的满腹怨言，此时便结结实实地吞了回去。
　　一进门，黎星便感受到了很沉的气压，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黑着脸，围坐在沙发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是年初她刚回到N市没多久，大家聚在一起聊她的终身大事，再上上次，就是她研究生刚毕业那年暑假，家里人知道她无心回N市工作的时候。
　　但那两次，和现在相比，实属是小巫见大巫了。
　　黎星不知道这次家庭聚会的由头是什么，仔细想想，应该是说不到她头上的，大龄单身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至于摆出这种场面出来审问她吧，至少老妈不会这么闲得没事干。
　　想着，她悄悄的坐在了侄子身边，也就只有这只专心玩着手中积木的小萝卜头能让她感觉轻松一些。
　　方凌安，也就是黎星的表哥，大她五岁，在部队呆了好几年，因伤退伍后，现在在市消防局的纪检督察处工作，人长得高大，原本也是斯斯文文的一个小帅哥，被部队磨练出来一身的腱子肉，现在年纪上去了，气质是越发的成熟老练，和姑父坐在一起，黎星恍惚间总觉得他们俩是同龄人。
　　而他的妻子，程亦瑶，也是女兵出身的，举手投足间有着黎星羡慕不来的潇洒劲。虽然名字温柔，但这份温柔也仅限于面对儿子的时候。
　　见人到齐了，方凌安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这次家庭会议的议题，“既然小星已经到了，那我简单地说一下，这次主要就说说老家征地的事······”
　　听到表哥一本正经的官腔，黎星刚刚被晨风吹得过于清醒的脑壳，又忍不住开始痛起来。
　　“······这周老妈和舅妈原本已经回老家处理，可是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市里开发需要征用到我们两户人在老家的宅基地，但是因为以前的规划工作不清晰，导致我们的宅基地和别人的宅基地有一定的重合，所以就起了冲突。”
　　不得不说，虽然官腔很重，但事情解释得很清楚。
　　方凌安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移向缩在角落里的黎星，继续说道，“因为两位长辈身体不好，老爸和我们夫妻两个最近因为市里的创城活动，走不开，所以只能让小星去交涉这个事了。”
　　黎星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旁听的角色，再不济也就是催婚催生这个话题的众矢之的而已，没想成现在突如其然的变成了委以重任的焦点？？
　　她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干巴着嗓子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那个，我其实还没听懂发生了啥，能再和我说一遍吗······”
　　众人：“······”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事情的整个经过，比表哥方才的官腔演说要生动得许多，黎星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自从当了老师以来，她的精力就只放在学校里，出了学校就习惯性放空，很少有这么让她焦头烂额的时候。
　　她总算明白了，现在就是大家都病的病，忙的忙，家里就剩她一个顶梁柱了。
　　可是她这根顶梁柱，未免有点过于脆弱了吧。
　　黎星颤巍巍地开口，“你们觉得，就我这性格，能做好吗？”
　　姑父沉吟了一会，摇摇头，“其实我本来也不同意让你一个女孩子去，毕竟是和村里人交涉，你脸皮薄，难免会被欺负。”
　　姑姑也很担心的看着她，“要不，还是我们两个去吧，他们兴许会卖我们一些面子。”
　　“不会的，”方凌安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您面子有用，舅妈就不会又让他们给气病了。”
　　闻言，黎星一惊，她这时候才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自家老妈，削薄的唇上不见血色，鬓角的白发明显地又多了许多。
　　她止不住地心疼起来，很是自责自己平时对妈妈的关心太少了，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虽说她回N市工作的原因是照顾母亲，但对于母亲以前的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所以把家安在了学校，一个星期一次的见面对黎星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她好像没想过，妈妈一个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想了一会，不知道是责任心驱使还是她对妈妈的自责心态起了左右，黎星定了定心神，说道：“那还是我去吧。”
　　程亦瑶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难得的轻柔，“要不要找个人陪你？”
　　“找人？方小小吗？”
　　黎星指了指旁边还是沉浸在玩具里的小侄子，开着玩笑说道，大人们都忍不住莞尔，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很多。
　　方凌安倒是因为妻子的话想到了什么，“的确是可以找个人，我有几个认识的律师朋友，倒时候可以问问。”
　　律师？怎么又是律师。
　　经过了昨天，黎星感觉自己快要得律师PTSD了，听到律师两个字，比被告人还要害怕。
　　哦不对，被告人也有自己的辩护律师，黎星这下再想不出比她还要怕律师的人了。
　　“表哥，不用······”
　　她刚想开口拒绝，方凌安的手机适时地响起，直接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方凌安的同事，他今天本就有工作安排，虽然是周末，但创城活动一日未歇，他们这些在体制内工作的就一日不得清闲，接完电话后，方凌安回头匆匆交代了众人几句，就和程亦瑶一起走了。
　　没一会，姑父也被电话叫走了，方小小后知后觉地发现爸妈都不见了，玩具对他的吸引力便瞬间消失了，晃晃悠悠地拽着黎星的袖子站起身，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鼻子，带着些许委屈的哭腔说道，“表姑，我爸爸妈妈怎么不见了。”
　　黎星本就是个喜欢小奶娃的，看到这张小脸皱了又皱，心早就化成一摊子水了，忙抱着他解释道，“爸爸妈妈去工作了，表姑陪你玩好不好呀。”
　　方小小本来带着被父母抛下的满满委屈，但两个奶奶和表姑极力地哄着，倒也很快地止住了眼泪。
　　用玩具引开了小侄子的注意力，黎星找了个空子，想和妈妈说点什么，姑姑看出了黎星的不自在，抱着方小小去了客厅的另一边玩耍，留了空间给这对别扭的两母女。
