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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团乱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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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和圣三十年庚午三月初四深夜的这场大雨
来得又急又大,原本想要寻去处躲避雨势的大小官
员们看看辽无边际的通天大街,又看看禁卫密布的
崇德门,万般无奈之下,都忍住作鸟兽散的冲动,
硬着头皮站在雨里继续排队。
原本略有骚动的队伍片刻间就又安静下来,只
是大雨瓢泼兼又电闪雷鸣,大家心头的阴影却是比
这夜色还要深沉起来。
期门中郎将叶安达此刻也是头大如斗,他本来
也是早已睡下,慌乱之中便被爱妾叫了起来,一路
狂奔到了本署,披甲挂胄,点完兵将,将皇城各门
差役安排妥当,便亲率心腹马不停蹄直奔崇德门亲
自坐镇。
好在旨意下得凌厉,叶安达便比平日里硬气了
许多,只是遇到亲王这种级别的皇亲国戚,还是免
不了要低声下气,屈膝讨好。
一边吩咐着手下士兵去雨中维持秩序,一边对
成王拱手行礼,
“成王殿下就在这里先避避雨势吧,卑职已经差人去
取雨具,不多时便回来。”
“如此有劳叶将军了。”
“成王殿下客气了,卑职职责所在,只是事出特
殊,慌乱之中,难免失了应有的礼数,还望成王不
要怪罪。”
“叶将军说的哪里话。”
成王和叶安达在这边相互客气着,那边便有士
兵已经将四把雨伞送了过来。
“多谢叶将军了。”
“成王慢走,来人!引成王去正德门!”
徵青辕扶成王走在最前,两个儿子随他走在其
后,徵泓则是一个人撑伞走在最后。
徵泓估摸着现在怎么也得过了子夜了,看这夜
色更加深沉,雷鸣之声虽然稀疏起来,雨势却没有
丝毫变小的迹象。
到了正德门,气氛更显紧张,这里是皇宫正
门,过了此门,便是天子之居所,紫薇之正中了。
正德门有天子亲卫——羽林卫——亲自把守,
即使是夜色雨势也挡不住熊熊火把后羽林军的威严
气势,隔着数丈之远,徵泓忍了好几次才克制住去
拔佩剑的冲动。
羽林卫的盘验更加的严格,随身的玉石配件都
要解下,所有人起码要被全身查验三遍才算过关,
徵泓虽然极不习惯被人如此对待,只是皇宫禁地由
不得自己,也只能咬牙挺过去。
过了正德门,正式进入皇宫之时已经是临近四
更天了,饶是徵泓自觉年富力强,这一趟折腾下来
也是颇感乏困,好在雨势渐渐小了,雷声更是微不
可闻了。
在被内侍引去圣极殿的路上徵泓才知道并不是
所有人都能进入皇宫,大部分人都去了位于皇城之
内的各部官署值守,只有皇亲国戚和七命之上的朝
廷大员才会被引到禁中。
如果说城门是灯火通明,那皇宫之内则是亮如
白昼,几乎是每隔一丈便有羽林军把守,目光所及
之处全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
点。
圣极殿,离后宫最近的正殿,因此被用来当做
是皇帝日常视朝的地方,而此时的圣极殿内,大晟
最有权势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成王到!”
成王入殿,便有一堆非朱即紫的朝廷大员迎了
上来,为首一人,高冠博带,虎躯鹰目,威势非
凡,正是大晟丞相,平章侯山孤信。
“殿下……”
山孤信正要行礼,被成王一把扯住,
“父皇……父皇他现在如何了?”
大概是过于用力,山孤信被扯的差点没站稳,
好不容易站住,先是安慰了两句,继而说道:
“太医们都在了,皑娥半个时辰前也已经到了,
有她出手,皇上定是没有大碍,殿下切莫着急,身
体要紧。”
听闻皑娥的名字,成王平复了一些,嘴里直念
叨,
“那就好,那就好。”
“现下太子与肖王都在圣上寝宫了,只等殿下到
了再做商量。”
成王听闻此言又激动起来,也顾不得多喘两口
气,立刻随着早已待命多时的内侍出殿直往后宫方
向去了。
山孤信又向着徵青辕行礼说道:“后宫旨意传
来,只说让殿下一人过去,郡王并三位公子就先屈
尊在这殿内等候吧。”
徵青辕嘴上连说不敢,只寻了个中上的位置令
三人坐了。
徵泓寻个角落坐下,想起山孤信说的话,感觉
到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山孤信嘴里的“皑娥”,徵泓是认识的。
皑娥乃西恒招摇山望舒阁六皞之一,也是唯一
不在西恒国内驻守的祀月师领袖,只因为西恒月后
感激文圣王太簇恕的教化,所以自礼乐天下建成之
时便派六皞之一的皑娥常驻梅墟城,既为守护礼
法,也为保护圣师。
徵泓倒是不奇怪为什么会请祀月师入宫,皑娥
的神通他是亲眼见过的。
徵泓还记得有一次随师父护卫圣师出行,行到
山谷之中,恰巧遇到了山崩,眼见滚石落下,自己
本欲奋身去挡,却不料被师父一把扯住,千钧一发
之际,皑娥袖子轻轻一挥,一道白光直冲而上,径
直将滚石裹了进去,不知道卷去了何方。
徵泓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确切的说是对
习武的作用产生了怀疑。
“我们到底起什么作用?壮大声势吗?”
