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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隐语 ...

  •   华京三美,大周可谓无人不知,为首的便是康王九公子楚麟。但麟君之美,世人所谓奇异,若非他有意下榻,旁人往往不敢主动亲近;相比之下,昭二世子妃楚云歌就美的和蔼多了——娉婷素雅,婀娜多姿,远望起来俨如西子再世,可惜的是早早嫁做人妇,与世隔绝;三美之中,唯有凤人轩的皇小姐,还叫人存着一丝念想。

      皇明灯今年二十有六,乃三美中最年长者,却也是唯一未经人事的。说来也怪,自其十岁入宫医好了朱皇后,成名已是许久,提亲的公子更不计其数,皇小姐却始终置若罔闻,一副不愁嫁的样子,随着年岁增长,难免叫人在后嚼舌根子。

      坊间传言,皇小姐其实早心有所属,每日停宿湖心小筑,便是在等着那人。女子痴情固然可爱,但配着国姓,众人只觉得好笑:凤人轩主何等身份,全国大半的钱庄都是她家的,看上谁还需苦等?要知道仅“皇”这个姓氏,在大周便可呼风唤雨。

      此事说来也是可笑,高祖无后,为解决皇储问题,曾下过一旨,立朱、颜、楚、皇四家为四大国姓,凡此四姓者,皆我大周合法继承人。此令即出,朝野内外无不震惊,四姓之人唯恐惹祸上身纷纷改姓,余下的都是哪些氏族,大家也都可想而知。

      高祖决定的事,女相本该竭力反对,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女相只象征性骂了几句,从此再没后文。女相都不说话,旁人自然不敢多言,此事竟莫名其妙通过了。国姓事件堪称大周建国后最大的悬案,后世学者经过不懈地研究,终于在女相生平中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礼政军商,为人君者,莫不在与之纠缠,《治国篇》中女相更将其比作四凶。据传王相对立以后,女相整合了朝野内外各方势力,随后铸成梼杌、混沌、穷奇、饕餮四印,分别交付给了四位家臣。而这四位家臣,正是高祖所点朱、楚、颜、皇四家。

      杀人诛心,狠毒莫过于此,离间的再是明目张胆,但诱之以皇位,难免会让有的人动心。

      但四凶也非随便选出来的。

      梼杌冥顽,授之以礼;混沌性恶,授之以官;穷奇好战,授之以军;饕餮强欲,授之以贪。礼政军商,虽为下作,却也不蠢,归根到底,还是有主子守在身边。女相不言便是在明示,一则她根本不关心这是谁的天下,二则只要她没死,四凶就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

      不过“国姓”一事只当作离间,女相也是小看了高祖,虽说高祖一直都被人小看。就连后世学者也百思不解,若说女相活着,四凶不敢作祟,可女相死后,四凶也不见犯难,大周的权力更替直至第二女相出现以前,平稳的简直不可思议。

      高祖英明之处便在于此——以人制凶,只得一时,以凶制凶,方有百年。朱家被尊圣儒,终为盛名所钳制;楚家贵为帝王,不得不远离底层;颜家军功卓越,可惜宗亲离散;皇家富可敌国,却位处庙堂之边。四凶本该相互依存,却因国姓一事心生芥蒂,在高祖的安排下最终达成微妙的平衡。

      于是朱家一心修理,从此不问国事;楚家专研帝术,毋敢劳民犯先;颜家

      自散家门,却也根扎深远;皇家谪庶之后,干脆令女系掌权——皇家门规,高祖御赐的“皇”姓传女不传男,男性继祖姓“黄”氏小宗,以此杜绝余三姓者的猜疑。但平衡终将被打破,谁也想不到皇氏一族,传到明灯这代,竟即将面临终结。

      任凭你国姓,家主不管事,可以说是最为无奈的。皇明灯其人,什么神医、国色等美誉数不胜数,但没一样是与商字有关的。凤人轩号,仗着百年基业,目前还算风生水起,但盛名之下,却竟是隐忧,以观月斋为首的商号正在迅速崛起。本以皇氏的实力,将这些同行扼杀在摇篮里可谓易如反掌,但怎奈管事的不放心上,整日沉迷那些花花草草,下人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后来也想通了,皇姑娘都快30了,结果连自己婚嫁都不关心的,更别谈什么商号了,日子也就这样得过且过,最后只剩贴身丫鬟小禾对她还抱有一丝希望——伺候小姐有二十多年了,也只有她知晓实情。

