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星河白（重更）》顾九夜

4、警官

　　可能是昨晚折腾得太过，原本只是好好躺着陷入沉思的林攸，不一会，就陷入沉睡了。
　　黎星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紧闭双眼却无比放松的神情，哭笑不得，也没有叫醒她回床上，只是从房间拿了床薄被子给她盖上。
　　盯着林攸的睡颜发呆了将近十分钟，久到黎星自己反应过来，看到时间，只是中午而已。
　　原本美好的星期日，被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闯入，黎星还没来得及好好处理自己的思绪。或许是她根本就没有留时间给自己整理思绪，兀自醒了醒神，就进房间备课去了。

　　当林攸缓缓睡醒时，夕阳的斜照已经把沙发边那盏落地灯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整个人沐浴在橙红色的日光里，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房间里黎星映在台灯下的姣好侧脸。林攸有些满足的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用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说：
　　“星星，我饿了～”
　　仿佛今早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刚刚做的一场大梦，醒来便烟消云散。
　　房间里，黎星听到那一句尾音被刻意拉长的话语，低头看看时间，六点半。她这才不舍地点了文档的保存键，揉了揉眉心，“吃什么？”
　　林攸很识时务地从沙发上快速起身，钻进了厨房，一边说着：“不要着急，半小时后开饭啦。”
　　闻言，黎星微微一笑，她最知道林攸的可爱，就像个小孩一般，知道今天惹了麻烦回家，剩下的时间就是乖乖地做事弥补，讨回她的欢心。
　　她看了一眼手机，翻了翻通知栏里满载的垃圾信息，翻出来一条被她遗漏的微信，是妈妈下午发过来的，说奶奶家有点事要处理，这个星期都不在N市。
　　黎星疑惑地拨通了电话，爸爸去世之后，妈妈就没有再回过奶奶家了，有什么事情也只是让她和姑妈家一起回去，这次却说有事要回去处理，不得不让她担心。
　　电话那头，黎妈妈只说不是什么大事，也是和姑姑一起回去的，处理得快了就早点回来。
　　听到妈妈平静的语气，黎星的心放下了一半，想想奶奶家那边的人性格倒也平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正发着呆，林攸喊她吃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林攸这个人最拿得出手的不是脸也不是脑子，而是一手的好厨艺，黎星只说她这个人做编辑是厨师界的一大损失。
　　可能是闺蜜需要互补，黎星的做菜天赋只停留在素菜上，唯一和荤菜沾边的就是西红柿炒鸡蛋了，这也是一开始林攸让她过来同住时，她这么乐意的原因。
　　满意地将碗里的饭一扫而空，黎星准备去盛第二碗时，却听见林攸好像记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说起来，“哦对了，后天你得帮我个忙。”
　　“后天，星期二？”
　　“嗯嗯，”林攸点点头，“楼上赵阿姨要把房子租出去，她让我帮忙带个租户看房子。”
　　赵阿姨，算起来也是黎星的同事，但在上学期带完高三后已经退休了，说是要和老伴跟着已经拿了绿卡的儿子去国外养老，楼上的房子自然也就空出来了。
　　但黎星有些不解，“学校的房子，能租给外面的人？”
　　林攸知道她要问什么，“我也问过，说是她家里亲戚，公职人员，和学校后勤打过招呼了。”
　　“那你要干嘛去。”
　　不知为何，黎星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林攸耸了耸肩膀，一脸坦然，“他本来约好今天的，可是突然说要改到下周二的下午了，那我要上班，哪里有空呀！”
　　确实是有理有据，星期二下午是学校的例会时间，没有当班主任的黎星，例会是隔周一次的，正好下周二的下午被空出来了，她只好吐槽道，“你倒是很会挑时间……”

