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弄假成真[穿书]》素水菜心

7、黎庄·7 阿姐死了，

　　从宋家出来，已经月上中天，虞梦竹又去了一趟三人溺死的河道。

　　先前刘春急着出了宋家，没一会带了个男子再次到了宋家，看宋家上下，似乎都对他十分熟悉。

　　但让虞梦竹注意到他的原因，是他身上的黑气，与刘阿嬷的如出一辙。

　　周太太也看见了这个人，却颇为顾忌，没敢像挖苦刘春和宋升明那样随意说话，只低声给她介绍：“这位是童天师，刘春从城里请回来给他儿子做法事的。”

　　“天师？”虞梦竹问。

　　周太太轻轻点头，再次以帕子掩着唇道：“恐怕是有些本事，刘春家办事时，他见着宋家人，随口说了句近日小心些，忌水避火。谁都没在意，那宋二爷更是没好脸色，结果回头人就没了，大白天死在河里，说出去都没人信。”

　　虞梦竹心中微动，她只听姚力和小洲说过这事，或许可以再听听黎庄的人怎么说，于是好奇问：“可能是脚下不小心，也不一定就是天师说得准呀。”

　　“呸哟，大吉利是！”周太太拿着帕子的双手微微合十，“小姑娘不懂事，您莫怪，您莫怪。”

　　做完这样，才前所未有地正经着跟虞梦竹说：“要是刘佳文那孩子不小心，还说得过去，可那是宋志明！你才来不晓得，这宋家两兄弟啊，年轻些的时候都是亲自下水的，水性不知多好，浪里白条。不小心掉进水，一个打挺就浮上来了，不是有问题怎么会淹死。”

　　“可您不是说，水鬼是他们乱传话？”

　　“我说的是，他们乱传水鬼是我家媳妇这事儿，这无仇无怨的，干什么不拉旁的人，就拉了他去？肯定是被他欺负过的鬼，要么就是海边那些……”周太太说着，声音骤然低下去，虞梦竹听不真切，再问她也不肯说了。

　　因此，虞梦竹趁夜色再次来到河边，想看看能否找到白天不敢出来的鬼魂，无论是林氏还是别的。

　　她顺手拿出玉佩，让孟梓兰也出来走走。

　　“虞姑娘，今日可还好？”孟梓兰出来了先是问候她。

　　虞梦竹“唔”了一声，随口告诉了她黎庄的事，然后说：“比起水鬼作祟，我倒更怀疑是什么分赃不均。”

　　孟梓兰：“咦？可你分明见着了黑气，是和这些有关的吧？”

　　“黑气不一定是鬼带来的。”虞梦竹一边沿着河边走，一边跟她说：“某些妖术和邪术也会留下这样的痕迹，没有水鬼不一定没有人做法，有水鬼也不一定会害人。”

　　“你自己也知道，现在你想报复徐家，能做到什么？”她转过头问。

　　孟梓兰叹气，“还真是，我道就我这么没用，原来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做人时害不了人的，做了鬼也动不了手。”

　　“是啊。”不知想到什么，虞梦竹沉默了一会，才宽慰她：“或许，你相信报应吗？”

　　不过她没有让孟梓兰回答的意思，而是继续走着，拐上了石桥。桥上比两岸略高些，站在上面比岸边看得更远些，虞梦竹看着河水中星星点点的荧火，两边房屋上淡黄的雾气，树木上青色的微光，她生来眼中的世界就与旁人有些不同，能看到魂魄在阳间存留的痕迹和万物所谓的“灵质”。

　　如果没有师父收留，虞梦竹可能就是个少微异类的孩子，无知无觉地长大。但师父路过他们村子时，意外发现她这个体质，将她带走了。

　　仲春的夜风吹来，还是有凉气的，虞梦竹回过神来，“看来要早些去海边了。”

　　她看见了河水中代表魂魄的荧火，朝圣一般缓慢而坚定地往黎庄外流去，而尽头就是入海口。

　　——

　　没有在黎庄耽搁太晚，虞梦竹就回涵园了，毕竟她虽然有些本事，但也做不到以一敌十，孤身一人在外面太晚难免有所顾虑。

　　杨逸之让守夜的人在角门等她，见她进了园子才落锁。

　　虞梦竹路过书房时，看见里面灯还亮着，大概是小洲刚进去，不禁心中感叹，古人为了科举也是蛮勤奋的，就算是杨逸之这样“书”二代，也毫不懈怠，白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夜里还有精力读书。

　　摇摇头，她没作停留，回房间去梳洗休息了。

　　书房里，杨逸之却对小洲问起她：“如何？”

　　“那边一切都顺利，”小洲先说了之前他吩咐的事情，接着才有些迟疑道：“就是虞姑娘，晚上从宋宅出来后，我按您说的一直跟着她。”

　　“有什么不妥？”杨逸之目光离开案上的书，问道。

　　小洲深吸一口气，才不管不顾道：“她一直在跟看不见的人说话！”

　　“是吗？都说了什么？”杨逸之却平静地问。

　　“先生，您都不惊讶吗？”小洲不解道：“我老害怕了，担心被她发现然后灭口。”

