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奇情录》白妍郎

8、第一高手

　　只见那老头儿手中拎着个人满屋子山窜下跳，看似毫无章法，却能恰好避过那二人招式，口中还颠三倒四嚷个不停：“啊呀呀你们两个追了我好几天，欺负我一个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跑不动又打不过，真是不要脸呐！啊呀爷爷到现在还没吃上饭，真要饿死啦！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再打下去，你们两个就越来越不孝顺啦！百善孝为先，啊哟哦！扎到爷爷屁股上啦！你们两个不孝子孙害得爷爷我要断子绝孙啦！”
　　那黑衣人听得他乌七八糟的话不由恼怒万分，口中斥道：“你这老不羞，偷了我们东西还嘴硬，今日抓住你了看我不缝了你的嘴割了你的舌头拔光你的牙。”手中银鞭愈发舞得虎虎生风，见那老头儿手中拎着华思承已退至屋角，右手持鞭便往他双腿打去，左手中却握了一柄雪亮短剑直刺他面门。老头儿见左右都是墙角无地回转，便向屋顶房梁跃去。方至半空，一把长剑已递到腰间，此时再无转身余地。底下贺重山又惊又急，只怕这一剑刺到华思承身上。正待上前帮忙，只见这老头儿左手举起华思承向对面抛去，右手食指微曲，轻轻弹在那剑尖上，便化解了白衣人剑式。
　　华思承被一股大力往前送去，眼看便要撞到对面墙上，心中又惊又恼，连忙运气稳住身形，一掌拍在墙壁上往后弹开丈余，身形急转两圈，稳稳落下。想道方才被这古怪老头儿抓在手中拎来拎去虽未伤着，但委实丢人。可恨那老头儿方才不知使了什么手法，抓得甚牢竟挣脱不得。此刻脱了他魔爪，方看清他三人武功招式。那黑衣人鞭法奇诡，鞭鞭都使得出其不意，白衣人剑法精妙，招招都要夺命制敌，看得人心中忍不住赞叹。那老头儿却是两手空空，脚下凌乱，躲闪跳跃，看似毫无章法可言，却是见招拆招无招胜有招，随意挥手跳跃间便已化解了二人攻势，丝毫不落下风。
　　正看得忘形，身后劲风又至，不待回头，已被人一把拎着腾空跃起，一个紫燕翻云便从窗户飞了出去，顿时晕头转向不知所以，只听得身后大师兄与那两人皆放声疾呼。
　　华思承心中大惊，不知这老头儿为何要抓了自己。这老头儿却转挟着他腰腹，使了个千斤坠，笔直往下，正落在一匹马上，却是那二马中的白马。用力一夹那马的肚子，那马受了惊吓便向前奋力狂奔。华思承被他挟在腋下十分难受，心中又是疑虑又是愤怒，大声道：“你打不过人家，要逃走便自己逃走罢了，干什么要抓了我跑？我又不认识你。”
　　那老头儿看他一眼，也奇道：“啊哟我的妈，我怎么顺了个人出来啦？！我认得你，你就是刚才端茶的那个店小二。你怎么不认得我啦？”华思承一听几乎气绝。敢情这老头儿是个惯盗，临走时手中不顺点东西便不自在。
　　因这马速度极快，十分颠簸，那老头儿又勒得他胸口甚紧，透不过气，华思承呼吸不畅，便决定先不与他争辩，只好言道：“刚才跑得太快，一时眼花没看清，现在我认得你了，你就是当世第一高手卢老前辈。晚辈十分敬仰。”
　　老头儿听他奉承，顿时有些高兴，哈哈笑道：“啊哟，说什么当世第一高手，哈哈哈哈，那快说说你敬仰爷爷什么？”
　　华思承见他高兴，便顺口胡诌道：“卢老前辈年轻时便英俊……咳咳……潇洒武功盖世……咳咳……名扬天下，现在更是宝刀未老犹胜……咳咳……当年，你称天下第一便无人敢称第二……咳咳……啊哟老前辈我快被你天下第一的手劲儿勒死啦，麻烦你先松开些可好？”
　　那老头儿听了他这番话更是乐得挤眉弄眼鼻孔朝天，便把他也拉到马上抱在身前，华思承喘过一口气，正想脱身之计，听得老头儿道：“啊哟不好啦！那两个不肖子孙追上来啦！爷爷虽然老了跑不动，幸亏有了这匹四条腿的马儿。马儿马儿快跑啦，驾！驾！”
　　华思承心思一转，对他说道：“老前辈，我们两个一同坐在马上，马儿受累便跑不快，老前辈武功高强天下第一，固然不怕那两个不肖子孙，只是这赛马一旦输了被他们抓住，失了面子却是事大。不如先放我下去，驮着你一个人也好让马儿快些跑。”
　　老头儿想了一会儿，却道：“好是好，只是我顺出来的东西，旦没有放回去的道理。”
　　华思承听他说自己是顺出来的“东西”，心中气得冒烟，忍了又忍，口中方才温和地劝道：“老前辈这就错了。我是个大活人，却不是你顺出来的东西。活人有手有脚，自己会跑，你把我放下来，我便回自己家里，绝不跟着那两个不肖子孙走，我又不认识他们，更不是他们家的东西。”
　　老头儿思索半晌，道：“也有道理。”
　　华思承听了大喜，道：“老前辈真是忒英明。那我这便跳下去了，前辈您千万要打马快跑，不要输给那两个不肖子孙啦！”说着便要跳下马来。
　　老头儿见他势态，却一把攥住他腰身不肯放松，道：“哎哟不行不行，你说你不认识那两个不肖子孙，不是他们家的东西，我却是不太知道哇，万一你一下马就跟他们回去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哎哟你这小娃娃忒狡猾，爷爷差点被你骗了。可不能放你下去。”
　　华思承听他这一番胡搅蛮缠，气得几乎吐血，把他祖宗十八代逐个问候一遍，心中想道：这老鬼神志不清，是个老混蛋，跟他讲道理也讲不清楚，看来势必不能就此放我。老鬼虽然又老又瘦，手上力气却大得出奇，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我若是想使武力，只怕是行不通的。还须得想个什么法子哄他放开钳制才好。他方才没吃上饭，现在一定饿得很，我便说前面好吃的，骗他去取。打定主意，华思承假意关怀道：“老前辈，你刚才没吃饭便力战群……贼，现在是不是饿得厉害？”
　　老头儿本来很少骑马，今日趁乱抢了别人马匹逃走，虽然新鲜刺激，但这马本是名驹烈马，识得主人，与这老头儿全不熟悉，因此上一路狂奔一路暴躁不安，故尔骑得并不顺当。老头儿本来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抓着活人，心理正琢磨如何掌控这匹烈马，忙得很，竟忘记腹中饥饿，听得华思承说起吃饭，陡然感觉饿得难以忍受，腹中立刻咕咕咕唱起来。
　　华思承听了暗笑，道：“老前辈，我看你这是饿得肠子要打结啦！不如找个地方先吃饭罢。我知道前面不远处便有一家大酒楼，名字就叫做客来居，里面山珍海味陈酿美酒应有尽有，他们家的七星紫蟹和烟熏鲳鱼做得尤其的好。我以前和师兄去吃过两次，真是美味，差点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去啦！哎呀想起来我便要馋死啦！”其实华思承一向在琴山习武，少在江湖来往，哪里认得什么前面不远处的酒楼，纯粹信口胡诌骗他下马而已。为了使他相信，偏故意说得十分详细准确，说道菜谱，便把妹妹出阁那天家中大厨做的菜谱背了几个出来，哄他相信。还故意一边说一边咂舌，一心勾引他馋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