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的多重人格HE了》月下妖鲤

24、救不救是个问题 开战

　　天光大亮，海雾被朝阳烘得散了大半。

　　碎金似的波光铺在海面，海风撞在木质窗框上，发出一阵细碎吱呀。

　　这间曹博士私建的临海小屋没有登记在册，算是眼下最安全的落脚点。昨夜从防空洞死里逃生的紧绷，山林奔逃的一身狼狈，好像都被咸腥的海水气息冲淡了几分。

　　可屋内的沉闷，半点没有消散。

　　沈宁轩伏在木桌前，指尖飞快敲着键盘。硬盘浅层解密已经完成，剩下最核心的幻境改写底层程序，必须回到陵山基地的主服务器才能完全解开。

　　孟展一早出去绕海岸线摸查一圈，确认没有军方巡逻哨，也没有监控探头，回来的时候神色稍稍松快。

　　魏止霖靠在门框边，一宿没合眼。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向颜黎，混杂着愧疚、不甘，还有现实逼迫出来的无可奈何。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颜黎立在窗前，银白长发被海风吹得散乱，眼尾那道淡红胎记，落在日光下格外惹眼。

　　防空洞的厮杀、士兵的枪口、碎裂的意识压制仪，还有硬盘里那些冰冷残酷的实验记录，一遍一遍在脑子里翻涌。恨意压在心底，可还有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死死缠在一块，扯不开，理不顺。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有话就直说。”

　　颜黎的声音不高，没有刻意的戾气，却压得满室安静。

　　“你们冒着被军方追上的风险跑到这里，不是过来陪我看海的。”

　　魏止霖喉结滚了滚，往前踏出一步。往日里那份争强好胜的锋芒磨下去大半，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窘迫。

　　“颜黎，我们需要你。”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

　　过去数百次建模幻境，他们把颜黎视作需要清除的异常副人格。想尽办法压制、折磨，一心想要保下本体颜栎。

　　短短一夜局势天翻地覆。

　　陵山基地被封锁沦陷，科研人员手无搏杀之力，安保队伍全线溃散。这群人懂意识建模，懂幻境架构，可面对全副武装的军方羁押点，什么都做不了。

　　眼下，能把卫衡救出来的，偏偏就是那个被他们反复伤害过的颜黎。

　　何其讽刺。

　　孟展攥紧手掌，低声接话。

　　“军方抓司长，本意根本不是抓捕审讯。他们要逼他交出曹博士全部实验材料，重启人造异能人格的项目。”

　　“一旦司长妥协，就会造出无数和你们一样的意识体，生来就当作武器，在幻境里反复受折磨，失败就直接销毁。”

　　沈宁轩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眼看过来，眉眼恳切。

　　“司长绝不会妥协。但羁押点的意识压制舱在持续消耗他的精神，撑不过三天，他的意识就会彻底溃散。”

　　颜黎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脑海里不受控制蹦出一些零碎片段。

　　建模幻境里卫衡一次次手下留情；观测室长夜孤坐的背影；隔着玻璃那一声几不可闻的道歉。

　　他承认，自己动过心。

　　可动心归动心，受过的苦也做不得假。

　　凭什么曹造出他们当做兵器，卫衡最初一心要抹除副人格，一次次将他丢进炼狱幻境。等到自己这边走投无路，才转头来求他出手相救。

　　颜黎唇角扯出一点凉丝丝的笑。

　　“所以现在知道来找我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平，每一句都落得很重。

　　“当初把我扔进幻境，看着我一遍遍经历渔港那场血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把我们定义成多余的残次品，一心要抹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卫衡快要死，基地垮掉，你们束手无策，才想起还有我这一条命可以用。”

　　魏止霖脸色发白，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过往桩桩件件，亏欠摆在明面上。

　　“是我们对不起你。”魏止霖压下所有傲气，坦然认下，“那些建模，那些伤害，我全部认。你恨我，怨所有人，都理所应当。”

　　“但司长不能就这么死掉。”

　　“早年他确实一心想要剥离所有副人格，保全颜栎本体。可这半年，他已经变了。翻遍曹留下的全部手稿，他终于明白，你们每一个，都是完整独立的灵魂，不是创伤催生的幻影。他私下在研究改写创伤幻境的程序，想给你们一条出路。”

　　“那又如何。”颜黎偏开视线，不愿意被这番说辞撼动，“他的悔，他的弥补，是为了年少记忆里那个受欺负的少年颜栎，不是为我颜黎。”

　　“我没必要为别人的执念赔上自己，去救一个曾经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孟展眉头紧锁：“可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颜黎骤然回头，眼神锋利，“一边想方设法要根除我，一边又会流露一点心软，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不一样？”

　　屋子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沈宁轩轻轻叹了口气，把藏了许久的实话摊开。

　　“他最初的目标确实是清除副人格。可两百多次幻境实验，他始终没有真正下过死手。”

　　“司长自己也挣扎了很久。他分得清本体和你，可他控制不住，对这个满身戾气、在幻境里拼死求生的颜黎动了心。”

　　“他痛苦，是因为理智告诉他你本不该存在，感情却已经不受控制。”

　　这句话落下，空气仿佛顿了一拍。

　　颜黎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原来困住的不止是他自己。

　　他无数次在爱恨之间撕扯摇摆，一边记恨折磨，一边又贪恋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柔。原来卫衡，也困在同样的牢笼里。

