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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 真实 长公主的入 ...

  •   长公主的入住,使得兰妃的院子也热闹了起来,一别往日的清闲,千开始无事在后宫里瞎逛。一来可远离家里的吵闹,二来也可避开不速客之锋芒,只是好不容易入住却见不着想见人的人影,长公主这边就有些郁闷了。原本还想着自己身份矜贵,不说像兰妃那样每日都来请安,她好歹该来拜访一下的吧,怎奈千鸟都不鸟一下她的,几天过后反倒她自己有些着急了。

      于是向兰妃问道:“你家里另一位食客呢?好像是左相家二小姐吧,怎么都不怎么见人影的?”

      兰妃只道长公主有意怪罪,于是连忙袒护道:“您说千二小姐啊,女孩子嘛,总是怕生的。您要见她,我下次就把她喊来。”

      她?怕生?听闻兰妃的说辞长公主差点没把茶喷出来。随后细想了一下,既然她不肯见我,我才不要见她咧。于是告诉兰妃“不必了,自己是念书来的,没必要烦扰别人。”内心里却在生千儿的暗气。

      长公主入学当天,国子监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所有人跟屏住呼吸一样不敢发出丝毫的响动,面上的表情更是千差万别。其中大皇子仍是他营业式的微笑,三皇子则显得极不耐烦,二皇子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四皇子则倚着手眼神瞟向窗外边;关系真是一目了然。旁人的反应就无趣多了,除了像自家姐夫那样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错的,多数就是一副癞蛤蟆见着天鹅一般的痴样。

      确实,虽然跟自家大姐比不得,但长公主的模样,确实也称得上一代佳人了。想来对方应该只比自己大五岁,但那胸...咳咳,不对,那身材着实发育的过分了些,虽然宽松的装扮已经在着力遮掩了,但大就是大,或许这就是命吧。仅身材傲人就算了,偏偏长相上也完美继承了朱后的长处,肌如凝脂,眉若远山,齐腰的长发宛如雾气织成般晶莹剔透,双目之间更透露着一股凤睨之势的华贵之气——那便是传闻当中,朱氏女子所独有的凤瞳吗?没想到竟继承到了长公主身上,怪不得白帝对其那般宠爱了。

      昨日只顾着怕,都没怎么来得及细看,今日一观摩才发现,这长公主还真是一件宝物,虽然不清楚她在图自己的什么,但既然对我有意思,总归不是件坏事。千如此一想,当下便开始释然了,想来昨天还是第一次被人那样看,这才慌了手脚,她本就没什么需要畏头畏尾之处。

      于是抬起头直直看向长公主,恰巧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四目相对,一股难言的情愫突然暧昧起来,千突然眨了下眼,长公主的面颊顿时变得滚烫,害羞地捂住了脸。奇怪的举动引得所有人不由回头向后看,只见着千儿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坐在席上,一脸好奇地看向众人。

      ——怎么了?我又干什么了?

      她是没干什么,也就调戏了下大周的长公主而已。众人多是惊诧,三皇子更是气得恨不得将千生吞活剥了一般。不过被调戏的当事人都没说话,旁人也不便言语,教书的李太傅什么场面没见过,毕竟女子入国子监这种破天荒的事他都见着了两次,于是惯例走着入学流程,请长公主殿下挑选席位,而她的目标,早在入学前就已经定好了。

      于是赶走了早想跑路的姐夫(几乎长公主刚迈开步伐,他就识相地溜了),后排成了在场唯二两名女生的私人世界,就算为了避嫌也在情理之中。但千有些好奇,虽然早感觉到她是冲自己来的,但如此胆大妄为之人,真坐到旁边了,怎么突然就变得忸怩了?只见长公主羞红着脸,双手不停身下摩擦,眼神想瞟又不敢瞟过来,千顿时看乐了。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长公主殿下?”

      被点到了名字,长公主瞬间激灵了一下。

      “啊?什么?没有...不是!那个...你是左相家的二小姐对吧?”