      只有她知道,家主绝非什么玩物丧志之人,只是情伤太深,以至于疯魔。“心有所属”的流言便是她传出去的,但真的别人反而不信,叫她气得半死。不过若非亲眼所见,她也难以置信,那个冰山一样的大小姐,骨子里竟如此的痴情。

      小花姑娘的事她也只知一二,但仅一二就足够让人愤慨了。想她小姐,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是凤人轩第一继承人,如此佳人,竟然甘愿为一女子舍弃家业,换做旁人早感动死了,结果私奔当天却被人放了鸽子,苦等了三日也不见人来。

      作为一名传奇话本的资深爱好者,小禾脑补了各种可能——她定然是爱着小姐的,所以不惜让小姐恨她,也不愿拖累小姐;或是遭人胁迫,定是哪个恶徒,为了离间她与小姐的关系...但脑补的再多,也没猜中真正的剧情。

      现实总是残酷的,苦等的第三天,湖心小筑下起了大雨,小姐终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绝情之人这才有条不紊地走了出来。只见她撑着纸伞,一身青衣,步履稳健而从容。小禾见到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正打算上前教训一番,却给明灯生生拦了下来。

      对着来人,明灯惨白地笑了笑:“你终于来了。”

      花文君拉开挡路的小禾,靠着明灯坐下:“但你却不该来。”

      明灯紧握住文君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我不该来?是我不爱你,还是你不爱我?”

      文君摇摇头,强硬地又将手抽出:“此事无关情爱,我也是现在才明白,相爱未必就要相守...灯,你这样值得吗?”

      几天的委屈终于在此时爆发,小禾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姐落泪的情形。许是从没哭过,只见小姐笑得凄凉,泪水绵延不止,没有呜咽也没有抽泣——她只是心里难过,不需要任何人安慰。

      但文君怎坐得住。只见她俯身搂住了小姐,在小姐耳旁不停地嘶摩,也不知说了什么,小姐立马停止了哭,反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你骗我,你又要骗我对不对?”

      疑问越是失望,绝情之人便搂得越紧:“回去吧,师娘还在等着你。”

      “回去,回去做什么,回去做你们的笑柄?”

      明灯推开文君:“你走吧,我爱的人是不会骗我的,我要在这里等她。”

      文君哑然一笑,心领神会地放开明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

      临走时她还特意叫住小禾:“好好照顾小姐,切莫叫她病着了,夫人那边由我去说。”

      看着文君淡然的神情,小禾气不打一处来:“哎哟,我说小花姑娘,你还关心起我主子来了?”

      文君摇摇头,对小禾的嘲弄只简单回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是真爱着她的,只是她要的我回应不了。”

      如此回复,小禾自然无法接受:“回应不了,当初就不该答应!我跟小姐这么多年,从未见她像今天这般难过。”

      “都是我的错。”

      文君懒得辩解什么,也无从辩解。

      “但是,我并不后悔。”

      一句话,终于叫小禾对其失望透顶,只怪自己当初眼拙,竟没发现她是那样言而无信,又不知悔改之人。

      文君却不以为然,或者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身的正气,只见她最后说道:“小禾姐,麻烦告诉你家小姐一声,今天欠她的,我花文君定百倍偿还,只要她还愿意等我。”

      而这一等,转眼就过去了十年。

      小禾不解,那小花姑娘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小姐如此牺牲。问过小姐后,小姐也只笑而不语,转身又摆弄起她的花花草草来了。湖心小筑的这些日子,算得上小禾最难过的十年,一方面是主子不管人事,另一方面,实在太无聊了。

      好在十年之后,皇小姐28岁生日那天,那个该死的总算是出现了。这些年来,小禾对其是又盼又恨,真见到了反而无甚感想,内心深处只是替主子感到宽慰。

      ——太好了小姐,她总算没再负你。

      但十年了,一切还像讲好的那样吗?

      带着些许不安,小禾巍巍地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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