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星河白（重更）》顾九夜

7、微信 黎星拉着林

　　黎星拉着林攸，脚下一刻不停地走着，生怕身后再有人追上来。
　　而林攸此刻的表情却还僵滞着，她是怎么猜也没猜到这个八卦的男主角居然是莫昭白。
　　虽然也的确很符合逻辑。
　　但是莫昭白？
　　这种求复合求挽回的戏码要么是舔狗要么是渣男，但莫昭白，林攸虽然不太了解他的近况，但总能在老同学的社交圈子里听闻他的“传说”，当年是以本校文科状元的姿态考上首屈一指的政法大学，之后就是一路的保送，毕业之后就跟着导师回到N市开起了事务所，现在据说是合伙人级别的了。
　　而她的闺蜜，现在正拽着她——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黎星老师。
　　是有这么一点不搭吧。
　　黎星走到了校园深处，终于才放慢了脚步，校道上只有昏暗的路灯，天还没完全暗，照得她的表情晦暗不清。
　　林攸把自己的手臂扯了出来，揉了揉被黎星抓得发麻的部位，语气带着抱怨。
　　“你当逃难呢？”
　　黎星一口气还没松完，方才定了定心神，复盘了一下傍晚的活动，怎么想自己都是带着失态的那一个，表情越来越懊悔。
　　看她只顾着发愣说不出话，林攸戳了戳，“没必要哈，求复合这种事，况且对方还是莫昭白，这换我得炫耀个三天三夜。”
　　“求复合？”
　　就知道林攸会误会，黎星百口莫辩，“你想多了，朋友，就吃了个饭而已。”
　　这可说服不了林攸，她一脸鄙夷。
　　“你觉得我傻还是你傻？”
　　黎星倍感无力，一时之间不懂怎么去解释，只有先回家平静下来再说。
　　林攸见她又加快了脚步，心里又对自己的判断笃定了几分，便也跟了上去。
　　回到家，黎星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把自己埋在了沙发里，不再动弹，林攸则是不紧不慢地换了鞋，放好东西，再到她的身边，正襟危坐，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仿佛再等着什么招供。
　　黎星感受到这个目光带来的压迫，抬头一看，果真是近在咫尺。
　　“我们吃饭，是因为我······受人之托。”
　　黎星有些吞吞吐吐，林攸却把这个当成她的心虚，还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学校下周要开普法讲座，他们约好的人临时跑了，当时就我一个在办公室，被抓了壮丁。”
　　林攸脑子一转，“然后你就联系了莫昭白？你有他微信啊？”
　　“没有！”黎星飞快否认，“当时唐主任让我找人，我正乱着呢，楼上那个新来的邻居，哦对，就是你相亲对象，”
　　抬头看了一眼林攸，满意地看到她黑了半边脸，黎星又继续说道。
　　“他就和我说他有个律师朋友，我打电话去联系的时候，很巧，那就是莫昭白的同事，更巧的是，莫昭白当时就听到了电话，然后我出去吃饭的时候就······”
　　黎星顿了一下，纠结要说“撞见莫昭白在校门口”还是说“莫昭白就在校门口等我”比较好。
　　林攸则是被这些巧合听得皱了眉，追问道，“就什么？”
　　“就看见他在校门口！然后，那个唐主任也来了，我猜他应该是和主任约好的。”
　　这个逻辑好像可以说通，黎星忍不住为自己的急智鼓掌。
　　“不对吧，”林攸这个剧本杀十级选手并没有落入圈套里，“他们俩约好在门口，那为什么刘伯伯会说莫昭白是你男朋友？”
　　这个问题，不怪黎星答不上来，因为她自己都不清楚刘伯伯脑补了什么。
　　“这我是真的不知道，反正唐主任说了两句话就走了，走之前让我招待好莫昭白，我还想问晚餐钱能不能报销呢。”
　　看着黎星无力解释的表情，林攸一时之间有些心软，也没再说什么。
　　黎星逃过一劫，便又呜咽了一声，埋进了柔软的抱枕里。
　　这个样子落在林攸的眼里，她心里面已经有了五分的猜测。
　　黎星和莫昭白分手后，情绪太差，那年高考也落了榜，林攸没敢问，两人一起去的毕业旅行也只是借着高考完散心的由头，对于感情的事一概没碰，因为那时林攸也有着一堆心事，怕被触碰。之后就再没有问的机会了，紧接而来的复读、考试、大学、考研再读研，两人一个留在N市，一个去到了很远的S市，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友情也是靠着无数通视频和语音电话。而莫昭白这个话题，黎星没提过，时间久了，她只当黎星早已放下。