      蠢透的问题,刚说口长公主就想杀了自己。

      千强忍着憋住笑:“没错,就是我,这里也没别的女生了说。”

      “这样啊...”长公主脸烧的更加透红,“有同伴真是太好了呢...昨天在兰妃那边,你没来见我,我还当你在故意躲着我...”

      “哈,我就是故意躲着你的啊。”

      千敞开了心扉,随意地答道。

      “毕竟我是冲撞了皇上才被罚进来,哪好意思来见你嘛。”

      合理的说辞,某种意义上也算实话实说了,毕竟“因为我被自己吓倒了”这种理由看上去就很假,弄不好对方还觉得自己是在敷衍。

      不过这长公主,看上去是真的喜欢我啊,而且不似寻常大姐姐对小妹妹的那种关爱,自己也没可爱到那程度——与自己对千的感觉太像了。“生命无聊,唯有这个人能给我带来些许光彩”,想不到堂堂长公主竟与自己是同类人。

      只可惜同类,恰好是千最厌烦的那类人了。

      “这样啊。”

      被千的话术所欺骗,长公主解开了心结,眼神如春水一般轻柔。

      “以后请多多关照啦。”

      嗯,多多关照了,千在内心深处如是讥讽到。真是太好了,如此厚礼竟然主动送上门,想来也不需三年,最早两年就可以回去了。两年吗?不晓得紫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想我啊。

      傲慢的习性难改,也算是以后陪伴千多年的老毛病了。过分的看低他人,视自己以外的人皆如草芥,起码长公主的事上就撞到了明雷。本能都已经告诫过她了,这个女人很危险,只是她却会错了本能的意。长公主之危险,并不在于她是自己的同类,而是她是自己的同类的同时,还有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当然等千认识到这点,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与长公主相遇的事,透过往日那些肉麻的情书,一并也传给紫知道了,紫儿阅后,却无往日的酸楚,这连紫儿自己都感到奇怪。本以为同她呆过一阵,多少也被感染到了,但自从千搬出紫府以后,紫儿压根没丝毫的想念。世界重回以前的平静,她比想象中还能适应,有时甚至怀疑记忆是否虚妄,若非千每天都有写信,她还真记不住那是真还是梦了。

      但总得还是好的,没了旁人的干涉,她又可以回到自己小小的封闭式的世界了,遗忘了许久,一个人独处原来是这般的安心与舒畅。

      与之相比,被欺负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没错,离开千儿,在稷下宫,紫又开始被人欺负了。

      为首的名叫蓝珠儿,兵部侍郎蓝洋之女,没错,左相二把手之女。说起蓝珠儿,就算是稷下宫的人,多数人都没啥印象,理由无它,因为比起千跟红这类个性鲜明的,又或者紫这样模样迥异的,她实在太不显眼了。但涉及父辈间的关系,蓝夫人在家也在一直嘱咐,让她务必同左相家二小姐搞好关系,她也一直想千的小跟班,怎知中途突然杀出来个紫儿,让她的计划就此彻底泡汤。

      她也并不是多喜欢跟着千,但自己构思好的事突然被人中途破坏,蓝是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因此对紫的不满,实质包含着各种情绪在里面。刚听说千被招去了国子监,她还犹豫了半阵,但瞧见紫真孤零零地上课来了,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言语埋汰:“嗨呀,丑八怪怎么自己上学来啦?你的如意郎君呢?”但见紫并未理她,只是低着头无声吃着便当,火气顿时便上来了,于是动起了手,一巴掌扇向紫的脸,弄得饭菜洒落了一地,心头顿时慌乱了起来。但更多的,还是发泄暴力后的兴奋。

      她的手还在热辣得微微颤抖,胸口横冲直撞着一股暖流,于是就连语调都开始变得高昂。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也太礼貌了吧?!”