　　杨逸之轻笑道：“不是知道她不简单吗？玄门手段，你我都是彻底的门外汉，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至于你说灭口，”他从架上取了个杯子，示意小洲自己喝茶，“放心罢，她非滥杀之人，或者说，怕是个滥好人。”

　　“嘶，”小洲喝得急，被烫着了，缓了一会才问：“这您也能看出来？”

　　杨逸之出了会神，却没有回答，而是催道：“都说了什么？”

　　小洲道：“虞姑娘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能听清的就是什么‘水鬼不一定会害人’，还有‘报应之类’。”

　　——

　　翌日，虞梦竹清早就起身在房前的空地练了会功——孟梓兰的身体没有习过武，但她本身却是练过武的，毕竟大学前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很多时候都不太平。眼下这个世界则更需要了，所以她开始循序渐进地锻炼这身体的韧性和强度。

　　收势转身，却见杨逸之站在靠墙的树下，不知看了多久。

　　虞梦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早啊，杨先生。”

　　杨逸之笑道：“虞姑娘早，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见他问这个，虞梦竹便正色道：“不知姚力什么时候去海边？”

　　“你着急？”杨逸之好奇道。

　　虞梦竹只说：“村子里好像没什么事了，所以想去那边看看。”

　　不过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来，问：“昨天宋家席上，你看见童天师了吗？”

　　“童天师？”杨逸之愣了愣，虞梦竹正以为他不认识对方时，他却迟疑道：“是宋大爷带过来的那位？”

　　虞梦竹大喜，点头问：“对，你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但杨逸之说：“早饭应该做好了，不如一边用膳一边说？”

　　虞梦竹想了想，“也好。”

　　一起吃早饭的只有杨红萼，崔老太太还是在自己房里吃的，他们家倒不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可能是人口太少了。

　　“这个童天师，”杨逸之等她用了一碗粥才说：“我略有耳闻，听说是镇海的大师，刘春儿子没及冠没定亲就死了，黎庄一度传闻会变孤魂野鬼，四处捣乱。”

　　虞梦竹睇了一眼杨红萼，发现她也在竖着耳朵听得起劲，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弯了弯眼睛。

　　“刘春去镇海送货时，打听到了这童大师，”杨逸之继续说，虞梦竹便转回去仔细听他说：“据说他在镇海也颇有名气，刘春就请了回来，说要给儿子做超度法事。”

　　虞梦竹听得聚精会神，却见杨逸之讲到这里，就拿上桌上的糕点开始吃了起来。

　　她等了一会，对方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忍不住追问：“还有呢？”

　　杨逸之慢条斯理地放下糕点，说道：“没了。”

　　“没了？这人真的看到刘春儿子的魂魄了？”虞梦竹问。

　　谁知杨逸之失笑：“虞姑娘，我不是你，只数面之缘看不出什么。”

　　“也是。”虞梦竹不再打扰他吃饭，也拿了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自己想这件事。

　　“不对啊。”她忽然放心糕点说：“刘春儿子头七都过了，他怎么还在这里？难道还没走就碰上宋家来请？”

　　闻言，杨逸之细细想了会，才告诉她：“应该不是，刘大勇和刘春两家办白事的时间很近，起码头七过了两三天，宋志明才落的水。而且他也没怎么在村里出现，若不是你问我，我都没认出来昨天他也去了宋家，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这倒提醒了虞梦竹，就算宋家请童天师做法事，也应该穿好天师袍，带齐工具，而不是半途被刘春不知从哪里带来。

　　心不在焉地用完了早饭，虞梦竹就出门去海边了，有了还算确定的目标，她觉得倒不必麻烦姚力了，毕竟是她自己要管这事，杨家提供了住处已经很不错了。

　　所谓望山跑死马，海边看着近，实际上虞梦竹也走了差不多一个上午才到。

　　令人惊讶的是，顺着河流走过来，眼前竟是高耸的海崖，最高处分裂开来形成一道崖缝，就像一对蚌壳，河水拥挤着从中间穿过回到海中。

　　海崖陡峭，虞梦竹没有冒险上去，她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昨日看见的渔排似乎在左边，便沿着海崖旁边绕着走，没一会果然看见一条沙土的小路，因为角度原因被海崖遮住了。

　　顺着小路下去，就是海崖下方真正的滩涂，离渔排有些距离，但不算远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然而她没有急着过去，因为在海滩靠近海崖的地方，有个姑娘在烧火。

　　海边的风大，她背对着风口，用自己瘦小的身子，试图挡住风，这样一来就离火盆太近了。

　　虞梦竹走过去，清晰地看到她被熏得通红的脸颊和额头，以及脸上的汗水。

　　真奇怪，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烧纸？

　　她走近时，姑娘隔着面前的热浪看过来，有些茫然地问：“小姐，您是来买鱼的吗？还要往那边走哦。”

　　说着指了指渔排的方向，虞梦竹看她纸烧得差不多了，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她：“擦擦汗吧，我不是来买鱼的，就是随便走走。”