　　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至少，黎星没有她想象的这么洒脱。

　　莫昭白没多久就回到了家，小区离十六中只隔着一个路口，反倒是离律所新搬的地址远一些，但也就再多一个路口而已。
　　当初买房的时候，何舜明特别执着的要在这个小区买，虽然当时剩下的只有一室一厅的户型，但位置好，老城区周边设施齐全，他也就没有反对什么。
　　虽然后来知道了何舜明的“别有用心”，但是现在想来，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莫昭白打开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往常那个朝他扑来的身影此刻却没有出现，他叹了口气，关了门，转身向对门走去。
　　没等他敲门，只听得“汪”的一声，门自己打开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金色毛绒身影朝他热情地扑来。
　　莫昭白仿佛早就意料到，接了个满怀，抬头却对上何舜明怨怼的眼神。
　　怀里的那只大型生物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身后的怨念，用了十分的热情，一个劲地冲主人撒娇。
　　“它今天没干什么坏事吧。”
　　莫昭白环视了一圈何舜明家里，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无奈对方眼神太过幽怨，他只能出声确认。
　　何舜明没有说话，只是往左边迈了一步，莫昭白这才看到他身后撒了一地的乐高零件。
　　莫昭白沉下脸，声音也低了几分，“过来，是你做的吗？”
　　名叫“过来”的金毛犬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有些低落地低下了头。
　　何舜明解释道，“今天它挺乖的，就是你刚刚回来得太巧了，它听到你开门声就冲出去了，我好不容易快搭完的乐高······”
　　知道了前因后果，莫昭白安抚了一下耷拉着脑袋的过来，对着何舜明却是难得大方，“过两天我给你买个大的。”
　　何舜明收拾着一地的残局，听到莫昭白这么说，有些惊讶，“你又结了什么案子，这么开心？话说，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莫昭白随手帮他收拾了飞到自己脚下的几颗零件，“今天，发生了点事。”
　　这话里明显的喜色，何舜明抬头看他，发现他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像裂开了一道口子，溢出来满脸的得意，十足的眉飞色舞。
　　看得何舜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琢磨着，“你这是怎么了，按理说老宋休了产假，你老师又还在国外没回来，邱大小姐不管事，大小事只落在你一个人身上，就算是工作狂也得喊声累吧。”
　　闻言，莫昭白并没有打算回答，他也没想好怎么说今晚的事，便更卖力地低头捡起零件来。
　　这下就彻底地激起了何舜明的好奇心，他继续问道，“难道说，你老师和你通过气，正式钦点你为驸马爷，送了你一大堆股权，然后他老人家光荣归隐，从此退出法坛？”
　　这下莫昭白是真的无语了，“什么鬼······你要我解释多少遍我和小邱的事，我看是你想当这个驸马吧。还有，法坛是什么东西。”
　　何舜明随口胡咧咧的毛病这辈子是很难改掉了，听了莫昭白怼他，他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你要真入赘了也不亏，邱大小姐虽然脾气差，但也惹不到你头上，名利双收的大好事啊，虽然现在黎星······”
　　不提黎星还好，一提起来，莫昭白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按钮一般，手中本来已经捡好的一大把乐高零件，不管不顾的扔了何舜明一身。
　　何舜明被零件砸了个正着，虽然懵逼，但几乎是瞬间跳起来，骂道，“打人不打脸！你砸伤了我以后靠什么吃饭！”
　　莫昭白满意的收了手，“没打你。”
　　这两人从娘胎里就认识，一直是打打闹闹地相处，虽然几乎每次都是何舜明落了下风，但他依旧很热衷于从各种角度去“挑衅”莫昭白。
　　所以，莫昭白早就已经训练出十足的涵养来“包容”了，今天却没说两句就翻了脸，何舜明感觉到很大的异样，他刚才是说了什么让莫昭白这么大反应，哦对，黎星。黎星？!