      紫眼角噙着眼泪——正常的生理反应,熟悉的场景,对她来讲早见怪不怪了。只见她眼角噙着眼泪,慢慢走开座位,蹲下身,一点点拾起地上的饭菜,瞧都没瞧蓝一眼,甚至连打自己的是谁都不清楚,也没兴趣了解。这才是她熟悉的日常,紫一边捡着米粒一边心想,呆在千旁边实在太久,都忘了上次被打是什么时候了。

      发现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看没不看自己一眼,蓝的火气更大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无视我?

      于是一脚踹下去,紫重心不稳脑袋撞到了后排的桌角上,疼痛使她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她与蓝这才第一次四目相对。

      ——那个女生,是愤怒的眼神,她到底在愤怒什么呢?

      紫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但正是那黯淡无光的眼神,彻底激怒了蓝最深的恨意。只见她两部上前,粗暴地提起紫的衣领。

      “婊子,以后我问你话了,你就乖乖给我答,听清楚了没?”

      上课的钟声不适时地响起,蓝忿恨地丢下紫,转身走向她的席位,旁边围观的群众也一一散去,等到老师进来,看见一地的狼藉本想发声,但见倒在地上的是紫,顿时也丧失了开口的勇气。权当无事发生,课堂便如此像往常一样继续。

      待头疼好一点后,紫一声不吭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真是太熟悉了,这往日的情景。

      而坐在席位上的蓝,瞧见老师根本不管的时候,心里更是异常亢奋,心跳扑通扑通地不止。

      ——欺负人,原来这么爽的吗?

      于是以此为契机,往后的日子,霸凌行为开始越发变本加厉,辱骂与殴打只是日常,时不时还扒光她衣服,让她当着各位大小姐的面尿尿学狗叫的,花样可谓层出不穷,逐渐吸引到旁观的人也加入进来。围观的众千金纷纷表示,这才像样嘛,想想千还在的时候,玩的都是些什么咬人的恶心玩意,一点儿都没意思,现在这样有趣多了。并且吸取了上次经验紫长史被叫来的经验,这次的把戏基本少有外伤,对大人们也保密多了。

      红在旁观察了好一阵子,但凡紫只要表现出过丁点的抗拒,她便打算上前去制止众人,但令人惊奇的是,紫的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算是被她们当厕所尿了一身,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刹时间,红突然就顿悟了,左相家二小姐到底看中了紫哪点——那非人的眼神,既阴暗又深邃,唯有她才包容得住千的真面目了。

      每天被欺辱,虽然法子比以前受过的恶毒了点,但整体还在紫的接受范围之内,比起千的捉摸不透好忍受多了,对紫来说不过闭眼一过的事,甚至睁着眼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因为越是痛越是屈辱,便越是在表明,至少这身体还是自己的。对当前的紫来说,恶意不过是小儿科,每天最让她难受的,反是读千的信。因为信的末尾,千都会标明还有多少天就回来了,这无不在提醒着紫儿,她已经嫁定千儿了。差别便存在于此——别人只是在拿她身体取乐,而千,是真想把自己从自己身边抢走。

      我等一无所有,故毋再夺去一分一毫。如是的恐惧,在紫意识到她与千并不对等后渐渐开始显明,所以她珍惜着自己还属于自己的每一天,即使这份拥有伴随着苦痛与屈辱,她也在所不惜,只能说每个人所求的东西不一样了。类似的,对于蓝来说,再没有比折磨紫更叫她富有存在感的事,在紫身上,她找到了身而为人居高临下的快感,虽然远比千在紫身上发现的满足感更为低级,但这世上,多的是只为低级就能满足的人,起码现在的她根本无暇去思考更高等的快乐是什么,快乐就是快乐啊!于是各种不出格的手法都试了遍,每天都活在新奇的快乐里。

      但低级的快乐之所以低级,正因为它是很轻易就会叫人腻烦的。大概过了半年,众千金们能想出的方法已经用绝,紫又像坨死肉怎样都毫无表示,新奇感马上跌落了下来,渐渐对紫的欺负仅沦为了习惯,人人尽而欺之,再没人愿意陪在蓝的身边实验她想出来的新花样了——“诶,又是整那傻子,天天那样,腻都腻了。没意思没意思,你自己你一个人玩去吧。”关注度的丢失令蓝感到难以言喻的失落,而这一切,又被她迁怒到了紫的头上。

      扯着紫的头发,一路将其拖到后山,随后一脚将她踢下泥潭。

      “母狗,吭句声啊!真他妈扫兴!”