　　“啊？”姑娘一时没回过神来，接过帕子愣愣地问：“不买鱼？买珍珠吗？可是现在没有珍珠了。”

　　说完才看到自己全是烟灰的手中的帕子，惊慌地道歉：“小姐对不起，弄脏了您的手帕，我想办法洗干净，您别让我赔！”

　　虞梦竹也被她吓了一跳，忙拉住差点要跪下的姑娘道：“没事，送你的。还有，我不是什么小姐，我姓虞，你可以叫我虞姐姐。”

　　“渔？”姑娘被她安抚住，却在听见她的姓时高兴道：“是渔仙姑姐姐吗？我从小就听您的故事！我叫阿珠！”

　　这姑娘认错人了，虞梦竹笑了笑，在阿珠面前蹲下，伸手在沙子上写了个“虞”字，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姓这个虞，是第一次来这里。”

　　阿珠不识字，她将脑袋侧过来，侧过去看了很久，才有些失望地说：“好像没有这么复杂，我真的认错人了吗？唉，神仙是不能随便见到的。”

　　神仙？虞梦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山上的破庙，于是试探着，在旁边又写了个“余”，抬眼看去，见阿珠还是一脸迷惑，又在旁边写了“于”和“俞”，再看发现她伸手划掉了“俞”。

　　虞梦竹没有催她，而是装做对海面很感兴趣，留给她时间自己辨认，今天的海面十分平静，能看到不少渔船。

　　等会，虞梦竹又伸手在沙上写了个“渔”和“鱼”，这时阿珠眼睛一亮，指着它们说：“是这两个！”

　　“两个？”虞梦竹纳闷。

　　阿珠有点羞涩道：“我忘记是哪一个了，但是都有那个边边。”

　　说着指了“鱼”字，虞梦竹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姓氏，是渔女的仙姑。

　　她站起身指着渔排，对阿珠说：“我想去那边，你能路上给我说说她的故事吗？”

　　“好啊好啊！”阿珠高兴道，捏紧帕子，一边带路一边说起自己听来的故事。

　　几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阿珠也不知道，当时这片海还很汹涌，根本没人敢靠近，更别说捕鱼采珠了。但岸边的土地也太贫瘠，在坐着饿死和搏一搏被淹死中，村民们选择了后者。

　　第一批出海的村民，果然船没离开多远，就被一个浪头打翻了，他们已经是水性最好的人了。其他人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他们游回来，心里十分绝望和沮丧。

　　有一个孩子和父亲相依为命，可现在她的父亲却在海里生死未卜，其他村民心生退意和后悔，她却不放弃，趁着夜色想入海找人。

　　夜风中的海浪，就算成年人也会被卷走，何况十来岁的孩子？她也在波涛中失去了意识，沉入海底。

　　第二天，发现她不见了的村民，都心有戚戚，以为她死了。结果这天正午，岸边飘回来一条渔船，而之前出海的人一个不少地躺在上面，还有那个孩子，也靠着她的父亲沉睡着。

　　路过的村民发现了，冲过去察看，见他们竟然都活着，大喜过望。

　　而正是从这一天起，刘家村外的海似乎被驯服了，他们也能和其他海边的人一样出海捕捞，养活自己。因此，村子也正式改名叫黎庄，寓意他们有了黎明一般新的光明的开始。

　　“那，仙姑呢？”虞梦竹虽然有所猜测，却还是问道。

　　阿珠笑着说：“就是仙姑救了他们，那些失踪的村民，原来是到了海底渔仙姑的洞府呢，仙姑被他们感动啦，就出手救了那个孩子，还平复了海面，让大家可以活下来！”

　　“这些都是阿姐告诉我的，她去过上山仙姑的庙。”阿珠向往地说：“真希望哪天我也能去看看。”

　　虞梦竹有些奇怪，那庙不是随便去的吗？而且现在都荒废了，怎么对于阿珠像是极难得的事？

　　对了，她提到姐姐，那是年纪小，不放心她去山上？虞梦竹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烧纸？你姐姐呢？”

　　阿珠却抿着嘴低下头，好久才说：“阿姐死了，我给阿姐烧纸。”

　　虞梦竹是真没想到，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抱歉”，阿珠却摇摇头，“没关系，我相信阿姐一定是跟着渔仙姑走了。”

　　“她是出海？”虞梦竹问。

　　“嗯，”阿珠点头，“阿姐是采珠女呢，我们没有爹娘，全靠阿姐养大我。”

　　“采珠本就很危险，阿姐早就和我说过，有准备啦。”阿珠反而很乐观，她骄傲道：“阿姐不止会采珠，还教我织网，说万一自己死了，我可以给人织渔网过活。”

　　才刚留头的孩子，对生死却已经司空见惯，因为姐姐生前的话，坚信护佑这方土地的神仙还在，坚信姐姐不是孤独死去，而是被神仙带走。虞梦竹分不清她是真的如此相信，还是强迫自己相信，方能继续咬牙无依无靠地长大。

　　两人这时已经到了渔排附近，阿珠邀请到：“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的？要不要到我家来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虞梦竹说不出拒绝，她摸了摸阿珠的头说：“好啊，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