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的多重人格HE了》月下妖鲤

25、救就救了 暮

　　暮色彻底吞没海岸线时，山林间最后一点天光也落尽了。

　　海风入夜转凉，拍打着木质屋壁，哗哗声连绵不绝，掩去了山下零星的风声动静。小屋内灯影昏黄，寥寥一盏台灯支在木桌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落满地面。

　　一整天的休整筹备，没有人浪费半分时间。

　　沈宁轩指尖未停，整整一日都在攻坚硬盘剩余解密数据。浅层架构已经彻底拆解完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逐条归类、梳理、备份，清晰勾勒出曹博士当年幻境植入、人格分化的整套底层逻辑。

　　他轻声汇总数据，眉眼沉静：“目前所有表层创伤枷锁代码全部解析完成，只差陵山主服务器的终极权限，就能解锁改写端口。只要拿到权限，我们就能主动干预所有人格的幻境循环，不用再被动困在既定命运里。”

　　颜黎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屏幕，目光掠过一行行冰冷代码。

　　字字句句，都是曹亲手为他们钉死的牢笼。

　　生来被设定创伤，被固定痛苦，被当成可随时损耗、随时替换的活体兵器。

　　从前他只知自己困于无解的血海梦魇，如今才彻底看清，他们四个人格，从意识诞生的第一秒，就被锁死在了层层悲剧闭环里。

　　颜黎眼底凉意渐深，指尖微收。

　　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清算。

　　另一侧，孟展从山林折返，身上沾着薄夜的露水，裤脚扫满细碎草屑。他手里攥着一张简易手绘地形图，是一整天徒步摸排整片山海区域，一点点标记出来的布控全貌。

　　“周边排查完毕。”孟展压低声音，将图纸铺在桌面，“军方外围巡逻每四十秒一轮轮换，山林卡口三处、海岸岗哨两处，无死角布防，但夜间视野受限，西侧断崖有三分钟视野盲区，是唯一稳妥潜入通道。”

　　他指尖点在图纸最北端，一处密闭式独栋建筑。

　　“羁押点就在这里。外部是常规武装把守，内外双层铁门，内部单独隔离出一片意识压制专属囚室，司长就被关在最深处。”

　　一整天的摸排，没有遗漏半点细节。

　　最后归来的是魏止霖。

　　他面色凝重，眼底压着连日疲惫，将一叠整理整齐的纸质资料放在桌上，纸张边缘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皱。

　　“羁押点内部布防、兵力配置、仪器参数，全部整理完毕。”

　　魏止霖抬眼看向颜黎，字字清晰。

　　“内部驻守士兵三十二人，分三班轮换，配备制式枪械与便携式小型压制仪。致命威胁不在武力，在中央固定的大型意识压制舱，二十四小时持续低频运转。”

　　“这种低频不会直接击溃意识，却会持续蚕食精神内核。司长被关押整整两日，意识损耗已经过半，撑不过明晨。”

　　屋内瞬间静了一瞬。

　　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有直白冰冷的现实。

　　每多拖延一夜，卫衡的意识就多消散一分。

　　颜黎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方密闭囚室，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压制仪弱点。”

　　魏止霖立刻应声：“所有压制设备，核心主板统一集中在羁押点顶层电控室，单线供能。物理摧毁主板，全场压制仪器会瞬间瘫痪三分钟。”

　　“三分钟。”颜黎低声重复一遍。

　　足够了。

　　足够他闯门、救人、全身而退。

　　“行动方案定了。”

　　颜黎抬眼，眸色清明冷冽，彻底进入掌控状态，没有半分犹疑。

　　“孟展守西侧断崖盲区，在外围接应，随时观察军方支援动向，一旦出现异动，第一时间示警。”

　　“沈宁轩留守小屋，远程黑入羁押点监控系统，屏蔽实时画面，切断内部通讯，拖延外部支援抵达时间。”

　　二人同时颔首：“明白。”

　　所有安排清晰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魏止霖看着他，等着自己的任务。

　　颜黎目光落回他身上，语调平静：“你跟我进囚室。”

　　魏止霖微怔。

　　“你熟悉内部通道、仪器布局、囚室结构。”颜黎淡淡解释，“我负责突破制敌，你负责定点摧毁主控主板。三分钟瘫痪时间，必须同步完成，不能有一秒偏差。”

　　“好。”魏止霖没有半点迟疑，沉声应下。

　　今夜，是颜黎带着所有人的胜算，绝境翻盘。

　　分工敲定，再无异议。

　　夜色愈发浓重，海浪声声急促。

　　临行前，屋内短暂沉寂。

　　魏止霖看着灯下侧脸冷硬的少年，终究忍不住开口：“你大可不必冒这个险。技术我们可以慢慢拿，幻境可以慢慢改。你没必要亲自闯军方囚笼救他。”

　　颜黎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心的U盘，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直冷稳。

　　“军方拿到这套技术，会复刻整个人格实验。我不想再有第二批、第三批的人，被圈在幻境里生生熬命。”

　　他顿了顿，不遮掩半分私心。

　　“至于卫衡。他欠我的，得活着还。死了，就一笔勾销，太便宜他了。”

　　魏止霖闻言，彻底沉默。

　　他终于清楚，颜黎从不是心软泛滥，只是恩怨分得极致清醒。

　　“走吧。”颜黎敛尽情绪，起身，“趁夜黑，动身。”