      紫莫名地看向蓝,不清楚她在气什么,于是仅例行公事地“汪”了一声。

      敷衍的应对,并且又是那毫不在意,目中无人的眼神。被激怒的蓝彻底丧失了理智,于是自己也跳下潭中,摁紫的头就往泥水里灌。

      “哈哈,让你那样看我!真当我不敢搞死你呢!”

      粘稠的污水扑面袭来,其中还混杂着泥沙的腥臭,紫被呛得本能开始挣扎,却被蓝卡着脖子力不从心,渐渐身体越发的冰冷,使不上劲。

      察觉到紫的反抗力度渐微,蓝开始掐得更起劲了,面部也笑地越发狰狞。

      “犟啊,给我犟啊!哈哈哈。”

      但过于兴奋,发出的声音太大,反而把在一旁歇息的九公子给引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有如一支利箭射穿了蓝的心脏。

      ——被看到了?

      不敢回头,甚至全身不能动弹,蓝的全身如同被冰冻般僵硬,过度的恐慌仿佛进入了假死状态。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侥幸逃过一劫,紫无力趴在泥潭的岸边,头发杂乱地批散在地上,艰难地咳嗽着。

      见无人应声,九公子慢慢地走了过来,蓝的心开始悬得更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之间,灵机一动,于是转过身,冲着九公子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啊,先生,是这样的!刚刚听到有人掉水潭里了,我是过来救她的!”

      谎话过于心虚,以至手舞足蹈的样子都无比滑稽。九公子只轻轻扫过蓝一眼,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走到紫跟前,这才开始发问。

      “你说,是这样的吗?”

      听不出任何的情感,没有关心,也没有慰问,不带有任何情感,正因如此才叫人更怕的胆寒。只见蓝猛地回头,生怕紫拆穿自己的假话,但紫刚喘过气,根本没力气开口回答九公子的问题。

      尽管如此,她还是点了点头,并未否定蓝的说法。

      蓝一时喜出望外,于是惊喜地说道:“看吧,先生,连她都同意我说的...”

      “你给我闭嘴。”

      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命令,明明是与往常一样的语气,蓝却听出了怒火的意味,一时背后冷汗不止。

      九公子看了紫儿一眼,当下便觉得,这女娃还真是麻烦,差点都被人杀了,身上竟没一点怨气,也难怪老是招些小人了。左相家二小姐的事还记忆犹新,现在又来这出,看来是一时都没得消停的。

      想来也怪,这稷下女宫在她进来之前,一直风平浪静,但自她入学以来,到处都平添了各种事端,不仅千二小姐性情大改,现在连蓝家的姑娘都跟变了个人样。

      变了个人,还是恢复了本性?

      这般一想,九公子突然警觉起来,这才发现连自己都陷入了这诡异的氛围当中。

      将紫拉了上岸,至于蓝,则叫她返回家中,毕竟当事人都不追究,他也没什么好讲的,但对于紫,他却有话要说。

      “你可真会惹事。”

      稷下宫的休息室,九公子拿来换洗的衣物,呆在澡堂的门外感慨道。而澡堂内,紫只顾清理着身上的泥垢,一句话都没多说。

      “沉默么,这就是你应对外物的方式?”

      地席上随便找了处坐下,九公子看了看自己手上小时候留下的疤痕,语气奇怪地问道。

      紫停下了搓洗头发的动作,一时无言。

      过了半晌,这才回道,

      “那先生,有什么好的应付方法吗?”

