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月山澈

3、重回王府

　　京城坊间流传有一句顺口溜，“太子不泰，肖王

　　不肖，成王不成。”调侃的便是当今皇帝的三位皇

　　子。

　　太子徵恪，自幼多病，性格暗弱，才能平平，

　　不为皇帝所喜，所以说太子不泰。好在素日礼贤下

　　士，多有贤名，世家老臣都对他颇为满意，是以皇

　　帝对改立太子之事犹豫多年，一直拿不定主意。

　　肖王徵慎，当今皇后亲子，精明强干，最受皇

　　帝喜爱，一直对太子之位有所觊觎，坊间都说万一

　　山陵崩，怕不是要上演兄弟相残的戏码，所以说肖

　　王不肖。

　　成王徵恬，人如其名，最为恬静，毫不贪恋权

　　位，只想做个快活王爷，无奈何续弦娶了个“悍

　　妇”，落了个人尽皆知的惧内名声，所以说成王不

　　成。

　　而这不成惧内的成王徵恬，便是徵泓的祖父，

　　此刻正端坐后堂，看着面前来回走动、嘴里不住抱

　　怨的王妃，一句话也不敢说。

　　“母亲还是坐下等吧，省的累了身子。”

　　正堂里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堆人，个个谨言肃

　　立，独有一中年美妇上前对成王妃低声相劝。

　　“你教育的好儿子！好好的京城不待，王府不

　　住，偏生送到梅墟去学剑习武！这也倒罢了，这一

　　去就是几年不回来！真真的虎父无犬子啊！”

　　中年美妇听到婆婆如此一顿呵斥，即时跪倒在

　　地，

　　“儿媳不肖，还请母亲责罚。”

　　成王妃本来也只是焦急抱怨，见她这副模样，

　　倒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了，

　　“起来罢，谁说要责罚你了。”

　　寻又对着门外喊道：“安九！安九！”

　　王府大管家安九叔摸了摸头上的汗，赶紧应声

　　上前下跪。

　　“这会子跪的什么！赶紧去大门那儿再去看看！

　　看看我的活祖宗怎么还没到！”

　　安九叔挣扎着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也不知

　　道是第几次往大门跑了。

　　“我的小祖宗哎，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今天怕是

　　要交代了。”

　　王府里个个着急上火，大街上已经慢慢悠悠走

　　了个把时辰的始作俑者却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

　　成雪飞哪里知道师兄的别扭心思，巴不得走的

　　更慢一些，好让自己再多长长见识。

　　徵泓一度生出干脆找间客栈住下的想法，又觉

　　得这样岂不是更荒唐。

　　如此这般磨蹭，直到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街道

　　两旁的院落也越发的高大华丽，终于是走到成王府

　　了。

　　眼见王府门庭大开，灯火通明，不断有人进进

　　出出，徵泓知道，到家了。

　　“这就是王府？我说师兄，你可从来没说你家这

　　么气派！”

　　正说话间，就见安九叔领着一群小厮来在面

　　前，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可真是把老奴

　　急死了。”

　　“九叔我……我还是走路吧！”

　　没封徵泓把话说完，安九叔早令众小厮将二人

　　扶上小轿，手一挥，进了王府大门，直往正堂而

　　去。

　　小厮们显然都是轻车熟路了，饶是徵泓已经记

　　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做过小轿了，此刻却也没有觉得

　　头晕目眩，只觉得既快又稳。

　　也不知穿过几进院子，徵泓都还没来得及组织

　　见面要说的话，就听轿外喊到，

　　“泓公子到！”

　　徵泓下得轿来，先看师弟那边，就见安九叔探

　　头看了两眼，便令人直接抬走了，寻又过来对自己

　　低语道：“公子的朋友有些意外，公子先进去吧，王

　　妃等得急了，其余老奴自会安排妥当。”

　　徵泓哑然失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这

　　才随着安九叔进屋。

　　但见成王夫妻俱都站在堂中，徵泓进屋便直截

　　了当跪在当中，

　　“徵泓见过祖父祖母！”

　　成王妃哪里还能站得住，直走上前，一把抓住

　　徵泓双手，不住地上下打量，

　　“我的活祖宗，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都长这么

　　大了，快跟你爹一般高了。也好似你爹一样狠心，

　　怎么就这么多年不回来看看。”

　　说完便直抹眼泪，徵泓母亲便又上前劝道：

　　“泓儿平安回来就好，母亲也不要太过伤怀，免

　　得伤了身子，反而不美。”

　　成王也在一旁劝道：

　　“就是，今天一家不都团圆了吗？”

　　“团的什么圆？青辙都没回来哪里能叫团圆！”

　　众人一时哑言。

　　成王妃也自觉不妥，随即又说道：“我也是老糊

　　涂了，不说这些了，安九！吩咐传饭，为我王府的

　　宝贝孙子接风洗尘。”