师弟成雪飞同样不理解,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徵泓正自顾自想着事情,就听有人进殿来奏
事,
“禀丞相,现有礼乐天下外相在外求见,说是有
急事要奏明,叶将军不敢自作主张,特遣小的前来
问旨。”
徵泓猛的抬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山孤信回头对御史大夫太簇离道:“太簇大夫觉
得如何?”
太簇离虽然不如山孤信高大,也要苍老一些,
但却威严更甚,
“现下国逢大难,又有太子旨意,国家更有规
制,本不该破例,只是楚慎独虽不是朝廷命官,此
番前来,想必是奉了圣师之命,圣师乃国之太师,
特为圣上祝寿而来,不见怕是不妥。”
周遭便有一些官员点头称是,山孤信再不犹
豫,只令火速去请。
不多时,便有一微胖中年男子在士兵搀扶之下
面色焦急、气喘吁吁进门来,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皑娥呢?皑娥呢?”
“慎独兄,有什么事你慢慢说,这样子成何体
统!”
太簇离见他如此失仪,面色有些发青,
“圣师!圣师他!他遇刺了!”
楚山孤深吸了几口气,只一句话便石破天惊。
除少数人之外,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每个
人都表情复杂,太簇离更是面色铁青。
徵泓猛的站起来,拔腿就要往外冲,好在一旁
的徵江反应迅速,死命拽住他的袖子,边死命摇头
边做口型,
“你疯了!”
徵泓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皑娥正在后宫救自
己的皇曾祖父,顿时觉得一盆凉水浇到底,手都抖
了起来。
大殿之内,死一样的寂静,楚山孤浑然不觉,
继续对山孤信央求道:
“还烦请丞相奏明圣上,就说圣师遇刺,命悬一
线。”
山孤信脸色变了几变,眉头越皱越深,良久方
才沉声说道:
“慎独兄以为皑娥为何会来宫中?只因为宫中也
发生了塌天的大事,皇上他……同样遇刺了,就在
两个时辰前。”
楚山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试了好几次才又蹦出几个字,
“可……可是……”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所有人也都知道他
为什么说不出口。
徵泓此时也已经冷静了许多,他缓缓坐下,他
知道,这是个没有选择的选择,尽管内心里他觉得
圣师比自己的皇曾祖父要重要的多。
楚山孤瘫在地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两只
眼睛红的可怕。
太簇离则是脸色铁青,看他长须止不住的在
抖,虽是一句话不说,明眼人都已看出他心里已经
是翻江倒海。
这位大晟朝的御史大夫,不光是当朝皇后的亲
弟弟,更是太簇世家西主家的家主,而礼乐天下圣
师文氏一族亦源出太簇世家,民间皆称为太簇东主
家。
更重要的是太簇离自幼在礼乐天下读书长大,
这也是西主家的一贯传统,与现任圣师文中泽情同
亲兄弟。
就有好几个官员看着太簇离和楚山孤直摇头,
“天意……”
就见太簇离转身想要回座,突然一个踉跄扑倒
在地,大殿之内登时一片惊呼,角落里一个白色身
影飞奔过来,将太簇离扶了起来。
徵泓本没有心思在太簇离这边,只是这个白色
身影实在太引人注目,与殿内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
入。
徵泓看过去,只见这白色身影自头至脚都被衣
服裹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都没有漏出来,只一双
玉璧一般的手漏在外边。更为奇怪的是殿内大小官
员都没有丝毫的惊讶,想来是见怪不怪了。
徵泓只看了两眼就又把心思收了回来,正当此
时,殿外闯进一人,扑倒在地,哭喊着叫道:
“皇上,龙驭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