　　“你今晚不会是去找黎星了吧。好家伙，你什么时候速度这么快了。”
　　莫昭白感叹于在这方面何舜明的敏锐程度，便承认道，“吃了个饭而已。”
　　一时间，何舜明觉得满地的乐高也不这么重要了，连忙找了个小矮凳坐了下来，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过来还在一个劲地忙活着把散落的零件聚成小堆，却注意到两个主人已经停住了动作，有些不解的来回看了看，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但狗狗并不知道，人类此刻在精神层面上，异常激烈的你来我往。
　　莫昭白下一句说出的话，却让何舜明失望不已，“没了。”
　　“没了？就这？？”
　　何舜明直觉肯定有诈，逼问道，“别想骗我。”
　　闻言，莫昭白也没马上解释，反而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添加好友，很是熟练的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跳转到了一个陌生微信号的页面，他举起手机，在何舜明的眼前晃了晃，“我这连微信都没加，你觉得还能发生什么。”
　　何舜明被他晃得看不清内容，忙劈手夺下来，点开那微信号的朋友圈，陌生人可见的十条里就有黎星和林攸的自拍合照。
　　“好家伙，还真是黎星，不对啊，你不会是把她号码背下来了吧。”
　　还是被何舜明发现了华点，莫昭白难得地噎住了。
　　见状，何舜明心下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把手机还给他，“可真是出息了啊，我还记得十年前某人连去问分手理由的勇气都没有，上星期还在我面前一个劲地喝闷酒，现在······”
　　他的话生生的被莫昭白投射来的杀人眼神给截住了。
　　低头看向手机，沉思再三，莫昭白发送了好友申请。

　　手机上传来微信的提示音，黎星这才从沙发里挣扎着爬起来，林攸这时候刚洗完澡出来，湿着头发从拿了份早就切好的水果，怡然自得地靠在贵妃椅上看剧。
　　“莫昭白”三字，赫然地出现在验证消息上，黎星懵得很。
　　林攸瞥见她的异样，以为又有什么八卦，忙凑上前，却看到她的微信新好友列表里又挤进来一个人，写着“赵信禹”
　　“赵信禹，莫昭白？”
　　林攸不怀好意地笑着，两个微信号的并列，让她忍不住啧啧称奇，“一个新欢，一个旧爱？”
　　黎星从嘴角扯出来一丝僵硬的笑，“朋友，这是你的新欢！你的相亲对象！！”
　　林攸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赵信禹”是何方神圣，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忙带着十分的歉意给黎星的嘴边递过去一瓣水果，“您老受累了。”
　　不情不愿地张嘴咬下水果，黎星此时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先同意了赵信禹的好友申请，照例看了看朋友圈，都是一些有关他工作的公众号推文转发，往下翻了翻，能翻到一些旅游照。
　　“真无聊，快看看莫昭白的。”林攸的眼神一刻不离黎星的手机屏幕，她对警察叔叔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看近在咫尺的八卦。
　　黎星心里却像打鼓一般，点开了莫昭白的微信，他的头像是天空背景，映着一只略显可爱的狗爪子，黎星的手悬在“前往验证”的选项上，迟迟没有点下。
　　林攸看出她的不对劲，便推了她一把，“想什么呢，可能他加你只是为了讲座的事呢？”
　　“是哦······”黎星后知后觉，看来的确是不能太过自作多情，想着，她才丢掉心理负担，通过了莫昭白的好友申请。
　　林攸急哄哄地就抢过手机，点开莫昭白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除了狗，就是天空，和他的头像真是如出一辙。
　　这一下子就把林攸的兴趣打消了，她一脸无聊的把手机还给了黎星，果然不能对莫昭白的娱乐生活抱有多大的期待。
　　黎星拿回了手机，也仔细看了看莫昭白的朋友圈，翻出一张很可爱的金毛笑脸，时间是一年多前，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心下全是惊讶，“我怎么记得他以前对小动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这么一说，也勾起了林攸的些许回忆，“我想起来了，莫昭白当年臭毛病一堆，班长春游的时候偷偷把他们家的泰迪带来了，他说不干净，连走近都不肯。”
　　林攸在记事方面一向厉害，即使相隔多年，她也能把事情的细节记得八九不离十。
　　“该不会，那是他女朋友养的狗吧。”黎星开始了她的不负责猜想，但不知为何，这话说出口，她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女朋友？”林攸想了一下，“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
　　黎星眼神一转，有些试探地问道，“你不是也没他微信吗，人家单不单身你怎么会知道。”
　　“拜托，上星期的同学聚会就是个八卦集合会好不好。”
　　“有吗，我怎么没听到什么八卦。”
　　“因为你是八卦女主之一啊，你不在的第二场，大家还不撒开了聊。”
　　“······”
　　黎星无语了。
　　但好奇心还在继续，“那，八卦都说什么了。”
　　林攸一脸闲适地往后靠住抱枕，“八卦说，莫律师事业有成，单身多金，有车有房，父母健在。”
　　这真是，既全面，又没用。
　　黎星想起了同学聚会那晚，在会所门口看到和莫昭白谈笑的女孩子，“他那样的人，身边应该是不缺女生环绕的吧。”
　　林攸两三口把剩下的水果吃了个干净，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说，“这我就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这人就算过了十年二十年也还是一样无聊，不烟不酒不蹦迪，估计现在忙得连游戏也不怎么玩。”
　　“不喝酒？”黎星突然开始怀疑起林攸的准确性了，“我怎么记得他那天晚上喝了不少啊？”
　　脸都红了。
　　“哟，这么关心你前男友啊？”
　　林攸略带促狭的笑着，笑得让黎星反应过来自己的关心太过了，忙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没有没有，不小心看到哈哈哈。”
　　黎星一边敷衍地笑着，一边借口要去洗澡，飞速地逃离了。
　　林攸也没拦住她，只是看向黎星留在沙发上的手机，兀自出神。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那个刚加上的人除了系统自动的问好，没有再发什么过来。
　　可林攸却有个十分敏锐的直觉，好像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