　　四人分头行动。

　　沈宁轩留守木屋，接入远程信号，随时准备屏蔽监控、切断通讯。孟展奔赴西侧山林点位，隐匿待命接应。

　　颜黎与魏止霖借着浓夜色雾，低身穿梭山林阴影。夜风穿林，卷走脚步声，完美遮掩行踪。

　　越靠近羁押点，氛围越肃杀。

　　独栋囚室灯火刺眼，围墙缠绕铁丝网，岗哨来回走动，枪械冷光隐约闪动，戒备森严。

　　魏止霖压低声线：“正门侧门全是电子权限锁，硬闯会触发警报。唯一入口西侧通风管道，无监控，通道窄，可潜行。”

　　颜黎点头。

　　借着颜宁的超强五感，百米内士兵脚步、呼吸、无线电电流，尽数入耳，一览无余。

　　两人一前一后，利落潜入管道。

　　通道漆黑密闭，空气浑浊沉闷，只能弯腰缓步前行，全程静得只剩呼吸声。

　　一路避过所有巡逻与监控，顺利穿出管道。

　　眼前是惨白空旷的内部长廊，仪器低频嗡鸣持续回荡，浸得人头皮发紧。

　　磁场压迫极强，对普通人体只是精神压抑，对人格体却是实打实的束缚撕扯。

　　颜黎眉心微蹙。

　　卫衡在这里被耗了整整两天。

　　“电控室顶楼左间。”魏止霖快速确认方位，“囚室走廊尽头，重兵看守。”

　　“分头走。”

　　两人即刻分开。

　　魏止霖直奔顶楼破主控，颜黎独自走向尽头囚室。

　　长廊尽头，两名持枪士兵直立把守。听见脚步声，两人瞬间抬枪警戒，厉声喝止。

　　话音未落，颜黎身形瞬闪。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未等士兵扣动扳机，他已然近身，利落扣住两人手腕，力道干脆一拧。

　　两声闷响，枪械落地。守卫瞬间脱力瘫倒，全程无声无息，未出半分动静。

　　动作干净克制，只制敌，不夺命。

　　长廊重归死寂。

　　颜黎抬手，指尖贴在电子锁上，借着电路接触瞬间快速破解。

　　滴的一声轻响。

　　厚重铁门缓缓向内敞开。

　　囚室狭小纯白，空空荡荡，无窗无多余陈设。中央一台银白色大型压制舱蓝光幽幽，低频运转不止。

　　地面，卫衡靠墙静坐。

　　两日持续精神损耗，他脸色苍白至极，眼底青黑深重。精神被持续蚕食，连坐直都费力，往日那份克制冷静几乎被磨空，只剩下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

　　听见开门动静，他缓缓抬眼。

　　视线越过昏暗光影，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看见是颜黎那一瞬，卫衡瞳孔微缩，明显愣住。错愕之后，复杂的情绪一层层漫上来，震惊、愧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摊开的慌乱。

　　他从没有预想过会是颜黎闯进来。

　　颜黎立在门框边，没有立刻往里走。

　　那些幻境里的折磨、观测室的沉默、隔着玻璃的道歉，一幕幕在脑子里飞快掠过。爱恨搅在一起，表面却看不出半分波澜。

　　“你怎么会来。”卫衡嗓音沙哑，气息虚浮。

　　颜黎抬步踏入囚室，厚重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把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

　　“我不来，你就要耗死在这里。”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你死了，曹博士留下的全部实验线索，很多就断了。”

　　卫衡背靠冰冷墙壁，沉沉望着他。精神被压制舱损伤过重，很多念头都混沌钝重。

　　“幻境里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颜黎蹲下来，和他保持平视，距离不远不近，态度强硬而清醒。

　　“我今天不是来听你道歉。”

　　“我只跟你把话说透。”

　　“过去你一心要剥离副人格，保全颜栎。你对他心怀愧疚，想要补偿，那是你的事。但不要把这份愧疚，转嫁到我身上。不要拿对待颜栎的心态来对待我。”

　　他目光锋利，把底线摆得清清楚楚。

　　“我是颜黎，独立的意识，不是幻影，不是替身，不是你用来弥补过去的替身。出去之后，我们就此两清。你的破事再跟我无关。”

　　这番话说完，囚室陷入安静，只有压制舱持续的低频嗡鸣在耳边盘旋。

　　卫衡垂了垂眼，眉宇间翻涌着挣扎。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颜黎生出了不一样的情绪，可这份感情混杂着长久以来对本体的执念，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理干净。被精神损耗折磨之下，他更没办法给出一句斩钉截铁的答复。

　　他张了张嘴，半晌，只低声吐出一句：

　　“……我一直在试着分清。但有些东西，没那么容易一刀切断。”

　　不等颜黎回应。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魏止霖得手，电控室的主控主板被彻底损毁。

　　整座建筑内，所有意识压制设备瞬间黑屏熄灭。

　　那股时时刻刻啃噬神魂的低频磁场，骤然消散一空。

　　三分钟的行动窗口，正式开启。

　　重压骤然撤去，卫衡身子微微一颤，混沌的精神稍稍恢复清明。

　　颜黎心口也跟着一松。

　　危机还没有结束，他们没有时间耗在囚室里剖白心事。很多心结，只能留到活着出去之后，再慢慢对峙。

　　颜黎伸手，一把扶住卫衡的胳膊。

　　“没时间耗在这里。先离开。”