      “应付么...我的话,通常只有别人应付我的份。”

      紫笑出了声,一时搓洗的动作继续。

      “可别小看先生我哦。被人应付,也是一种天赋,或者说人与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有的人擅长应付人,有的人擅长被人应付,我的话,明显就属于后者了。”

      对于如此痴言,紫只一笑而过,这老师看着不近人情,原来这么爱说胡话的,洗完头发后接着开始擦洗身子。

      “你可能觉得我在说笑吧,事实上,我可是很认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就连你,也不例外。”

      “我的天赋...”紫又暂停了手上的动作,想了一会,随后继续答道,“是忍受别人欺负吗?唯有这点,我还挺有自信的。”

      “很接近了,但却是另一种。”

      九公子摸了摸自己右手背上的伤,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说紫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老受人欺负。”

      “不知道。”

      水泼向面部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这长相吧。”

      “长相么...”九公子笑了笑,“天底下女子,丑的何止千万,又有几个是像你这样,受尽万人讥讽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先生你明白么?”

      “我自然明白,事实上,我也是刚懂。”

      九公子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语气柔和地说着。

      “所谓人啊,其实是种很矛盾的生物,表面做的与心里所想的有时并不统一。就拿千二小姐举例吧,看上去平静乖巧,骨子里却是个极度傲慢自我的,但明明那般乖张跋扈,给你做仆时却又是心甘情愿的,你觉得这是为何?”

      紫慢慢擦拭着手臂,有条不紊地回道:“这个她有提过,她说是因为喜欢我。”

      “喜欢你,却又要咬伤你,这又是为何?”

      紫顿了顿,随后答道:“这就不清楚了,她那人就是这般反复无常捉摸不透的。”

      “这与捉摸不透就没有关联了。”九公子耐心解释道,“应该说人便是如此,她爱你与伤你,本就是不矛盾的,或许在她看来,伤所代表的的爱意还要更浓烈些,先前所讲的矛盾便是在此。人们对美的事物,本就有施暴的倾向,春游时折花的人还少了?应该说破坏的欲望同爱欲本就是同一种感情,理解成情感的释放差不多,这是一种本能上的冲动。说是本能,本质上便是最低级的满足,花折下来了不两天便会枯萎,所以远观还能欣赏的久些,因而真正爱花的人总能克制心中的暴戾,将爱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发泄,花道由此应运而生,如是便脱胎于本能,形成我们所常知的那一类爱了。”

      新颖的解释,紫儿一时听得入迷,竟忘了继续洗澡了。

      “但你不一样,或者说,就是最早提到的那个,天赋的问题。”

      九公子停了一会儿,犹豫了下是否又无事找事了,但想了想自己与紫这几次交集,或许这就是缘分了。

      “先前说到,我的天赋是被人应付,你笑了下是吧?但这确实是我的天赋。我的事不知你清楚多少,就外面广为流传的,你父亲给的“荒淫”的评价,其实还蛮贴切的。我自十五岁束发以来,基本就未给自己操心过任何事,寻常人等建功立业、娶亲生子,莫不需自己亲力亲为,而我却只顾着“荒淫”,一切都水到渠成,看似得天独宠,实质却无不是被应付的行为。娶亲六年,我连自家妻妾的姓名都不知晓,你说这可笑不?但别人想嫁我,却是无关我本人意志的。人们想看我成家,于是我便成了家,人们想看我生子,于是我生了子,到头来,一股难言的恐惧涌上了心头,我这一生,仿佛竟是生活在镜花水月般的虚妄当中。替我生子那人,我都没碰过她,这可不就是虚妄么?所以惊醒之时,一切都陌生的可怕,所谓“荒淫”,不过我再次入梦的借口罢了。人生在世,莫不是受天命所驱引,所以我将其称为天赋,这并不过分吧?”