　　徵泓这才知道一大家子人为了等自己一个人竟

　　然直到现在都还没吃饭，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的种种

　　顾虑都混账的很。

　　这顿饭一直吃到半夜子时，徵泓只顾着回答祖

　　母连珠炮似的问题去了，饭都没吃上几口，饶是自

　　恃年富力强，也有些支持不住。

　　辞别祖父母，徵泓终于有了和母亲单独说话的

　　机会。

　　自己的房间一如几年前干净且简洁，一看就是

　　母亲在亲自收拾，就等自己回来。

　　母子二人坐在一起，冉氏端详着儿子，半眼都

　　难能离开。

　　“到底是……到底是长大了。”

　　“娘却是半点没老，还是那么好看。”

　　“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了？你以前哪里会说这些个

　　没用的漂亮话。”

　　徵泓嘻嘻笑了两声，感觉几年来从没有如此放

　　松过。

　　正说话间，又有下人敲门送夜宵过来，冉氏夫

　　人亲手为儿子盛了半碗清素的白粥，笑着递给他，

　　“我亲手熬的，你素来喜欢清淡，料想方才也没

　　吃好，我让人一直用火温着，多喝一些吧。”

　　“谢谢娘了。”

　　徵泓喝着粥，含糊的向着母亲问道：“爹他真的

　　不回来吗？”

　　冉氏夫人目光暗淡些许，

　　“你爹他想来说一不二，说不回来定然是绝对不

　　会回来的。”

　　“就是你，不也是母亲她请动圣师当说客才回来

　　一趟的嘛。”

　　徵泓哂笑，继续喝粥，

　　“也不要怪你祖母她雷厉风行，她速来是这个性

　　子，没人劝得动，也没人敢劝，她想做的事，没人

　　拦得住。”

　　“可祖母她不还是拿爹半点办法也没有？我好歹

　　还听你的话呢。”

　　“没大没小。”

　　“对了，不知道九叔他把雪飞安排住到哪里去

　　了？”

　　“就是你那个吐了一轿子的小师弟吧。没有什么

　　大碍，九叔就把他安排在你对面了，明天一早再去

　　看他吧。“

　　徵泓噗嗤一声笑了，

　　“我也没想到他有这种反应，不过听他说自小长

　　在乡下，想来也没什么机会坐轿子这种东西。”

　　“嗯，这么晚了，喝完这碗就早点睡觉吧，娘她

　　也知道你的癖性，你在家这几天一切繁文缛节就都

　　免了，话虽如此说，你要多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莫要寒了心，也省的落下话柄。”

　　徵泓点头称是，冉氏收拾了碗筷，又嘱咐了两

　　句，方才离去。

　　徵泓是被剑鸣吵醒的，本来他也不是贪睡之

　　人，只是昨晚睡得实在太晚，不觉就多睡了些。

　　推开房门，就见成雪飞陡的一剑刺来，徵泓下

　　意识去拔剑，却拔了个空，只得狼狈侧身，堪堪躲

　　了过去，

　　“哈哈哈，师兄，太阳都晒屁股啦，你怎么现在

　　才起来，小心我去师父那儿告状。”

　　“还有，师父常说剑客人剑不可分开，就像方才

　　那样，我要是刺客的话，师兄你可就大大的不妙

　　了。”

　　成雪飞抽身收剑，嘴里不住的嘲笑。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会忘记昨天晚上发生了

　　什么吧？”

　　徵泓出言反击。

　　成雪飞闻得此言，趾高气扬的样子顿时消失的

　　无影无踪，一脸讨好的来至在徵泓身边，

　　“师兄，我开玩笑的，我哪里能干向师父去告状

　　那等卑鄙小人才干的事，师兄你要是还没睡醒的话

　　就接着睡，我没有任何意见！”

　　“算你识相！”

　　师兄弟日常斗嘴之后，徵泓洗漱完毕，也不打

　　扰成雪飞继续练剑，先去祖母那里问了个安，婉拒

　　了祖母留下吃饭的好意后，方才来至母亲处，却得

　　知母亲有事一大早就，留下话说让他不要拘束，自

　　便就好，徵泓便又转了回来，正碰到小厮来送饭，

　　便请小厮将二人的饭都送到自己房中，招呼师弟吃

　　饭。

　　“师兄，我练剑不会打扰到别人吧？”

　　“你可真是后知后觉，练都练完了再来问我这

　　些？”

　　成雪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放心好了，我这里除了我娘会来，其他人不

　　会来的，除了我，你打扰不到别人。”

　　成雪飞闻言松了一口气，这才甩开膀子吃了起

　　来。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徵泓看着成雪飞那个吃相，实在是受不了，就

　　差端起碗直接往嘴里倒了。

　　“师……兄……你们……你们家的饭……嗯……

　　真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