　　到了星期二，黎星在早上赶了三个班的课，本来想着午休多眯一会，却被同办公室的陆老师摇醒，说是让她去校门口接人。
　　黎星半梦半醒间，正困着呢，听到接人两个字一头雾水，看着陆老师直发愣。
　　陆老师是去年本科刚毕业直招进来的应届生，说话脆生生的，“你不会是忘了吧，下午派出所的民警过来给学生开讲座呀。”
　　民警？讲座？
　　黎星脑子渐渐清醒了点，才把这件事记起来，上星期的例会时说的事，但那次的会开太长了，她不自觉的有点走神，一散会就把它抛到脑后了。
　　她赶忙去厕所洗了把脸醒醒神，收拾了一下仪容就跟着陆老师去了校门口。
　　民警到得很准时，两个女孩子没多久就看到路口拐过来了一辆警车，到校门时，副驾驶位的车窗摇了下来，只见一张比想象中年轻的脸探了出来，扬着过分阳光的笑，冲她们俩打招呼，“老师好”
　　黎星和陆晴心连忙上前挥了挥手，给他们指路。陆晴心悄悄的戳了戳黎星，小声道：“长得意外的不错啊。”
　　被强行拉来的黎星，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错不错的，一脸茫然地回道：“你说谁啊？”
　　下一秒，却只看到陆晴心突然挺直了背，也扬起了笑脸，走上前去，对着两位一前一后下车的民警自我介绍，“警官们好，我是十六中的老师，姓陆，特别荣幸能邀请到你们来给学生们开安全讲座。”
　　见状，黎星也连忙跟上前去，伸出了右手，“我姓黎，也是十六中的老师。”
　　两位民警一一和她们握了手，刚才先和她们打招呼的那一位，活泼得有些明显，眉眼间还有着些许未脱的稚气，回应道，“我叫王晨，这是我们分队长，姓赵。”
　　黎星看向赵警官，比王警官沉稳了不少，深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五官愈发的坚毅，脸上也带着微笑，双眸似星辰般亮着，开口接过王警官的话头，“赵信禹。”
　　黎星和他握过了手，心想陆晴心刚刚说长得不错，应该就是这个了。
　　“好的好的，这边请吧，先去会议室休息下，讲座三点才开始……”
　　陆晴心有模有样的领着两个警官往办公楼方向走去，黎星跟在最后，想起来自己下午被林攸强塞的安排，不禁拍起了脑袋，连忙打电话给林攸，想办法取消或者延后。
　　可是不知为何，林攸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
　　这下黎星有些僵滞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讲座进行得如火如荼，黎星坐在台下却兀自急得坐立不安。
　　过了三点半，林攸终于回了消息，发过来一串号码，说是那个租客的电话，而她本人现在在跟着一个外拍采访，不方便。
　　黎星拿到电话，好像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般，赶紧打了过去。
　　可是电话那头，却重蹈了林攸的覆辙，还是无休止的嘟嘟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台下的动作太过明显，或是表情太过焦虑，一个晃神间，她看到赵警官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就短暂的一眼，她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被抓住一般，心虚得不行。
　　“我是老师……不认真听讲座也没什么吧……心虚什么啊……”黎星暗自嘟囔着，抬头看到台上，赵警官已经移走了视线，看向了自己桌面上的手机，左手很快的轻点了一下屏幕，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演说。
　　黎星手机里的嘟嘟声几乎同时停住了，是对方直接挂了她的电话，看来可能对方也在忙吧。
　　这样想着，她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道了声抱歉后，把看房时间推迟到了五点钟。
　　短信发过去后，黎星才像松了口气般，收起了手机，决心不再走神。