　　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黎星眉心早就皱成了一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呢？”
　　黎妈妈语气里带着些心虚，“我本来以为没什么事，我和你姑姑解决了就好，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翻脸这么快，讲道理没有用，又不能来硬的。”
　　黎星这下心里也直打鼓，“那我去，能帮上什么忙吗？”
　　“也非你不可了，”黎妈妈叹了口气，“我昨天也还在纠结，要不要让你去，我也怕你被人欺负，倒是小程说得对，的确是要找人和你一起去。”
　　闻言，黎星耳边又响起了律师警告，忙说，“我自己找人吧······”
　　黎妈妈此时却带着有些强硬的语气说，“这件事就听你哥哥的，他认识的朋友多，有办法，你刚回来不到一年，能找谁？”
　　默默地想了一圈自己能找到的帮手，黎星没有出声，黎妈妈看出她的想法，“你不要带着林攸了，本来你一个我就很担心，再加上林攸，我怎么和她家里人交代。”
　　黎星心里又打起鼓来，想开口说句玩笑话让气氛轻松点，声音里却带着些许颤抖“瞧你说的，好像是什么刀山火海一样。”
　　黎妈妈自知失言，忙解释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你哥哥会找到靠谱的人和你一起去的，这周应该是来不及了，下周末你先空出来，之后再安排。”
　　话音未落，黎妈妈的脸猛地一皱，但只几秒钟，表情又恢复的正常，但额角的汗却细细密密的布满，好像在极力的忍着什么。
　　一旁的黎星并没有发觉异样，走神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黎妈妈不愿多留女儿，悄悄地把额角的汗擦了，站起身来，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姑姑待会还有事。”
　　突然被赶客的黎星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机，才十点不到，“刚刚表哥不是说你生病了嘛，什么时候要去医院，我陪你。”
　　黎妈妈却急忙摆手，“没有什么病，你表哥夸张了。”
　　姑姑在旁边听到了，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对母女，欲言又止。
　　黎星上下打量了几圈，语气带着十分的疑惑，“你没骗我吧。”
　　“没有没有，不信你问你姑姑，待会我们有个聚会要去，是吧。”
　　黎妈妈扯过一旁的姑姑，后者点点头，“是啊，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见两个长辈都这么说，黎星狐疑地瞟了好几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回到了学校附近，已经是将近午饭的时间，被迫早起的黎星，早餐只匆匆吃了个面包就出门了，现在早就已经是饥肠辘辘。
　　等不及回家让林攸做午饭了，黎星随便找了家沙县小吃就解决了午饭，想了想，这个点林攸应该还没起来，就顺手给她也打包了一份。
　　出了店门口，冷不丁听到不远处有人好像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黎星转过头去看。
　　只见是何舜明，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手上牵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金毛，狗狗蹲坐在一旁乖巧得很。
　　如果出现只有何舜明一个人，黎星恐怕是不太热衷于和他闲聊叙旧的，但那只大金毛可爱地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啊，周末出来遛狗吗？”
　　一边和他打着招呼，黎星一边蹲下来逗起了狗子，狗子很是自来熟，不一会就对她蹭个不停，很是讨人喜欢。
　　何舜明看起来心情很好，“是啊，你这是给林攸打包的？”
　　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外卖盒子，黎星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热情地大狗子逗弄得说不出话来，何舜明见状，很是无奈地说，“过来，你可是太会招小姐姐了吧。”
　　“不忙不忙，我看它可爱得很，”黎星大力的揉了揉狗子的脑袋，惹得狗子甩了甩头，吐起了舌头，黎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着逗弄的语气说，“你主人喊你过去啦，你怎么不听话呀。”
　　何舜明忍俊不禁道，"我不是喊它过来，它的名字就叫过来。"
　　“过来？？”黎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满脸的疑惑，“你怎么给它起这么一个恶趣味的名字？”
　　“可不是我取的，你去问他那个恶趣味的主人吧。”何舜明连忙解释，摆脱嫌疑。
　　黎星这才反应过来，“这狗子不是你的啊。”
　　边说着，黎星端详了一下过来的脸，这傻傻憨憨的表情，怎么有点眼熟。
　　她突然想到昨晚在莫昭白朋友圈看到的照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黎星猛地站起身来，起得猛了还有点头晕，她强忍下这份头晕，只对着何舜明挥挥手，“那个，林攸她催我回去了，下次有空再聊，再聊。”
　　没说完，人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了。
　　过来见状，往前追了几步，还很响亮地喊了几声，何舜明好不容易把它给拉住，黎星落荒而逃的背影还在不远处，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过来作为一只狗，没明白人类的举动，在何舜明身边绕了两圈，才坐下来，看着黎星消失的方向，表情很是纳闷。
　　他们身后的转角处，莫昭白带着刚买好的水，慢悠悠地走了上来，张口就是吐槽，“老远就听到你的笑声。”
　　何舜明绷着快要泼出来的笑意，“你猜我遇到了谁？”
　　看着他不怀好意的表情，莫昭白仰头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
　　该不会是······
　　“她人呢？”
　　看着莫昭白瞬间慌乱的样子，何舜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别看了，你俩没缘，人家早走了。”
　　闻言，莫昭白脸色一沉，劈手夺过了刚刚才塞进何舜明手里的水还有过来的牵引绳，“想喝自己买去。”
　　说罢，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诶，你这人怎么还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