      惊人的内幕,却并未引起紫内心多大的波澜,她只是觉得,原来像九公子这般放浪的人,也会有这么多隐情的啊。

      “至于你的天赋...话说回来,你都不好奇的吗?平素里我少言寡语,今天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多?”

      紫思索了一下,确实,要是平常的九公子,断不可能讲这么多话的。

      “这便是你的天赋了。令千性情大变的,令蓝脱胎换骨的,或许是那异于常人的相貌,或许是那与生俱来的体质,但毫无疑问,绝对是值得夸耀的天赋。如果说后天的爱是超脱于原始,教人以理性来对待所爱之人或物,那你的天赋,则是根基于人类最初之本能。剥开伪装,祛除躯壳,以森罗万象般的深邃,包容并还原人最本质的真实,美妙啊,实在过于美妙,同时也过于危险了,真亏你在众人最直白的恶意中还能存活下来。”

      恶意么...紫回忆起过往,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总觉得九公子夸大了。她抹干了身子,换上了九公子准备的衣物,随后走出了房门,转身与靠在墙角的九公子隔空相望。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真实么,一个话痨?”

      “跟先生讲话这么不客气么。”

      九公子笑着起身,随后抱起双手,居高临下地看向紫儿。

      “真实,可是个十分虚幻的东西哦,这远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你想学吗?”

      就算再愚钝,紫也听出来了,这个人是在引诱自己。

      “你的恶意,又是什么?”

      “对啊,是什么呢...兴许是有些累了吧。”

      九公子向紫慢慢靠近,最后摸了摸她尚未干透的头发。

      “虽然不及我当年,但确实是块好料子。”

      紫打开他的手,脸上露出憎恶的神情。

      “不错,完全不受我诱惑的影响呢,真是越看越适合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九公子的脸,总叫人莫名感到烦躁,于是紫直接抬头问道。

      “你想我做什么,直接说出来就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情绪越发丰富了,总算开始像个小女孩了。”

      九公子满意地盘地坐下,由下而上地仰视着紫的脸。

      “我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你喜欢左相家的二小姐吗?”

      听闻千被提到,紫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声嘟囔道:“不喜欢,怎么了?”

      九公子随即大笑起来:“哈哈,答得好,答得好。”

      紫生气了:“你是在愚弄我吗?”

      九公子摆了摆手,最后强忍着笑意,恢复了襟坐的姿势。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跟你还真是有缘...就不卖关子了,我说你啊,真就甘心一辈子屈服在千二小姐之下,做她的玩偶吗?”

      一语被点破心中最大的恐惧,紫一时无以回答。

      “我有办法哦,不仅能帮你逃脱她的桎梏,甚至还可反客为主,使她臣服于你。”

      果然,他是在引诱自己。

      紫警觉地问道:“代价是什么?”

      九公子被紫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你也太信不过我了吧,安心啦,我对没我漂亮的女人,压根就没半点兴趣,你就是再晚十年,模样也比不过我的...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太累了,所以希望找个替班的而已。”

      “替班,替什么班?”紫一脸疑惑道。

      对此,九公子只微微一笑:“你年纪太小,还不是知道的时候。而且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适合加入。”

      “竟说些无用的话,那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何?”

      “应该说缘分吧,难得遇见有你这般天赋的人,就那样放过实在太可惜了,我也确实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紫光儿是吧,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只要能脱离千二小姐的控制,付出怎样的牺牲都愿意?”

      “是。”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紫脱口而出。

      “那事情就好办了。”

      九公子慢慢起身,随后面对着紫儿说道。

      “三年时间,明天开始,每天午休的时候,到这里来见我,我会教你一些话术,并且布置一些任务。三年时间,只要你全部完成了那些任务,我就将告诉你对付千二小姐,反客为主的方法。”

      迷幻的承诺,但不知道为何,从九公子嘴里说出,听上去便如此可信。

      毕竟像他那样荒唐的男人,背后发生过怎样的事都不足为怪。

      三年,刚好千也是那时候要回来的吧。

      那就搏一把了,反正自被许了出去,自己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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