　　讲座开完，已经是将近五点半了，黎星原本还担心着迟到的事，但那边一直没有回复，她猜想也许对方太忙了，自行取消了这次看房也不一定。
　　但散场后不久，她才收到短信，“不好意思，刚刚忙完，请问你还在学校里吗？”
　　黎星一看，感觉这个人也挺有礼貌的，双方都推迟了时间，那看来是扯平，她便客客气气的回了短信，“还在，我在教师公寓楼下等你。”
　　教师公寓楼下，黎星没等多久，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稍显熟悉的声音，“黎老师？”
　　闻言，黎星回头去看，却发现来人是刚刚在台上滔滔不绝进行了两个半小时演讲的赵信禹，赵警官，她一时语塞，“赵警官，你这是？”
　　她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太可能的猜想。
　　赵信禹却是一笑，带着些腼腆，“我是来看房子的，我姑姑之前是这里的老师。”
　　这下不用猜想了。
　　黎星这才反应过来了，“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刚才一直联系不上呢。”
　　赵信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刚刚看到你在台下，很忙的样子，原来是在给我打电话，真是不好意思了，没有和你对好时间。”
　　想到刚刚的举动，黎星此时只觉得尴尬，便莫名地有些拘束起来了，她连忙引着赵信禹上楼，一边说道，“还好没耽误到你的事……赵老师的房子在四楼，你跟我来吧。”
　　赵信禹紧跟在黎星身后，他能感觉出黎星的不自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上楼只听着黎星在和他介绍着，“这栋楼虽然有点老旧，但是设施还是齐全的……你住在四楼的话，应该也用不着电梯……正好能锻炼身体了……”
　　听着黎星略显碎碎念的话，两人走到了门口，正当黎星翻找钥匙的时候，赵信禹先她一步在门外地毯下拿出了钥匙，黎星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
　　好家伙，这下更尴尬了。
　　赵信禹看着黎星有些发白的脸，解释道，“我姑姑提前和我说过的。”
　　黎星僵硬的点点头，“那你…请进吧。”
　　赵信禹大步流星走进屋内，环视客厅一眼之后，就直奔卧室了。
　　站在客厅的黎星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赵老师的家她也是第一次来，虽然同个单元，但因为朝向不同，所以房子结构和林攸家截然不同，林攸家里是宽敞的两室一厅，这里却是窄小的一室一厅，站在客厅几乎是能将房子一览无余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自己所知道的已经在上楼时全说了，说好的带人看房，也的确是，带了人，看了房，多的事她也做不了了，只能站在那里把自己当成个吉祥物。
　　赵信禹自顾地检查完了卧室、厕所和厨房后，带着满意的神情，走回了客厅，却见到黎星无聊的站在门口处，开始玩起了手指。
　　他想起来姑姑之前的叮嘱，说了楼下住着的小林，和他年纪相仿，长得还行，高高瘦瘦的，为人很是和气礼貌，是个自来熟，他可以试着相处云云。
　　现在想来，他也许是听错了，把小黎听成了小林，所以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没想起来。
　　想到这，赵信禹不由地打量了一下黎星，和姑姑说的有些许出入，长相是偏瘦偏白，身量是挺高的，也是和气礼貌的，但是自来熟，他倒是没看出来。
　　察觉到有目光传来，黎星回过神来，一抬头，看到赵信禹现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眼神里略带思索，不禁有些疑惑。
　　赵信禹只看到她身影动了一动，忽然抬起头来，一双小鹿般带着纯净的双眸就这么扎进他心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女孩那张洁白姣好的脸颊映着斜照的夕阳，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的疑惑，在明暗交界处错落开来。那一瞬间，他对自己不假思索就上下打量的唐突感到抱歉了起来。
　　这就是姑姑说的长得还行？明明是，很好看。
　　黎星看他还是全无反应，只能开口问道，“怎么了赵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赵信禹忙低头轻咳了两声，掩盖住自己的失态，只说到，“没什么，挺好的，我看完了。”
　　听到他说看完了，黎星如释重负地点点头，看看窗外的天空已经布满了金黄色，肚子一下子叫了起来。
　　赵信禹很是识趣，先一步走了出来，“麻烦你带我看房子了，我请你吃晚饭吧。”
　　黎星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白嫖只觉得很突然，毕竟说起来是她带他，但“看”这一步，完全是由赵信禹自己完成的，开口便想要拒绝。
　　没想到赵信禹却先她一步截住了她的话，“虽然说这不是很正式的相亲，只是……”
　　“相亲？？？”
　　黎星脱口而出便打断了他的话。
　　赵信禹也是一脸疑惑看向她，“我姑姑，之前没和你说吗？”
　　黎星在心头三下五除二的理了一下思路，一下子就找到了始作俑者，心里痛骂过林攸一轮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到，“好像是，有提到过，但我不太记得了……但是，我晚上还有些事，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话锋一转，她便找了个很不走心的理由，拒绝了这顿晚饭邀约。
　　赵信禹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有些遗憾，虽然他本人对相亲也并不热衷，遇到合眼缘的女孩子却是另说，看来今天，他是没有机会了。
　　他接过了黎星给的台阶，“那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你，先回去了，今天还是要多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僵着笑容的黎星，目送赵信禹走远了，看着那穿着警服笔直坚毅的背影，她轻叹了口气，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在她审美里，赵信禹的长相是蛮不错的，阳刚英武，不懂得林攸要是知道了她今天错过这么一个优质相亲对象，会不会懊恼得捶胸口。
　　想到这，本来被林攸摆了一道怒气盈满的心情，散去了不少，黎星嘴边哼起歌，转身上楼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