　　可这点震动很快就被酸涩盖过去。

　　颜黎低声笑起来，笑声带着几分自嘲。

　　“这份感情本身就拧巴。心里装着颜栎，又对我动心。”

　　“我算什么，一个意外的分身？夹缝里面滋生出来的例外？这样的心意，我不想要。”

　　他嘴上说得决绝，心底却骗不了自己。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卫衡死去，更做不到看着军方拿到技术，源源不断制造出新的受苦的意识体。

　　于私，有割舍不下的情绪。于公，不能让曹的噩梦重演。

　　但他绝不会无偿牺牲。

　　魏止霖看懂了他口是心非底下的松动，上前一步。

　　“那就谈交易。”

　　“你救人，我们偿还所有亏欠。条件，你开。”

　　颜黎抬眼看向他，眼底冷光闪动。

　　“交易可以。但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站直身子，海风撩动银发，过往那个任人摆布的实验品，此刻彻底握住了主动权。

　　“第一，陵山基地全部核心资料，曹培育人格的原始代码、幻境底层架构、意识建模改写程序，全部交出来，一点都不能截留。”

　　“后续我问起当年实验、和军方合作的内幕，必须知无不言，不许隐瞒。”

　　拿到这套资料，颜清才有机会改写所有人的创伤幻境。颜洛不用再重复被抛弃谋害的噩梦，颜宁不用永远困在囚禁撕咬的循环。他们不用再被写死在曹设定好的悲剧命运之中。

　　“第二，从现在开始，孟展，魏止霖，沈宁轩，还有基地残存的所有人，全部听我调遣。”

　　“行动计划，路线部署，全部按我的来。不许私下篡改安排，不许自作主张。”

　　从前他们是执棋者，他是棋子。现在位置要彻底调换。

　　“第三。”

　　颜黎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我要亲手搭建一套意识建模。所有参与过迫害我们的人，全部进入幻境，完完整整体验一遍我们承受过的痛苦。”

　　“不止是我的渔港绝境。颜清的废土覆灭，颜洛的寄人篱下，颜宁永无止境的囚禁，全部原样复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魏止霖脸色骤然变沉。

　　这三条条件，每一条都在割他们的底牌。交出全部技术，放弃指挥权，还要接受幻境惩戒。一旦答应，他们再也没有能够制衡颜黎的筹码。

　　可摆在面前没有第二条路。

　　拒绝，卫衡必死，军方拿到技术，灾难会继续蔓延。

　　魏止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定。

　　“我答应。”

　　孟展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也同意。”

　　沈宁轩神色坦然：“我本就站在你们这边，无条件服从。”

　　颜黎看着三人应允，胸口积压许久的郁气稍稍散开。

　　他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是迟到的公平，是几个人格的生路。

　　“各司其职。”颜黎立刻下达安排，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沈宁轩，继续解密硬盘，梳理潜入陵山主服务器的入侵路径。”

　　“孟展，持续排查整片海域、山林的军方布控，标记所有安全通道和巡逻盲区。”

　　“魏止霖，整理羁押点全部兵力布防，把意识压制仪器的弱点摸清楚。天黑之前，我要一份完整的营救预案。”

　　“好。”魏止霖沉声应下。

　　没有争辩，没有反驳。

　　余下三人各自忙碌，木屋里面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

　　颜黎独自走到窗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那片所有人格共享的教堂清明梦空间。

　　彩绘玻璃漏下斑驳光影，白鸽掠过神像顶端。

　　颜洛小步跑过来，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一双眼睛亮起来，满是忐忑的期盼。

　　“阿黎，我们真的可以改写幻境吗，以后不会再做噩梦了？”

　　角落里的颜宁缓缓抬头，暗红色瞳孔褪去几分阴郁，安静等着答复。一身机甲装束的颜清伫立在立柱旁，静静等待消息。

　　“可以。”颜黎放软语调，伸手揉了揉颜洛的头发。

　　“交易谈成，拿到完整代码，就可以打碎曹写死给我们的命运。往后你们的世界，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颜洛鼻尖一酸，低下头。

　　颜清调出一缕数据流虚影，冷静开口：“营救卫衡风险极高，军方羁押点防御严密，单凭人格的异能，不足以硬闯，必须依靠现实这边小队配合。”

　　颜黎神色沉下来。

　　“我会去救他。”

　　“我清楚他已经悔改，清楚他暗地里为我们做过的事。可有些话，必须当面说透。”

　　“我要他分得清清楚楚，颜栎是颜栎，我是颜黎。我不要一份混杂着对本体执念的感情。要，就要完完全全属于颜黎的真心。”

　　“如果他依旧放不下过去，那么我救完他这一次，就带着你们彻底远走高飞，再也不掺和这些纠葛。”

　　“若是他能做到，我才愿意给彼此一次机会。”

　　教堂空间里安静片刻，没有人插话。

　　虚影慢慢消散，颜黎睁开眼睛，重新回到临海小屋。

　　朝阳已经爬得很高，万顷海面波光翻涌。

　　爱恨依旧纠缠，前路危机四伏。

　　但他不再是被动承受一切的附属人格。

　　今夜，计划启动。闯羁押点，救人，摊开所有爱恨，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